“东西递过去了么?”柳侯爷眯着眼睛,捋着花白的胡子问大管家。
“已经递过去了。”
“别弄出马脚,那小子可是千里眼顺风耳。”
“侯爷放心,就是他们在眼前看着听着,也绝对瞧不出一丝破绽。”
侯爷点头那就好。“叫他们都准备着吧!我这里探视的折子万岁爷批下来了,我这就趁着今儿时候进宫去。”
……
皇后望着大皇子出去,身子吃不住劲儿,强喝了碗补药,躺下来,闭着眼睛问道:“云霓可曾来过?”
青禾一边给她按摩一边答到,“不曾。”“难为云霓那孩子了,想是心情还没恢复好,不敢见您。”
见皇后微微皱眉,也不知是按摩的重了还是听她回答不好受,紧忙补充说,说完方自后悔,说漏了嘴。想收回一时来不及,只有硬着头皮,偷看皇后的反应。
“昨儿个这宫里宫外可有什么事发生?”
果然皇后听出了端倪,紧跟着就发问,枯瘦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语气容不得她支吾。
“也没什么……大事,娘娘还是好生休息,等大好了再过问吧!”
“你是糊涂得要死了么?本宫强撑着活着是为了什么?怎么就搪塞我?”皇后睁开眼睛,气得声音发抖。
青禾拿敢再劝,赶紧抹挲她的胸口让她消气,嘴里赶紧回道:
“听说昨个夜里,有个女侠客也不怎么无声无息的就进去了刑部大牢,把楚大人——楚天河给救走了。”
“救走了?”“就没人拦着?”皇后猛然瞪起吃惊的眼睛,那眼睛由于消瘦而扣喽着,若没有了那愤怒就失神的可怜。
“那哪能……”青禾赶紧接下去说:“他们俩个飞上牢狱的房顶上,眼看着就飞走了。那时候,二皇——太子和云霓公主早在外面候着了。还有太子近前的侍卫们都一起放箭把那两人逼迫下来。”
“拿住了?”皇后口气一松,复一头歪在枕头上。
“唉!楚天河的功夫擂台上娘娘也见过,还有那个蒙面的女侠,更是了不得,把太子的侍卫都打下房顶,后来连太子,公主都亲自上去了,也没办法,眼睁睁那两个人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了。”
“公主当时哭了,蹲在房顶上不下来,太子劝了好一阵子才算回了宫,听说在云霓宫外边又伤心了好一阵子,到大半夜才歇下。”青禾说完浑身发麻,等待皇后的雷霆大怒。
然而皇后静静听完青禾的叙述,一反常态地平静——
“有太子在就好。可怜的云儿!”忽而又问“你说那个侠客是女的?”
“是,虽然蒙着面,但身形装束能看出来,而且好像和太子殿下都认识。”
皇后于是不再问,遣人给云霓宫送去自己喝的银耳燕窝粥。便躺下来,只要青禾秋禾伺候着。青禾和秋禾都心中忐忑,还好,皇后却一直稳定,只是偶尔小声呻吟几声。
一会儿御医请了脉,调了药单子,去了。一时又安静,唯有病人的呼吸有点急促,显得时间冗长。
忽有管事太监进来回禀,国舅爷柳侯爷经万岁爷允准来探视皇后娘娘。青禾轻轻来到床前躬身,还没等张口征求皇后示下,便听到帐子里皇后稳声说:“说,请侯爷回去安心养好身子骨吧!莫费心。不见必本宫了。”
“就……就这么回?”
“就这么回,一字不许差。”青禾尊声诺,出去传话。这里皇后突然咳嗽起来,但她没有力气咳嗽,只是干咳喘气,整个身子不住颤抖。直到又是一身麻麻的汗出来,她再没一点力,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挣扎一般的前进着,充满了悲壮。
……
柳南宫侯爷从仁德宫悻悻而归,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妹妹,那个皇后娘娘会这么绝情。就因为他多数落了几句话,她就狠心地抛弃了自己家族?皇后娘娘的病他自然知道因何而起,这说明皇后娘娘已经确信他的话,说不定已经暗中查出了什么。可是她依然不用声色,把一切都埋在肚子里,这是要保全那小子啊!是啊!那也是她的儿子。可是他的湘伊呢?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那么他们柳家呢?她难道看不出来,那小子是个狠角色,他若坐上龙位,他们柳家会有什么好下场。就算现在,他已经和那个楚天河沆瀣一气,搞什么革新除弊,以培植新贵族削弱旧贵族,眼见着把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一块一块地分解,这是割肉啊!这是看不见的凌迟啊!皇后娘娘你就不管吗?你就是这样死了能瞑目吗?
他气哼哼地钻进轿子,说了声回。在轿子里眯着眼睛思忖着:
“不行,我柳南宫生死都是硬气,不能咽的下这恶气,与其零星叫人分解了,还如在那小儿羽翼未丰之时斗上一斗,死活也解了我心头之气。于今之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现在正是他与那个楚天河反目之时,是绝好时机,如何放弃!皇后娘娘,别小看了你哥哥的人脉和能力。你就等着吧!我一定让你看到你的错误!”
柳侯爷在这里怀恨发狠。可他没有想到皇后那里抱病残喘,想的是保全她柳家一系血脉,可叹这一番苦心又有谁明白?
她为什么非的要楚天河死?因为楚天河不死,他们革新的第一刀必然落到她柳家的身上。
若是他娶了云霓还作罢了,因为凭云霓和母后和舅舅的感情,乃至于和她太子哥的感情,自然还能保全柳家一系残根。皇后是女人,他只能用女人的情感和血脉作为思考问题的依据,关于政治的利害和无情,她无法预测和权衡。他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
对于云霓公主的爱情,皇后娘娘怎么会完全支持!女人向来是家族的牺牲品和殉道者,不论是她自己还是柳湘伊,都一样,只不过,她似乎,成功了,而柳湘伊成了牺牲品。自然,她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逃出这种宿命。这也是她支持云霓拒绝和亲,而选择下嫁楚天河的原因真的是希望女儿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吗?并不全是。因为在她看来,这样的人生想来更冒险,更不可思议。甚至也许会是一种悲惨。就像今时今刻,充满了不确定。所以她做了极端地两个选择,要么改变楚天河,要么杀掉楚天河。
改变楚天河是一种无奈,除掉楚天河是一种决绝。那是一种捍卫,捍卫她柳家的势力,更捍卫她女儿的尊严。没有了尊严,即便是皇家女人,如果没有尊严如何会幸福?我可怜的云儿,你的命运将会怎样呢?做娘的恐怕无法永远保护你,但,却一定要护你到最后。可是,她要保护的人,她都能保护保护得了吗?
……
大皇子得了这两盆名贵菊花心情好了起来,他原本就喜好收藏,只是由于前阵子伤心狠了,把一应珍藏都当成了废物,自然这嗜好也丢弃了。如今自诩篱下客,养起了菊花,不知不觉又犯了菊花痴,收集菊花来。
他是一个讲究仪式感的人,此刻,他把这两盆宝贝放到自己书斋的案头,烹了清茶,一边饮着香茗,一边赏花抚琴,真是:把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时忘了郁闷和忧愁。
只见那“白鸥逐波”银丝纤长聚拢舒放错落缠绕,和着轩窗外的清风微微颤抖,真的洁白含香,灵动弹指。再观那“紫龙卧雪”又是一种的深沉,浅紫中沉淀高贵深紫,深紫下润托着清透的洁白,芳香馥郁,如龙吐乾坤之气,花型辗转,宛如天庭之云蒸腾不绝。
“嗯,果然不俗!”他赞叹一声。一曲弹罢,双手轻按住琴弦,余音袅袅而落。他想起摊主的提醒,眼光不由得凑近那花蕊之处仔细观瞧,突然他眼光收缩,露出怪异的神情,因为他发现,花蕊处的一抹白色有点突兀,伸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随即煞有介事地仔细地将那抹白色捻出来——原来是个纸卷儿。他的心跳不由得急促起来,心下一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