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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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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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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消玉殒》连载

第七十五章 擂台风云(二)

刘向本并没有庆幸自己脱离险境,反而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圆头陀一惊非小,他的一招混沌乾坤自以为威力无比,却被眼前这样一个年轻书生无形的化解,他只觉得自己的汹涌内力被一个漩涡吸收了一样,瞬间消失流走,他大骇,急忙收功。定在那里地瞅着楚天河,眼睛里满是狐疑。

楚天河朝他拱手道:

“大师傅与刘将军酣斗了这许久都不曾分的胜负,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何不握手言和各自歇息一下,容我等下一场显显身手!”

圆头陀一听,目迸火星,明明胜败马上就要见分晓,却半路杀出个白面书生,漫不经心地就将自己最拿手的绝招化解,还嘲讽地说什么不分胜负!早气得要吃人,他哪里肯认,于是“嗷”的一声怪叫冲楚天河出击而来——其实他心底并不十分相信这个斯文的书生会真的能化解他十年练就的“混沌乾坤”。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将功力灌注到十成。

楚天河却早料到他会如此,不慌不忙将元元真气凝聚运转至元元之门,将其浑圆弹功绵绵接纳,圆头陀的浑圆弹功本是借力打力,越遇强烈反击也就越有威力,又因想探一下天河实力,所以先头发力,本是虚的,外表看似凶猛,实则引诱敌手发力还击。楚天河的元元气功却是无常态,无常性。无常,所以收放自如。这第一式元元之门,乃是基本招数,虚实相生众妙所在。楚天河洞察圆头陀虚张用意,于是以实至虚,慢慢施加三层真力,那圆头陀却觉得楚天河功力虚浅,心中窃喜,心道:量你即便懂得阴阳功法,小小年纪又有几层功力,于是转虚为实猛然加力,天河遂也随之加力,以致相持——突然圆头陀功力一收,又猛然一放,终于使出混沌乾坤这一招,将二人相持之力猛地合并弹出,众人惊呼,他们看见圆头陀变成一个巨大浑圆玄光四射的紫色球体,周围的人甚至觉得日月无光,视力如盲。天河那白色的身影,刹那间倒成了玄黑色,外圈光晕,黑发四射飘散,一根根似荧光耀眼,看上去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

“天河。”云霓公主大骇,一声惊呼从座位上弹起。

就连随从队列里的绿玉儿也禁不住暗自心惊,几乎按耐不住。

正在此刻见天河那炫黑色的身影突然一闪,发出一道电光,刹那间将他的脸庞和身形照亮——冷峻,肃杀,峭拔迷人,天神一般……

人们还来不及为眼前天河的英姿赞叹,那电光已经穿透那紫铜色的球体,只听一声细细的微响,那耀眼的球体顿时黯淡熄灭,最后才看见圆头陀萎缩在那里,像放空了气的气球。他已经无力起身,两个圆眼珠子也空洞得没了一点光亮。

突厥战队雅雀无声,只有四个随从打扮的人上来吃力地架走了这个巨大的却失去活力的肉球。

“我们胜了!”大业战队这才发出鼎沸欢呼!

云霓公主叫了一声好,一头扎到她母后的怀里——绿玉儿瞥见,扭开脸,她望着楚天河——穿过层层人群的影子,她依然能看到天河向她微微点头。

忽然,倏然的一团黑影罩向擂台,人们停住呼喊,楚天河面前出现一坨婆娑怪影,像一棵老树,似一团黑藻,又像一块垂下的浓浓阴云。

楚天河懵懂,朗声问道,尊驾何人?

那坨黑藻猛然向上一长。

“吾乃风云叟是也。”

声音凄厉,沙哑,闻得其声,却令许多人耳膜发痛,心惊胆寒。

楚天河却从没听闻过江湖有此一号——但见他不同凡响不但面目不得见就连身形也辨不清楚。

“在下楚天河,愿不吝赐教。”

楚天河话音未落只见那“黑云”乖张一长,刷的一旋,却听的无数细碎微响,顿时像生出无数触须,刹那间身形暴长,无数细细长蔓游虬而来。

天河大惊,急忙飞身倒退。

那黑影却飞旋不辍,挂着“呼呼”风响和“琐琐细细”的奇怪微响,婆娑舞动乎盘乎旋乎而收缩,忽而膨胀,速度迅捷如同鬼魅,形态不定如同乌贼。

人们看到楚天河那轻盈的白影常常被那团污秽的黑云罩住,纠缠,仿佛要被他撕扯,叮咬,吞噬,污染,又一次次见那白影奇迹般地挣脱,分离,像一个扑不灭,打不散,裹不住,按不下,抓不住的棉花团儿。弄得人们眼花缭乱,提心吊胆。

原来风云叟披拂而下的乱发,和一条一缕的衣服,都暗藏着机关暗器,上面挂满了细细的鱼钩一样的暗器,上面藏有剧毒,他的一双手,更是长短伸缩如同章鱼的触须,十个指甲又长又尖,如同鹰嘴,藏满了污垢,不用说也是带着剧毒的。楚天河一时被罩在这团污秽的乌云之中,犹如陷入章鱼的黑雾。

这样的博弈看得人们提心吊胆,看得云霓公主心神不安。绿玉儿不动声色,她知道,楚天河现在看似凶险,随时都要被缠住,只要身体有一点点刮伤或破损就会见血封喉,性命之忧,但绿玉儿看得出来,天河他正用元元真气护体,每一个发丝都罩在元元的真气内,使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来不及接触,就被排斥开,玉儿确信天河在找机会一举还击。

果然,两人纠结缠斗不过十几招开外,楚天河摆脱开风云叟,回手双掌闭合开来使出一招风卷残云——只见他衣袂飘飘,发带荡荡,如御风驾云,甚是潇洒。一股掌风直贯那团黑云,顿时飓风骤起呼啸着迅猛吹向风云叟,将他披拂长发吹于脑后,人们惊呼,总算能看出这怪物的本来面目,原来是个贼眉鼠相,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糟老头子!

此刻这个糟老头早已恼羞成怒,疯狂暴怒张开厉爪直冲过来。

天河单袖一摆,回手一掌,一招“递出元神”将他震退倒地,像一团破絮摔在尘埃里,飞飞扬扬,碎尘扑落。然而他倒是轻灵,从那尘埃中一跃而起,大叫再来——却引来一阵开怀大笑。原来他须发早被天河“修剪”利落,宽大的衣衫也成了短小打扮, 整个人已比初登台时缩小几倍,再无怪异神秘可言,看上去只是个街上花儿帮里辈份最低的瘪三,平添滑稽。

风云叟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脚下,见须发满地,又摸摸自己的头,已经被修剪一样只剩一寸来长,摸上去像割过的草根茬子,根根直竖,他更是大惊又大怒,长号一声,露出冷森森的白牙,张牙舞爪就要疯狂而上。楚天河微微扬起下巴,也不躲闪,见他就到近前,略抬左手双指一弹,只见片片飞扬,风云叟“双爪”瞪时停在离楚天河胸口几根发丝远的地方,他觉得手上一麻,猛然发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厉爪已经秃掉了。他失去了苦心经营的一切,已经在片刻之间变成了秃噜毛的鸡。绝望使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裂开嘴嚎啕起来,却引起台下一哄笑和呐喊。

银铃公主微微皱眉,对身边的一个裹得严严,身段婀娜的紫衣女人,使了个眼色,那紫衣女人立飞身上台——身形如飞花临水般缥缈轻盈。她轻落台上,从罩在斗篷的帽子的一双妩媚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轻蔑,低斥一句:“没用的东西,还在这里现眼!”便轻起一脚,将那猴样的东西踢下台去。

楚天河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跟女人交手。

于是秉手。

“我楚天河不喜欢和女子交手,烦请您先退下,换一男人上来比试。”

那女子也不搭话,猛然转身倏然拂过一双广袖。

楚天河只觉一阵奇异的香气由袖底飘来,自觉不妙,顿觉头脑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赶紧调息屏气,驱动元元真气反击,不料那女子早有防备,且动作十分迅捷,早敛袖翻身飞身圈外。

“哈哈哈,好俊的男人!好迅捷的反应!你不愿与女子交手,娘娘我却偏偏喜欢跟男人较量,特别是你这样又俊又有身手的男人——哈哈哈!”

她浪声大笑,挑逗似的说着,那声音放浪中带着甜腻,叫人听了就像细细的针尖扎到麻穴上一样,浑身酥酥的,怪怪的,毫毛倒竖,鸡皮疙瘩落满地。

话音未落,那妩媚身影又倏然飞转,在楚天河的四周化作一串婀娜的魅影。

人群里的方可道首先反应过来,他大惊失色,舞裳妖姬!

他不由得冷汗渗出,相当年自己的一身武功就是被这妖姬给废了!

“楚天河阿楚天河,你碰到舞裳妖姬的七彩阴阳霓裳舞,量你有多深的功夫,也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云霓早就急坏了。

“他们突厥这是干什么嘛!先是滚上个肉球子砸人,又弄个腌臜的疯子恶心人,这会子又来了个女鬼缠磨人——这哪里像是擂台赛啊!邪魔外道的……父皇,你快叫停吧!”

她扯着身边他父皇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摇。

皇上微微皱眉,却摇了摇头。

“云儿,别任性,这是两国之间较量规定一日三场,怎么随便叫停。”

这说话间,只见台上已经瞬息万变,使云霓忍不住大叫起来。

“哎呀!你看那不要脸的女妖精又在干什么?”

其时台下人早一片怪异惊叫。

绿玉儿也忍不住手心发凉,暗暗蹙紧一双峨眉——她虽不知道台上这奇异女子的来历,但她早已判断出她的不寻常,而且直觉告诉她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看似柔美的舞蹈一般的招式,一定暗藏阴狠毒辣的绝招,绿玉儿不由得小手悄悄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秀囊里捻出三枚飞叶镖。

却见那女人闪电般转身,每一转身都在楚天河周围幻化出一圈魅影,每一转身就会有一件衣裳在他舞动的身上滑落,先是原来紧裹在身上的紫色外氅如鬼影子一样蜕在她身后,接着那蓝色亮彩外裳舞出千层波万层浪,瞬间幻影一样蓝光一闪,离身而去,接着,又是那粉色罗莎飞花逐水落水无痕,又是黄色荧光如群星陨落;翠绿幽谷香兰摇曳于细雨迷蒙;霓虹漫天飞霞潋滟片刻湮灭;最后那妖姬褪去铅华,幻化成轻灵飘逸的白影,云雾般缥缈缭绕,竟然还有袅袅歌声相伴。

方可道眼见着这一幕,早已不自觉的冷汗直流,他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先是迷茫沉醉销魂后来却是惊骇惊悚的一幕。

楚天河会不会像自己一样,他死死地盯着楚天河。

只见楚天河静立于圈内,如万花筒的中心,任凭周围是百变奇幻焰火,却是岿然不动,微闭双眸,双手垂立,他难道已经……

正当双方众人狐疑不安或窃喜之际,只见那一圈朦胧白影忽然之间如鬼魅加身,层层迭起,恍惚里已经清晰成一位白衣美人,只是面若桃李冷若冰霜,还没等人们为她的美艳唏嘘出口,却瞬间狰狞一笑,鬼魅般飞起直向楚天河头顶飘去。

云霓忍不住和众人一道惊呼起来,绿玉儿目不转睛,不由得提起真气。

就在这舞裳妖姬如同一道白光直击天河的一刹那,天河猛然举起双掌在头上画了一个漩涡——那白影子就在天河的头顶奇迹般地停住了,像一朵白莲花,她旋转着,旋转着渐渐旋转向漩涡的外围,同时,她每一旋转一圈就会变换一种颜色,霓虹,翠绿,莹黄,桃粉,幻蓝,直到魔紫,一朵朵七色花在绽放着,最后那紫色之花旋转到擂台一脚,从云端跌落——紫衣女如初登擂台一般,紧裹紫色斗篷,让人看不清全部面目,但此刻,她却微微低头,把脸藏得更深,那双妩媚的眼睛也躲在帽子的阴影里不肯显露出一丝光彩,她的身形也微微颤抖,满身散发着颓废和枯萎的衰败之气。

楚天河却气定神闲,微微抱拳。

“姑娘请自重!”

舞裳妖姬突然抬头,从斗篷帽子下面飘来一种说不清的眼光,冷冷道:

“楚天河,你的功夫我领教了!不过……哼!”

她转身飘下台去,如一枚枯叶颓然随风。

于是,第一天三场比试结束,大业一败两胜,突厥一胜两败,各自收工。

御林军们侍从们潮水般涌向楚天河,为他欢呼喝彩,甚至将他高高托起送到云霓公主和皇上面前。

“楚天河你今天真神武!真帅气!你是我们的骄傲!”

云霓喜形于色,花容绽放,上前拉过楚天河的胳膊。

楚天河急忙推开公主的手,施礼道:

“公主过奖。”

“楚天河,你就是我们大业的第一勇士!”

皇上也含笑夸赞。

“谢万岁夸奖,楚天河不敢当。”

太子扶起楚天河——

“陛下是勉励你再接再厉,楚大人明天恐怕还有更凶险的硬仗等着你,你一定要好好准备。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啊!”

“是啊!就全靠你了!”

皇上说。

“还有我,我要助你一臂之力!”云霓在时此凑过来,又抓住楚天河的袖子。

“陛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臣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府歇息。”

“是了,你快回去吧!好生歇息,以待明日。云儿,你快让楚大人回去吧。”

皇上点头应允。

云霓正想还要同楚天河说自己的观擂有感,却被父皇的命令打断,正心有不甘的撅起小嘴,她母后过来拉她道:

“云儿,听父皇的,我们也该回宫了。你别心急,乱了楚大人的方寸。”

云霓无奈,又见母后气色越加不好,想是看擂台决斗惊心动魄太紧张了,于是冲楚天河说道:

“天河,我一会叫紫霞把我的凌霄丸给你送过去了,好叫你补补功力。”

说完嫣然一笑,扶着皇后上玉撵去了。早有御林军遣散了看热闹的百姓,于是皇上太子等浩浩荡荡回宫而去。

群臣们恭送皇上撵后,也便要各自回府。玉儿这才能够近前来,关切之情早就溢于言表。天河抓住她的手低声道:

“我很好!多亏你的柳叶镖!”

玉儿见天河果真无事,才放下心来。

正要与他上马回府,却见天河目光不安的瞅向一边,顺其目光望去,见刘向本正自上马。

绿玉儿心中立刻明了楚天河的意图,正要阻止,天河却早已飞身上马。

“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他只扔给绿玉儿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急急催马赶过去。

楚天河拦住刘向本的马。

“刘大人,请跟我来,楚某有事想与你单独一叙。”

刘向本望着楚天河,心里想到:楚天河呀楚天河,你占尽了风头也就罢了,到底是忍不住来羞辱于我了。哼!我接着。

“好啊!”

他轻蔑地盯着楚天河的脸,露出古怪的笑意。

天河坦然一笑,拨转马头而去。

刘向本一抖缰绳紧随其后。

天河的马在墨英湖畔一处僻静所在停住,翻身下马。

刘向本也跳下马,却有几分踉跄。

“楚大人到底有何事?”

刘向本冷冷的问话还没说完,就觉着后心一震心口一热,哇的一声,一口瘀血猛地冲出喉咙。

“楚天河你这个小人,你、你,竟然偷袭。”

刘向本先是大怒,破口骂出,可是怒骂还没说完顿觉胸口透亮,郁结闷痛减轻大半,忽然间明白天河用意,心中不由的感动。话竟骂了一半,就停在那了。

“别说话。”

随着楚天河从身后传来的话音,刘向本感到一股暖暖的内力已经流向自己的身体——楚天河正用他的内力为他疗伤!

刘向本闭上眼睛,觉得一刹那间,胸中被一种温暖灼烧了,鼻子里酸酸的,眼底热热的,周围的世界一阵旋转着,动摇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好受还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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