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玉儿躺在绿玉斋三天了,每天傍晚,她都听到芙蓉楼总回荡着一阵悠悠的箫声,如泣如诉,常致夜色深沉。
这一天,箫声直吹得暮垂星落,却仍旧不辍,那箫声仿佛要和夜色融在一起,守护芙蓉楼的漫漫长夜。吹箫的人儿,就仿佛是那芙蓉楼前的老柏树一动不动,只把影子矗立在夜色里。
老宋轻轻走过去——
“你进来吧!”
影子一晃,箫声戛然。
楚天河走进绿玉斋,隔着一帘幔帐,朦胧望着他时刻惦念的人。
“难为你天天这样安慰我!让我的心宁静下来,只是今儿这吹箫的人怎么倒心境反而乱了,声音变得那么清绝,叫人闻之平添了担心。”
楚天河听玉儿言语声音,一颗牵挂不安的心稍安下来——看来玉儿恢复的还好。
“你能如此说,我真的略感欣慰,玉儿你还好吗?还痛不痛?”
“我很好,不很痛了。你不必担心,只是我现在的样子——还上着药,不便与你相见。”
“见与不见我都一样,我在你的生命里,你好我自然就好。”
“是啊!我记得你的话,一直好好珍惜我的命,你放心,我现在不再把自己的容颜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更不说那样的混话了,因为,我要珍惜我们的生命。”
楚天河默默留下泪,欣喜得语言颤抖。
“好!好!你终于明白了。”
“要是我变得比原来丑了,你——”
“你不要说了,不管怎样的你,你都是我的,我们就是彼此的。”
天河这样说着,心里升起一片坦然。
“无论我们以后将面对什么,我们都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你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玉儿回答,相信是他们之间强调最多的话,她想说从此,她不想再质疑彼此。
“天河,既然你我的心意都互相明了,你就不要日日都来守着,你也该调理下身子,况且,我知道你——你有你的要做,你且回去,我好了就自然会找你。”
玉儿相劝着说道。楚天河听了却着急,连忙哀求似的道:
“好玉儿,你就别赶我走了,我正要求你和妈妈,留我在这里服侍你养伤,那管让我为你熬熬药,端端汤也是好的,就算我求你让我为你做点事,心里好受点。”
“端汤熬药的自然有丫头们,何必教你一个大男人来做!我叫你离开,是有重要的事让你做呢!”
“什么事?你只管告诉我。”
天河一听来了精神,感紧追问
“瞧把你急的,听说有一种草药能祛热除疤,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来。”
“好啊好啊,你快告诉我它是什么草?”
“它叫叫——含露草。”
“含露草?我只听说过含羞草,薰衣草却是没听过寒露草,快说说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它不是什么特别的草,就是含羞草,只不过要在它含着露水的时候采摘它,而且必得是白日里的露水。所以就难找了。”
“嗯——这到也许不难,我到那山阴水泽的地方去寻,总能找得到。”
“如此就劳烦你了,不过它只是一味药引,不需很多,只一两棵就够了。”
“好的,好的,我明日早早就上青螺山,只等太阳一出山,就去寻,只怕能寻得许多哩。”
目送着楚天河离开,老鸨来至玉儿床前——
“我的儿,亏你想得出来,叫他寻什么含露草,只有那个傻孩子才信。”
“那又能怎么样,总得让他为我做点什么,不然他就要夜夜在外面守着我,怎么能行。”玉儿说着叹了口气。
天河从芙蓉楼出来,慢慢地。在街上游荡,玉儿蓉楼养伤,不知道外面的事,其实这几天了,宫里宫外都有一种暗流涌动着向他挤压过来,他正像一块海潮里的礁石独自默默承担着冲击和压力,他不想有什么作为,他只有用自己的身躯顶住,维持那管只是维持身后这片刻的安宁,因为玉儿需要这份安宁……
夜已经很深了,繁华喧闹已经远去,月色朦胧里他的影子长长的游移着,一会和树影叠加在一起,一会又摇摆着晃动在大街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回紫薇舍,而是回到双星客栈,因为这里离芙蓉楼很近。他又纵身来到那棵老槐树上,身体把弯曲的树干当成床榻一样斜卧在上面。眼望着夜空中的星月流云回想几天来发生的事……
……
天河坐在墨英湖畔的草地上,望着一湖碧波发呆。肖子武悄悄地走过来,也坐在他身旁。两个人好久都没言语,只对着那湖水呆望,几声沙鸥鸣叫,天水相接的地方,有几点鸟儿的身影旋飞而去——
肖子武侧着头看了看凝眸愿望的楚天河,轻声问:
“天河,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楚天河懒得搭话,只把身体向后一仰,仰面倒在草地上,他的头脑里立刻想起是那天和玉儿在草地上的情形,想起玉儿叫他哥哥,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你倒是说话呀!你还能笑得出来!”肖子武着急地说,一边说一遍早已当胸捶了他两拳头。天河皱了皱眉头,目光深邃。
“皇上金口玉言我一个布衣草民又能怎么办?”
“这么说你会答应做皇上的乘龙快婿了?楚兄这是……这是终于想开了——嗨!可不是,男人总归是前途重要。”
他虽然如此说,脸上却掩藏不住失落的样子,他头脑中马上显现出云霓身穿喜服那娇媚的样子,可惜那娇美笑颜不曾施舍给他一分一毫。
楚天河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话,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显出冷漠和不屑。
“我何尝不知道你对云霓公主的一番心思,你切不要啰嗦了,我只告诉你。也许以后发生什么我无法与预料,但是有一样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绝不会娶云霓。”
“你何必呢!其实你们真的很般配,她对你更是掏心掏肺,你难道就对她没有意思?那你这几天为她不顾生死又为那般?”
“为了你啊!我的傻兄弟!”天河看着肖子武嘴上说这样说,一脸酸醋的样子,不仅忍不住打趣他。
“我?别,我只不过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子武满脸窘迫,像个女孩子似的低下他俊秀的脸。他本以为自己说的话可以掩盖住内心的秘密,不想欲盖弥彰。
“你我之间还避讳什么!子武,你是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
他忽的坐起身,把子武搂在一个胳臂里。
“兄弟,我并不是你的情敌!知道吗?”
“天河,休得如此打趣我,我说了我不配,只有你这样的人儿才配得上她。”子武憨厚的说着,垂下头,想着云霓每次在他的面前都是高扬着下巴,一股股酸楚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顶,他像受了委屈的小弟丧气地在大哥面前。
天和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好兄弟,莫要气馁。其实我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并不是般配与否的事,云霓不是寻常女子,我为她上擂台,因为她是义气的女子,值得我这样对她。但不管她是怎样的女子,你有一颗珍爱她的心她应该是会珍惜的。”
“天河,你说我也有希望?”
“只要爱了,就真诚付出,希望和失望是另一回事。”
“你说的就叫我不明白了,难道付出不是为了希望得到的东西吗!”
子武望着天河,他立刻想从天河那里得到答案。可是天河不再理他,他站起身,走到湖畔边沿,若有所思。
子武如梦方醒,险些忘记了自己此来的真正目的。
他赶紧也跟着起身,来到天河身旁,湖水的微波倒映出一高一矮两个人的影子,他突然感觉到,两个人好久没有这么身体挨得这么近过了。
“如果我们离开这里,你会跟着我们吗?”没等子武开口天河问。
子武迟疑,天河所受如此羁绊,只是因为不忍连累自己。
“天河,你们走吧!远走高飞吧!”
天河回过头,望着他。
“子武,我的好兄弟,我们一起。”
“不,天河,从小到大都是你在保护我。可是我终究要按我自己的意志活一回。江湖不适合我,我更不喜欢江湖。我和你不同……我……再说我也不想离开公主……”
“我明白。是我连累你。”
“不是……”
“有你这句话,我楚天河就没白交你这个兄弟。”天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飞走。
“哎,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打算的呢!”
肖子武一脸无奈,他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从来不把他当成可以商量的兄弟。
尘埃落定擂台静,风雨过后晚风轻。
惊心动魄瞬间过,暗流汹涌几时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