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不说,鼓声再起,雷声阵,这最后一日的擂台赛就以楚天河一对七的阵势开始了,好个楚天河毫不畏惧,龙泉剑出鞘寒光笼罩,元元之气护着全身,第一次以攻为守,孤注一掷。
北斗七星遂化成一柄亮烁之勺,勺柄东西旋分四季,四季风云卷奇诡,春生绵润化劲功,夏燃热历抵坚摧,秋展舒广纳阳瑞,冬藏寒功结阴寒,四季浑然密不分,任你阴阳功力全部化解,任你凌厉招法全部拆穿,一出招就有千重力,每相逢便消三寸功。
天河和这七位一交手,立马感觉到自己是何等天真,那简直是顽童之与智者。青蛙之与大鹏。他原以为自己的元元气功能锁住自己的门户,即便是寡众悬殊一时半会难以取胜,其码也能守住平局。可是他第一剑刺出后就发现,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北斗七星阵绝不是先前那几场比赛对手同日而语,如果说那几场的对手都是各有奇招绝活,只要破了一门招数,其后就势如破竹,迎刃而解。可是北斗七星阵却是密不透风的扎实浑厚的精深武功,攻守兼备破绽全无,浑然一体。不仅如此每一招势都变化无穷,一击之中有许多微妙玄机,往往只差一点小小的角度,就幻化出许多动作来。关键是七个人竟然配合得到玄妙地步!每一个细微变化其他六人都心有灵犀。所以不会给对手丝毫可乘之机,而且,对于楚天河的招数,对方却好像是了如指掌,他们并不去穿破元元的浑然之势,而是卸掉,一点一点,一层一-层,直到卸干净为止。所以局外人一时看不出胜负走向,只见得七彩玄光笼照一片白雾,白雾在玄光里缭绕飞腾,叫人看得缥缈如痴。忘记了这竞是一场比武。梦天河却早已暗自绝望了。照这样下一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力竭而亡。
陆天成看出端倪,心中叫声不好,这北斗七星阵果然是深得“北辰派”真功夫,难道北辰长老还活着?但是事态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不管如何,他已经不能袖手旁观,一个鹰翔鹤落飞至擂台之上。可是,当他双脚快站到擂台的时候,身体却猛然一震,不由自主地就弹起来,恰好此刻一个电闪,只觉得浑身一阵麻痛异常,竟然从擂台上跌了下来!一阵沉闷雷声响起,那响声好像不是来自于天空里,倒像是从擂台上发出来的,他的心里绞痛差点昏过去。密集的雨点和人们的惊呼声一起落下来,砸的他头晕目眩。那一刻他从未有过的绝望了,他知道,他已经无能为力,这个始料未及的局面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得。
“楚天河——”他叫了一声,看见头上的密布的乌云又被雷电撕开一道亮的刺眼的口子。
人们开始惊骇了,完全忘记了大雨倾盆,因为擂台上呈现的是更奇异的景象:
那白雾已经缩小又稀薄,几乎没有了光环,只看见一柄光闪烁的勺子旋转飞舞,比闪电还要耀目,七个人合成一体,将那团白雾横扫得嘶嘶作响,仿佛一瞬间就要消散了。而倾盆的大雨却在他们之上形成了一个拱形的穹窿,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把他们隔在这混沌剧烈的世界之外。
楚天河已经筋疲力尽,元元真气正渐渐地从他身体里溜走,他像一个圆实饱满的苹果,将一点点地被这把削铁如泥的勺子一层层削得果肉全无,惨不忍睹。旁人却没有办法介入,因为他们决斗的功力早就把周围空间封印住了,一根针也别想插入。他感到自己就如罩在琥珀里的昆虫,再徒劳挣扎也是无益,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真是:
暴雨惊雷皆无视,只看擂上小重天,
困龙犹斗经纬少,炫光执照眼目薨。
楚天河虽知自己将惨败不敌,却依然顽强应战,他报定死而后已的想法,已经把生死至于度外,于是抵死顽抗,一时间七星剑客倒并不能马上将他怎样。
绿玉儿心急如焚,万分后悔方才顾虑太多,可是现在陆叔叔这等功力都近不得半分,我又如何能帮得了天河?
怎么办?外行只以为双方势均力敌,我如何不知天河已经凶险万状!再不出手恐怕性命犹关!可现在别说助他一臂之力,就是靠近也比登天还难!
“登天!”
绿玉儿立在雨里,一个闪电在眼前一晃,她的头脑中也灵光一闪:一个非常冒险的想法油然而生……
“天河,如果能与你并肩作战,玉儿为你化成灰烬也在所不辞!”
心意已决,反而异常冷静,她冷眼看着擂台下众生懵懂痴迷。冷眼看皇家看台上,云霓如热锅之蚁,心中冷笑:
“你的爱终究是无法抵达他的生死之地,只有我才能为他粉身碎骨魂魄相依。”
“啊!老天!无论成败,你成全我吧!”
雨雾迷离,绿玉儿却仰望乌云翻滚的的苍天,不顾雨点砸在脸上,令她呼吸困难,心中不住祈愿:
“闪电闪电!”
突然头上的乌云颤抖起来,说时迟那时快,绿玉儿身形倏然而起,迎着电光而去。
身边的随从只见眼前电光一闪,眼目皆盲,料定又是一声巨雷在后,不由自主地捂起耳朵,却猛然意识到恍惚中似乎有个影子被裹在电光里,随着电光劈开的一道耀眼的裂纹,一个影子飞扬飘散像一滴浓墨滴入一杯静水,直向擂台中央飘落……却猛然发现,杨小月早已不在他们之中!
“杨少侠——”
他们大叫一声,身心具颤!
楚天河和七星剑客身在双方交战的气场里,直觉得一道电光在头顶一闪,一颗流星似的物体倏然落下,带着飞扬的炫光和火星,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边都停下手,还没反应过来,却感到头上大雨倾盆,霎那间淋成落汤鸡!七星剑客大惊不小,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刹那之间打破了他们“七星阵”的结?在看这地上不明物体,摇摇晃晃地立起身影,几个人定睛眨眼,仔细辨认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人,满身冒着篮烟,几乎是焦头烂额。楚天河早已泪落交织滂沱雨,只有他认出来,那是绿玉儿!
玉儿风雨飘摇地站起来,却扬着焦黑的小脸望着楚天河冁然一笑,微微露出点点白牙,像星星在黑夜里一闪!天河的心都碎了,那么个绝代美人,竟为了她造成这个样子!叫人不忍直视!
绿玉儿却不介意,她成功的借助闪电的穿透力,打破了这结界,她现在可以和天河并肩作战了!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求。
她将手向腰间一按,迅捷无比的地拔出“飞燕绦”来,微转身体,与楚天河并肩而立,精神抖手地对峙这眼前七位惊诧莫名的剑客。
“来吧!”
她暂短而有力的说。
七位剑客反而愣怔了,不知道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人是人是鬼还是神仙?竟然一时没了主张!
半晌,一直没有言语,面无表情,像庙里金钢似的人物,那个处在天璇星位置上的人开口了
“请这位奇人通个人名腕,要叫我们这等退隐江湖的孤陋寡闻者见识一下。”
“本人……,本人只是——楚天河的影子尔!”
“哈哈哈!既不报真名,也好,那就看看你的本事了!能不能打出个名号来!”
“休得多言!看剑——”
绿玉儿挥剑而上,首先发起了进攻,飞燕绦划出点点青光,丝丝缕缕,立刻,便有七把锋利的七星剑封杀过来。楚天河把牙一咬举剑劈开万道银光,七剑客的剑重新连续成重叠的虛影,再慢慢织就一张玄幻的能量之网。楚天河和绿玉儿对望了一眼,他们心照不宣,应付这张网,他们只有孤注一执,同以天龙派派的元门武功,双剑合碧。能以天龙派武功和楚天河配合的也只有绿玉儿。元门武学来自于道家,本是圆浑一体,太极分化,阴阳演生。的确是克制这七星北斗阵的武功,只是方才,梦天河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能将元门气功发挥到极至,此刻绿玉儿前来助力,虽然她的天龙派功夫只是记住了套路,并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可是聪明的绿玉儿将元门气功与花月派的驱息功法融入一起,阴阳结合,竟然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北斗七星的剑阵织就一张网,绵密而玄妙,封锁住任何高深的武功,一点一点卸那力量和锋芒,楚天河的元门气功以圆浑朴拙收放自如来抵制这来自四而八方的危机。以太极生生不息的幻化应战剑阵的密不透风,防御可以,取胜却是很难。然而绿玉儿的剑法却不同,她只用的是“天龙派”的招式,这样能达到与楚天河配合上的心有灵犀,免去了配合间的内耗,但是她又不知不觉地在招式里融入是花月派的驱息功法,剑走驱息动,利用气流,以及气流里的量子的微妙作用,将对手的每一招式精确点都微微偏离。一招半式见不得端倪,但是,随着双方拆招过百,情形就在对方不知觉中徒变,北斗七星的位置偏离了,那剑阵织就的能量网竟然走了形,端端地闪出露洞来!高手过招得失皆在毫厘瞬息之间,楚天呵和绿玉儿心在你来我往的配合中早已达到互相心领神会,看出破绽马上反击,两人两剑,天河的一把“天龙剑”划出浑圆一招太极衍乾坤!封住七剑北斗阵的重叠剑影,剑尖点点迸开火石电光流星雨散播环宇,惹起一阵惊呼——绿玉儿另一把“飞燕绦”弯延荡开,表面上用一势天龙派的推星赶月,实则她是用花月派的清风化雨,将驱息功法运用其中,点向玉璇的剑尖,并没有与玉璇的剑接触,可是玉璇偏离了,剑阵的其余六剑也随之偏离了,剑剑相碰,剑网缠绕,网内已经收纳了双方拼杀时发散的巨大能量,现在却成了剑阵里互伤的因果。于是,剑阵的威力分崩离析。那亮晶晶的勺子顷刻烟灭。七个剑客被自己的力量震到擂台下。
七个人一齐拱手:
“中原武学果然博大精深,我们输了。二位少侠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七个人化作一道彩虹扬长而去。
擂台下一片哗然:
“我的天!楚天河真的有分身之术,他竟然竟然和影子一起把七个人同时打下擂台,真乃神人也!是啊,没见天上雷电交加,这楚天河定然是天神下界。”
原来他们刚才在闪电的耀眼下并未看分明有人进入擂台上的北斗七星阵,因为玉儿和天河所用招数同步,竟然把玉儿看成楚天河的影子。一刹时,看台上下一片沸腾,大雨也浇不灭人们的热情与兴奋。
“我们大业彻底赢了!”
云霓早就热泪双流,
“楚天河,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有你如此!此生我云霓何求!”
楚天河一个愣怔,他并没有想到这七个高人竟然真的能被打下擂台。就在此刻,突然觉得身旁一空,像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一样,因为他猛然间他发现擂台上已经没有了绿玉儿,他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接受沸腾的喝彩!
他顾不得这人潮涌动而来,顾不得云霓公主像一团火焰般裹着热浪扑面而来,他几乎是直觉反应身体一晃,随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飞去。
“楚天河——”
云霓像一片红霞落在擂台上,可是擂台湿漉漉的,已经空落,云霓的心也跌落了,沾湿了,在摇摇欲坠。一时间,她百味翻涌,抬头望去,只见天空那道彩虹,它绚烂绮丽,但却那么遥远空邈,一会功夫就会消失。
低头再看台下刚才还在沸腾,现在却恍惚愣怔在一片安静里的人们,个个被雨水淋得凌落模样,乌央央的,裹在一起,吵闹着回到现实的拥挤里,却一时间拔不开腿,抽不开身。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成了被雨水和在一起的泥巴了。
终于,人们叫嚷着,唏嘘着,拖泥带水地散去了,雨过天晴,长虹冲天,台下一片狼藉,宁静。战鼓已破,旌旗沉沉地打着绺子,那精彩绝伦的一幕幕随着暴雨的过后,只留下一片残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