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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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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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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二十四章 刘忠冰河踏险

除夕夜的雪下得邪乎,鹅毛般的雪片裹着寒冽的风,把采凉山裹成个白乎乎的大馒头。雪片像灌了铅,一脚踩下去,‘噗’地吞到膝盖,刘忠心里骂:‘过渡带的雪,比枪子儿还沉。拔脚时带着沉闷的 “噗” 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连远处松枝压雪的 “咯吱” 声都被盖了去。

老赵蹲在采凉山一个煤窑洞口,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纸。纸角被体温焐得发潮,边缘还沾着半块没化的冰碴:“日本军初三要清剿嘞,岗哨布防图得连夜送过桑干河去。”

小石头立刻举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尖肿得像冻红的小土豆,裂口处渗着血丝:“我去哇!我路熟,闭住眼都能摸见河边!”

刘忠把他拉到身后,自己的肩膀因冻伤微微发颤 —— 去年在冰窖里藏粮落下的根,天寒就隐隐作痛,腰杆却挺得笔直:“我去哇,我水性比你强,冰缝里能活动开。” 他摸了摸腰间的柴刀,刀鞘上的红布条在风雪里打卷 —— 那是王木匠媳妇用嫁妆布缝的,说是 “辟邪”。红布在白雪里晃,像点不肯灭的火星。

老赵往他怀里塞了块烤山药,温热的甜香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暖着心口的冻疮。又解下围巾勒在他脖子上,粗糙的羊毛蹭着下巴,带着老赵身上的松烟味 —— 是他白天给煤窑描记号时蹭的:“过了河找歪脖子柳,接应的人会问‘松树开花了吗’,你就说‘开得正旺’。” 松树是这山里少有的常绿树,雪压枝头时绿得更显精神,暗号里藏着点盼头。

刘忠刚要动身,王木匠把榆木板往他怀里一塞:‘松木打滑,榆木咬冰,我去年试摔过,信我。这过渡带的榆木长得慢,木质紧实,经冻耐腐。木板的纹路里还带着老木匠手心的汗味,余温在雪地里慢慢散,像句没说出口的叮嘱。

采凉山下桑干河的冰面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像陈年的老骨头在呻吟。这河冬天的冰面最是叵测,寒温带的冻层往下扎得深,温带的融冰又在表层悄悄啃,冰缝多是横向的,细得像刀割,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刘忠每走一步都先用榆木板探路,木板与冰面摩擦的 “沙沙” 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惊得冰下的鱼被震动惊得摆尾,尾鳍扫过冰层,震得脚底板发颤 —— 这鱼也在躲着严寒,藏在冰下最暖的深水处。

走到河中央时,冰面突然发出 “咔” 的脆响。他心里一紧,刚想加快脚步,脚下的冰壳就像被戳破的薄纸,“哗啦” 一声塌下去 —— 半个身子猛地坠进冰窟。冰水顺棉袄往里灌,那冷不是疼,是麻,直往骨头缝里钻,像无数根细冰针扎进去。牙关打颤,却把怀里三层油布裹的布防图按得更紧 —— 这是王木匠混进炮楼画的,老木匠为看清岗哨,挨了伪军两鞭,背上血痕渗过内衣,像道暗红的带。

他咬着牙爬冰窟,湿棉袄冻得硬邦邦,棉花吸了水,冻成一块块冰疙瘩,刮着皮肤生疼。刚挪到离对岸丈许远,身后马蹄声骤响。国民党张胜武举灯笼在雪地里吼:“抓活的!赏大洋!” 子弹贴着耳廓钻进冰面,“嗤——”一声,冰下冒起白汽,像谁偷偷叹了口气。

他连滚带爬扑向对岸,湿棉袄拖出道亮冰痕,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刘忠蹿进柳树林,这柳树冬天虽落光了叶,枝条却软,挂满了冰凌,树枝挂住棉袄的声响像撕扯布条。他在树后屏住呼吸,直到马蹄声远去,才跌跌撞撞跑到歪脖子柳下 —— 这柳长在河湾,常年被水浸,树干歪得厉害,却透着股韧劲,像个守着河的老伙计。

“松树开花了吗?” 黑影里有人低问,手里的枪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刘忠扯了扯冻硬的围巾,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像被冰碴磨过:“开得正旺。”

情报递出去的瞬间,他腿一软坐进雪里,浑身的力气像被冰水洗空了。等揣着回信往回走时,天已蒙蒙亮。雪停了,星星在云缝里露脸,亮得像碎冰。

远远地,采凉山梁上跳出一团火光 —— 小石头举着火把在崖边上蹦跶,冻裂的脸笑得像朵野山菊,鼻涕冻成冰溜子挂在鼻尖上。这孩子的冻疮比谁都重,却总爱往前冲。

“王木匠炖了半宿姜汤,怕凉了,隔一阵就添把柴。” 少年往他手里塞了块冰糖,自己的耳朵冻得发紫,却咧着嘴笑:“冰缝冻不住咱的人!” 冰糖在嘴里化开,甜意混着姜汤的辣,从喉咙暖到肚子里。

刘忠捧着砂锅,姜香混着红糖味往鼻子里钻,暖得眼眶发烫。山梁上的火光蔓延成片,他忽然明白 —— 这冰河上的情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雪地里的脚印、榆木板的温度、灶膛里的姜汤,早把所有人的心跳,系成了一根扯不断的绳,隐进山根,像采凉山本身,横在雪底下,谁也看不见,却谁也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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