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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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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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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二十六章 青年赴战场

1940 年春,五台山的风还带着腊月的硬气,滹沱河的冰碴子冻得瓷实,泛着青白 —— 山坳里的积雪刚化了半尺,背阴处还凝着冰壳。张维扬蹲在村口土墙下盯了半晌,墙上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的标语被雨水泡得发胀,粉笔灰混着泥浆淌下来,像一道溃烂的伤口。他伸手去抠那个 “倒” 字,三个月前,鬼子进山 “扫荡”,邻村王家的娃就是被刺刀挑在这堵墙上,血顺着砖缝洇进土里,至今还能闻见铁锈味。

“维扬!” 老李的烟袋锅子冷不丁敲在他肩头,“看标语能看出花来?要干就干真格的!”

春风卷着山沙扑过来,混着松针的碎屑 —— 五台的风刮了整冬,刚带着点草木的潮气。墙头的枯草簌簌地抖。老李的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在泥地上:“维扬,蹲下在这儿看啥哩?” 这位村农会的带头人扛着锄头,裤脚还沾着晨露,“你打小没了爹,娘拉扯着你在山坳里种几亩坡地,土薄,得顺着山势开梯田,却总爱往农会跑,听那些穿灰布衣裳的同志讲外面的事,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水。”

“李叔,咱真能把小鬼子赶回老家去?” 他见过鬼子进山 “扫荡” 时烧的房子,黑黢黢的梁木横在地上;听过邻村王大娘哭她丢了的娃,哭声能把山都哭颤。心里像压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不住。

老李蹲下来卷了袋烟,烟丝是自个儿种的,火星在春风里明灭:“咋不能?靠啥?就靠咱这些不愿当亡国奴的人拧成一股绳!你想加入农会不?帮着统计粮食、动员参军,都是打鬼子的正经事。”

那天傍晚,张维扬把柴禾背回家,灶膛里的火正旺,娘正蒸着糜子窝窝,蒸汽裹着麦香漫了一屋 —— 这糜子是去年秋里抢收的,五台山的霜来得早,晚收三天就可能冻在地里,颗粒都鼓不起来。他扒着门框说:“娘,李叔让我去农会干事,帮着打鬼子。” 娘摸着他胳膊上的新茧,茧子硬得像老树皮,眼圈红了却没拦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窝窝:“去吧,你爹要是在,保准赞成。咱庄户人,地不能丢,国更不能丢。” 油灯下,娘连夜给他补磨破的袖口,针脚密密匝匝,像把千言万语都缝进了布里。

这一去,张维扬就没停下脚步。大半年从农会干事到县农会主任,再到区抗联会主任,他在五台的山山水水里摸爬滚打,学会了跟老乡拉家常时记清谁家缺山药蛋、谁家娃该娶媳妇,学会了在鬼子 “扫荡” 前吆喝着把群众往山洞里转移,学会了在油灯下写斗争恶霸的传单,字歪歪扭扭却带着股硬气。

老李攥着木质党徽(用五台山的松木刻的,带着松香味)按在张维扬胸口:“记住,这玩意儿比命重。”“往后半夜转移群众,你得举着马灯走最前头;鬼子来搜山,你得最后一个钻地洞 —— 党员的身子不是肉做的,是铁打的桩子,要钉住这片天!”

张维扬低头看那枚徽章。油灯火苗跳在上面,映出斑驳的铜锈 —— 像极了石佛沟庙里那尊被香火熏黑的菩萨像。

当夜他就带着粮队进了山。驴蹄声惊起夜枭,翅膀拍碎月光,洒在装满谷穗的麻袋上 —— 这驴是山里养的,蹄子比平原的厚,踩在碎石路上稳当。张维扬揣着党徽往石佛沟赶,路上碰见石佛沟的王大爷正往驴背上装谷穗。“维扬,这是要干啥去?黑天半夜的。” 王大爷的驴打响鼻,呼出的白气混着谷香。

“大爷,粮库得挪地方,鬼子要来了。” 张维扬帮着扶驴鞍,驴毛糙得像钢丝刷。

王大爷眼睛一瞪:“小鬼子!我这就喊上村里人,把粮食往山药窖里藏,咱这窖是顺着岩壁凿的,石头缝里渗着潮气,凉得很,鬼子搜不着!” 说着就往村里跑,嗓子亮得像山歌:“老少爷们,扛锄头拿扁担,跟维扬挪粮食咯 ——”

那晚,石佛沟的灯笼在山路上串成了长串,老乡们扛着粮袋往老窑里钻,脚步声、咳嗽声混着驴叫,热闹得像过年。张维扬指挥着把谷穗铺在窑顶,用茅草盖严实,又在窑门口堆了柴火,看着像废弃的炭窑。王大爷塞给他个热山药蛋,烫得他两手倒腾:“维扬,甭怕,有咱在,粮食丢不了,人更丢不了!” 山药蛋面面的,甜到了心里。

转年开春,山桃花刚在崖边冒红,鬼子真来 “扫荡” 石佛沟,翻遍了村里的炕洞、柴房,连茅厕都没放过,愣是没找着粮库。张维扬躲在山梁上看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老乡们从窑里钻出来时,王大爷拍着他的肩膀笑:“咋样?咱庄户人的土办法,管用不?”

后来,组织上调张维扬到晋察冀边区的雁北地区工作,临走时老乡们往他包里塞煮鸡蛋、腌萝卜,王大爷把驴背上的莜麦分了他半袋:“到了新地方,好好干,咱五台的后生,走到哪儿都不能孬!”

滹沱河的冰又化了,水流带着融雪的清冽。张维扬站在山梁上,望着远处隐约的烽火。怀里的党徽还暖乎乎的,包里的莜麦带着五台的土气 —— 这莜麦在石碾上摊着晒足了半月,去尽了山里的潮气,耐存。他知道,这山火燎原,烧的不光是日寇的炮楼,更是咱庄户人心里的劲,从五台的沟沟壑壑烧出去,这火啊,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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