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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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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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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二十九章 黑窑深处的希望

1940 年的采凉山,煤烟总比炊烟浓。葛振岳蹲在煤窑口外的乱石堆后,望着劳工们像被驱赶的牲口钻进黑洞洞的井口,矿灯的光晕在巷道深处忽明忽暗,像濒死的萤火。不久前,他刚参与了炸铁路桥后,五大队发现鬼子的军火里多了煤块 —— 原来采凉山的煤矿正往鬼子据点运煤,这才盯上了窑里的劳工指尖还残留着火药的灼痛感。

这一带的煤层属于侏罗纪烟煤,燃点低、挥发分高,巷道里总飘着呛人的煤尘 —— 每一粒都带着棱角,吸进肺里能磨出血来。

“队长,你闻这味儿。” 王大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煤渣混着血丝,“鬼子把人当驴使唤,昨天有个老汉被砸死在井里,就直接埋在废渣堆了。” 废渣堆里的煤矸石泛着灰黑,比普通岩石重三成,是煤层里剥离出的废石,被雨水泡得发涨,散发着硫黄的酸气。

葛振岳没说话,指尖在粗布褂子上蹭着 —— 那上面还沾着炸铁路桥时的火药渣。他三天前混在找活的流民里进过窑,巷道矮得直不起腰,煤尘浓度高得能见度不足五米,监工的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脆响,比矿车轨道的撞击声还刺耳,每一鞭都像抽在心上。这种高浓度煤尘环境,遇上火星就可能引发爆炸,鬼子连最基本的洒水降尘都省了。

“先得让他们信咱。” 深夜的山神庙里,葛振岳借着松明子的光在地上画圈,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鬼子的运输队每周三往窑里送粮食,都是发馊的糙米。” 庙后的山墙渗着水,墙根的苔藓吸足了潮气,这一带属于采凉山的富水区,煤层与含水层交错,巷道里常年积水,劳工们的胶鞋总泡得发涨。

小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噼啪声惊飞了梁上的蝙蝠:“咱去劫了它?”

“不光要劫,还得送回去。” 葛振岳的目光扫过队员们,像扫过窑里堆积的煤块,“让劳工们知道,有人惦记着他们的肚子。”

周三的月亮躲在云后,运输队的骡马在山道上踢踏作响。这几天下过秋雨,山路旁的排水沟里积着黑泥水(煤渣混雨水),渗进土地雷的引线槽 —— 这一带煤层连着含水层,土下总藏着潮气。山路被煤渣和黏土糊成了泥沼 —— 煤渣吸水后形成的泥浆比普通泥土黏滞度高,骡马的蹄子陷进去半尺深,拔出来时带着 “咕叽” 的声响。老张埋的土地雷因近期雨水冲刷,部分引线受潮,只炸断了领头骡马的缰绳。队员们扑上去时,伪军用步枪托砸人,却被王大虎的机枪逼得趴在地上。“把米袋都卸下来!” 葛振岳扯开麻袋,馊味直冲鼻子,他皱了皱眉,“留两袋给伪军,就说八路军赏的。”留两袋让他们知道,咱只打鬼子,不跟吃饭混日子的伪军死磕 —— 他们松点劲,劳工们就能少受点罪

后半夜,窑工们发现工棚外多了十几个麻袋。李栓子哆嗦着解开绳结,黄澄澄的小米滚出来 —— 不是馊的,还带着新米的清香。“是…… 是八路军?” 有人颤声问,黑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像久旱的土地渴望雨水。工棚的泥墙被煤烟熏得发黑,墙缝里长出的霉斑像片灰绿色的网,这是高湿环境的典型痕迹。

葛振岳第二天就下了井。他学着劳工的样子系上破布巾,腰弯得像张弓,煤筐压在肩上时,旧伤处的骨头咯吱作响。巷道两侧的煤层理清晰可见,黑亮的煤块里嵌着黄铁矿的晶体,像撒了把碎金子 —— 这是优质烟煤的特征,却被鬼子用来填他们的战争机器。“新来的?” 旁边的汉子喘着粗气问,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煤尘。

“嗯,混口饭吃。” 葛振岳抹了把脸,煤黑里露出两道白印,“听说你们这儿常死人?”

汉子往黑暗里啐了口:“上周金锁被矿车碾了,鬼子说他是‘偷懒’。” 他忽然压低声音,矿灯的光在他眼里跳了跳,“你们…… 真是八路军?”

葛振岳的筐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你想让我们是,我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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