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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峰峪村，老李当即把情况报给了刘忠。刘忠正蹲在油灯下看地图，许堡据点的红圈像个扎眼的毒瘤，他笔尖在旁边画了道弯弯，正是接二跟娘的路线。路线沿等高线蜿蜒，避开了陡峭的冲沟。
“王日昌早有防备。” 刘忠掏出腰里的驳壳枪，枪柄被摩挲得发亮。“你告诉二跟，只要他肯配合，连夜派老赵接他娘去采凉山。” 油灯的火苗跳着，映在他眼里，像两团不灭的火。
三天后的夜里，月亮蒙着层薄纱挂在天上，高粱地里的穗子在风里摆来摆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人数着心跳。刘忠带着队员潜伏在高粱地，队员们攥紧了枪，手心的汗把枪柄浸湿了，像浸了水的信念。
刘忠看了看怀表，时针刚过半夜—— 这是老班长牺牲前留给他的。表针嘀嗒嘀嗒的声混着风声，像在倒数黎明。他心里忐忑，既盼着二跟来，又怕这是圈套，风刮过高粱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悄悄说话。
突然，据点里传来一声枪响，紧跟着就乱成一锅粥了，有人喊 “有奸细”。刘忠心里一紧，正要下令强攻，却看见一个人影挥着胳膊跑过来，身后几个“团牛子”把枪举过头顶，踉踉跄跄跟上来。是二跟！他的军衣被扯破了，脸上带着血，一边跑一边喊：“刘队长，我带弟兄们来了！”
原来二跟联络了几个弟兄，里头有个叫二狗的，他爹就是被 “团牛子” 抢粮时打死的，怀里总揣着他爹的烟袋锅子，锅沿还沾着没烧完的烟丝。他们本想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动手，没想到被张天贵的心腹发现，那人举着枪要去告密，二跟眼疾手快，一枪把他崩了，血溅在炮楼的青砖墙上，像朵红花开得猝不及防。
“行动！” 刘忠大手一挥，队员们如猛虎下山，枪声、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搅在一起，震得山都在抖。王日昌想躲起来，被二跟一枪打在腿上，疼得嗷嗷叫，像条丧家之犬，手里的枪掉在地上，砸在他自个儿的脚背上，子弹钻进大腿根，血顺着裤管喷涌，疼得他直抽抽。
激战过后，据点拿下了。三十多支枪、两箱子弹、几袋粮食堆在院里，那印着 “皇军专用” 的粮食布袋被队员们踢在一旁，布袋瘪下去，像被掐灭的太阳旗。二跟瞅着缴获的粮食，猛地蹲在地上哭开了，像个受委屈的孩子，眼泪砸在粮布袋上，洇出小小的湿印子 —— 那是他藏了太久的委屈，也是重见光明的释放。
刘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哭啥呢，以后咱都是为老百姓打仗的弟兄们，等胜利了，让你娘给咱蒸白面馍馍，就着她晒的杏干。”
二跟抬起头，泪眼里闪着光：“我娘……”
“放心，” 刘忠打断他，语气比长城的砖还硬，“老赵带着人过了黑风口了，那儿的沙棘果红得正艳，你娘准能摘着最甜的呢。”
晨曦把烽火台切成金红两半，台顶破洞灌进光，像给长城点了一盏天灯。烽火台为夯土结构，表面包砖，能抵御风雨侵蚀。
刘忠望着那方向，心里清楚拿下据点才刚开头，但他不怕。二跟眼里的光，二狗紧攥的烟袋锅子，老李红布缠的酒坛，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就像撒在地上的火星子，一点风就能燎起来。风刮过烽火台，呜呜地响，像是在应和：这长城见多了苦难，更见过不屈的脊梁，火星子不灭，烽火就不会停，胜利终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