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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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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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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七十二章 镇川口风:砂卷烽烟锁危局

风从镇川口炮楼那边刮来,裹着砂粒与硝烟味,打在李大山的猎枪上,“沙沙” 声细碎得像暗处磨牙,又像无声的警告。他缩在大柳树的树洞里,树皮糙棱子硌着后背,疼得直抽气,目光却死死钉在黄土地上 —— 一队 “团牛子” 押着三个村民往据点走,黑制服在灰黄地里格外扎眼。领头的张天贵把驳壳枪别在腰上,腾出的手正拧着李木匠的耳朵,指节陷进老人皱巴巴的皮肉里,红得发紫。

“老汉,藏粮的地方不说,是等着喂狼?” 张天贵的声音像破锣敲石头,又尖又涩。李大山认得这老汉,是村东头的手艺人,上个月还给他妹妹刻过木簪,簪子上雕着朵歪歪扭扭的杏花,木缝里还嵌着李木匠孙女的口水印 —— 小姑娘总爱抱着爷爷的刻刀玩,流着口水啃木头,那模样憨得让人心软。

李木匠的粗布裤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像两道结了痂的疤,裤脚破洞里钻出来的棉絮,被风卷得乱飞,像只褪了毛的病鸟。“真没有啊,” 他声音抖得像风中茅草,每说一字就吸口热砂气,嗓子里像塞了把干土,“秋里收的那点谷,前儿就被你们搜走了,瓦罐都砸了,连个粒儿都没剩下......”

“啪” 的脆响在村口回荡,张天贵的巴掌甩在李木匠脸上。老人的帽子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沾着砂粒的花白头发,像撒了把粗盐。“再犟嘴?” 他抬脚往老汉膝弯一踹,李木匠 “扑通” 跪地,后脑勺重重磕在碎石上,发出 “咚” 的闷响,晕过去时嘴角淌出点血沫,在黄土地上洇开一小团暗褐。两个 “团牛子”揪着衣领架起人,枪托上的铜铃铛晃出刺耳的响 —— 那是隔壁二丫的长命锁,原是银质的,刻着 “长命百岁”,如今被熔成铜铃挂在枪上。说要保佑孩子活过乱世,别像你太爷爷太奶奶似的,民国十八年饥荒时走了就没回来。

风卷砂粒灌进树洞,李大山猎枪木托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他看见张天贵的目光扫过大柳树,心里猛地一揪 —— 他娘今早就在树下捡柴,竹篮里还装着半筐枯枝,说要给进山的八路军烙玉米饼,用新收的玉米面掺点黄豆面,香得能招蝴蝶。可此刻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倒在地上的扫帚、散架的竹枝,还有没捡完的枯枝,像被人丢下的骨头,透着股不祥。

直到那队人缩成土坡后的小黑点,李大山才从树洞里钻出来,黄土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像陷在黏稠的泥里。地上的血迹凝成暗红,像块凝固的疤,旁边落着李木匠的烟袋锅,铜锅上刻着歪歪扭扭的 “福” 字 —— 是他老伴生前刻的,那年头日子苦,刻个 “福” 字盼着能好过点,如今老伴没了,这 “福” 字也碎了边角。

往村西头跑时,他撞见了赵谁生。这后生刚从镇上跑回来,裤腿沾着泥,怀里揣着个热乎乎的菜窝窝,是他姐给的。

“大山哥!” 谁生抓住他的胳膊,手烫得吓人,像揣了团火,“我舅从据点捎信来:“我舅从据点捎信来,张天贵要带改编的伪军‘清乡’,说要拉走咱村的粮、抓男丁修炮楼!”

“我舅是据点伙夫,给日本人烧饭时偷听到的,让我赶紧跑...... 他们后晌就到,太阳正南的时候,说要把村子翻个底朝天。” 谁生说着,牙齿打颤,菜窝窝从怀里滑出来,在地上摔成两半,红薯馅溅在土上。

李大山望向采凉山,山坳里的松树像藏在暗处的哨兵,一动不动。去年冬天,他还在雪地里给游击队送过野兔,张队长握着他的手说:“老乡,军民一心,早晚把鬼子赶出去,让你们过安生日子。” 那双手粗糙却有力,握得他手心疼,也暖得他心里发颤。

“你去通知乡亲们,” 李大山把猎枪往肩上一挎,枪带勒得肩膀生疼,却让他脑子更清醒,“粮藏进菜窖,越深越好,上面铺层柴火再盖土;女人孩子躲去北坡石缝的山洞,用石头堵上洞口,只留条缝透气。你再去后山找张队长,说镇川口危在旦夕,让他们速来支援,晚了就来不及了!”你去顺便去我家看看我娘,她今早去村口捡柴还没回来,要是在就赶紧带她去山洞!”

话没说完,村口突然响起 “砰砰” 两声枪响,惊得树上叶子簌簌掉落,像下了场叶雨。李大山和赵谁生同时矮下身子,顺着土坡滚进青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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