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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趴到地上，脸贴土，闻到股土腥味。十几个 “团牛子” 已闯进村子，张天贵手里的驳壳枪还冒着烟。“动作快点！” 他的声音穿透热风，像狼嚎，“搜出一粒粮赏半块大洋！抓着八路赏五块！” 有个 “团牛子” 笑喊：“张爷，搜出年轻娘们呢？” 张天贵骂：“没出息的！先办正事，那天让你们去城里玩！”
李大山往柴草垛滚去，草杆扎得脸生疼。他听见自家院门被踹开的 “哐当” 声，像心被砸碎；听见娘的惊叫声，尖利得像刀子割耳朵；听见张天贵在喊：“把这老婆子带走！看李大山出不出来！我就不信他不孝顺！”
血冲上头顶，李大山摸出铅弹往枪管里填，手指抖得好几次没对准，铅弹掉在地上，像颗不听话的泪。“砰” 的一声，猎枪响了，冲在最前的 “团牛子” 栽在地上。
张天贵骂着朝柴草垛扫射，子弹 “嗖嗖” 钻进草垛，离他脑袋只有寸许，草屑纷飞像下雪。
李大山滚到碾盘后，看见赵谁生正往村后跑，可没跑几步，谁生就被 “团牛子” 按在地上。
张天贵的叫骂、乡亲们的呼喊、子弹的尖啸。他眼角余光瞥见李大山在树上交火，敌人却越来越多，像蚂蚁似的围上来，李大山的枪法都乱了。
心急如焚时，赵谁生看见不远处的柴堆 —— 那里面埋着松油，原是给八路军准备的信号引火物。“不能等了！用这火或许能出其不意，还能给八路军报信！” 他咬咬牙，趁按住他的敌人松懈，猛地挣脱，转身扑向柴堆，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松油。火焰瞬间腾起，浓烟裹着火星冲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上格外显眼。
李大山趁机往跑到土坡下的弯道处，他爬上了那棵有树洞的老榆树 —— 那是他小时候藏猫猫的地方。刚坐稳，就看见张天贵押着一串村民过来，男女老少被麻绳捆成一串。
他娘被捆在最前头，棉袄扯破了，花白头发沾着汗和砂，贴在脸上。
“娘！” 他差点喊出声，赶紧咬住袖子，尝到股铁锈味。张天贵正用枪托打李木匠的腿：“说不说？粮藏哪儿了？不说就打断你的腿！” 李木匠脸贴在地上，嘴角冒血沫，牙齿咬得咯咯响，手在土里抠出个小坑，指甲缝生疼，硬是没哼一声。
就在这时，采凉山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哒哒哒” 像爆豆。张天贵愣了一下，骂道：“八路军来了！” 他刚要下令撤退，突然看见树后的李大山，眼睛瞪得像铜铃：“在那儿！打他！”
子弹擦着李大山的耳朵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他瞄准张天贵的肩膀扣扳机，铅弹却偏了，打中旁边的 “团牛子”。张天贵举枪还击，子弹擦过李大山的胳膊，留下道血痕。
“砰” 的第二声枪响从山坳里传来。张天贵身子晃了晃，胸前开出朵血花。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望了眼冲过来的八路军，手一松，铃铛滚进血泥里，发出 “叮铃” 的哀响。
李大山抱住娘时，老人的手被热砂烫得发红，却紧紧攥着个东西 —— 是那支杏花木簪，花瓣断了一角，想来是从 “团牛子” 手里抢回来的，木簪上沾着血，红得像刚开的杏花。“娘，没事了......” 他哽咽着，眼泪落在娘的手上，混着汗水往下淌。
远处的枪声渐渐稀了，赵谁生跑过来，脸上沾着烟灰，笑得露出白牙：“大山哥，张队长来了！咱们赢了！”
风从镇川口卷过，砂的涩感混着硝烟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只是风里已添了几分暮色里的凉 —— 黄昏沉落，属于我们的胜利夜晚，该要近了。李大山捡起张天贵掉在地上的驳壳枪，往枪管里压子弹时，手指终于不抖了，每颗子弹都压得实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