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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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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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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二十七章 武工队的淬火出征

1940 年的秋老虎在山坳里没待住,正午日头虽烈,早晚的风已带着冰碴子味 —— 晋察冀的山秋来得急,土坯房的墙缝里都渗着凉气。泥墙上,油灯把地图照出片晃动的光晕。葛振岳盯着平绥铁路那道蜿蜒的黑线,指腹无意识地蹭过 “采凉山” 三个字 —— 那里此刻正插着伪蒙疆政府的旗子,像根扎在皮肉里的刺。

“振岳,坐。” 五军分区的李司令员把搪瓷缸往他面前推了推,缸沿的搪瓷掉了块,露出底下的铁皮。热水冒着热气,混着炒豆子的焦香,“六团侦察连那八十个老兵,你熟。”

葛振岳刚在炕沿坐下,木桌就被司令员的手掌拍得轻颤:“上级决定,让你带他们组个武工队。”

油灯的光在葛振岳眼里跳了跳。他想起那些侦察兵 —— 手枪排的弟兄总揣着烟丝跟老乡唠嗑,眨眼间就能摸清楚村里的岔路;步枪排的老兵们枪托磨得发亮,三八大盖的准星在月光下都能咬准目标。“任务是两重。” 司令员俯身过来,声音压得像块石头,“一是袭扰,把鬼子的注意力拽到铁路沿线,给桑干河两岸的一纵队主力腾地方。”

葛振岳的指节在膝盖上捏出白痕。他见过平绥线的日本军巡逻队,皮靴踏在铁轨上的声响能传二华里地。“二是扎根。” 司令员忽然放缓了语气,指尖划过采凉山周围的村庄,“跟地方干部搭伙,把老百姓发动起来。政权立不住,咱就是打游击的散兵,成不了事。”

司令员说:“采凉山那片,鬼子跟伪蒙疆的税警勾着,税警熟山路,比鬼子更难缠,你们得防着他们跟鬼子打配合。

窗外传来岗哨换班的脚步声,葛振岳忽然想起三年前跟着老八路在煤窑洞口写标语 ——“抗日救国” 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却总有人偷偷用石灰描补。“保证完成任务。” 他站起来时,军裤的褶皱里掉出片泛黄的山桃叶,边缘卷着秋燥的脆,是上次在鹰嘴崖负伤时,李旺财娘塞给他的。

三天后,黄杏沟的打谷场里,八十多个汉子蹲成圈。葛振岳把 “五大队” 的木牌往石碾子上一立,秋阳把字照得发白:“咱们采凉山武工队,对外就叫这名‘五大队’。” 他掂了掂手里的二十响,枪身的烤蓝在光线下泛着幽光,“手枪排的弟兄,把你们的灰布褂子换成便衣。”

蹲在前排的王大虎 “嗤” 地笑了,露出颗豁牙。这位当年扶梯子的汉子如今扛着歪把子机枪,枪带磨得发亮:“队长,是要咱扮成货郎还是说书先生?”

“扮成老百姓的骨头。” 葛振岳的目光扫过人群,“见了老乡递袋烟,见了鬼子敢掏枪。” 他顿了顿,指向三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这是上级给咱派的工兵,老张、小马、小刘,往后炸碉堡、破铁路,全靠他们的手艺。”

工兵老张咧开嘴,露出被炸药熏黄的牙,从包里掏出个铁疙瘩:“这是咱自造的‘土地雷’,炸铁轨专断螺丝。”

葛振岳弯腰掀开旁边的草席,底下的家伙什让汉子们眼睛一亮 —— 除了熟悉的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机枪的枪管闪着冷光,缴获的三八式掷弹筒,炮管磨得发白。“步枪排每人加十发子弹,” 他拎起掷弹筒,掂量着分量,“遇上鬼子小队,别客气;碰着伪军一个连,咱的掷弹筒能给他们醒醒盹。”

风卷着谷糠掠过场院,有个年轻侦察员忽然问:“队长,咱既要打鬼子,又要走村串户,顾得过来?”

葛振岳想起李司令员的话,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平绥线是鬼子的血管,采凉山的百姓是咱的根。” 他把树枝往圈里一戳,“扎不深根,血管搅不烂;搅不烂血管,根就长不牢。”

葛振岳心里想:“再过一月,滹沱河封冻成冰河,炸铁路更要趁现在秋汛刚过、河道没结冰,方便转移。

日头偏西时,队伍已经整好了队。手枪排的便衣掖着手枪,袖口露出半截枪套;步枪排的机枪手把弹药箱捆在背上,掷弹筒扛在肩头;三个工兵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雷管和导火索。葛振岳最后看了眼黄杏沟 —— 炊烟正从各家屋顶冒出来,像无数只向上伸的手。

葛振岳说:“八十人分三队,一队盯铁路东段,二队驻采凉山脚下,三队随我机动,每晚在山神庙汇合报信“出发。”

他转身时,腰间的驳壳枪撞在胯骨上,发出声沉闷的响。八十多号人的脚步声碾过谷场,惊起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枝头,往平绥线的方向飞去。葛振岳望着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铁轨,忽然觉得手里的地图变得滚烫 —— 采凉山的风,很快就要染上硝烟和烟火混在一起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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