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 年的春天,采凉山的积雪刚消融没多久,采凉山下的圪坨村还裹在料峭的寒意里。四月的融雪水顺着地表径流在村边冲出浅沟,带着花岗岩碎屑的泥沙在沟底沉积 —— 这是山区春季 "桃花汛" 的典型特征,融雪速度快于土壤下渗能力,易形成短暂地表径流。村东头的老柳树刚冒出零星嫩芽,嫩黄的芽苞怯生生地探着头,树干上被日本军马蹄踩出的疤痕还清晰可见,形成层受损的部位比周围晚发芽半月,像道没愈合的伤。而就在这棵老柳树下的土坯房里,正酝酿着一件改变村庄命运的大事,空气里飘着隐秘的热望。
四月的夜晚,月光透过窗棂上糊的麻纸,在土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银。山区夜间温度骤降至五度以下,麻纸表面凝结着细小的露滴,让月光折射得更显朦胧。村民王进财家的炕桌上摆着一盏豆油灯,灯芯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照亮了围坐在一起的五张坚毅的脸庞,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着光。他们中有常年在采凉山打猎的猎户张老根,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有在村里教书的先生刘文山,袖口沾着墨渍;还有刚从县城逃回来的学徒李二小,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勇。主持会议的是东大同县八区区委书记王建国,他压低声音说:“鬼子把采凉山围得像铁桶,但咱心里的火不能灭,今天咱就把党支部建起来,让这圪坨村成为采凉山下的红色堡垒。”
张老根粗糙的手摩挲着炕桌上的一本油印党章,那是王建国藏在干粮袋里带进来的,纸页卷了边 —— 山区高湿度环境让纸张纤维吸潮变形,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想起日本军抢走自己猎枪时的嚣张,想起被日本军杀害的儿子,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却坚定:“我老张别的没有,采凉山的山路熟,枪法准,党支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刘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镜腿用麻绳捆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采凉山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日本军的岗哨,红点点得密密麻麻 —— 朱砂主要成分为硫化汞,化学性质稳定,不易褪色,适合长期保存标记。“咱得用脑子跟鬼子斗,把村里的年轻人组织起来,传递情报,藏粮食。”
四双手在豆油灯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五根拧成一股的钢绳,勒得再紧也不会断。
中共圪坨村党支部正式成立,张喜当选为支部书记,张老根、韩功、徐德喜为支部委员。张喜是村里出了名的"硬骨头",去年鬼子抢粮时,他带头把自家的莜麦藏进山洞,还帮邻居护着粮囤,乡亲们都信他。
窗外传来日本军巡逻队的马蹄声,“嗒嗒” 地敲着冻土 —— 四月的土壤表层解冻 五到十厘米,下层仍为冻层,马蹄踏击会形成特殊的脆响,他们迅速吹灭油灯,将党章藏在炕洞的夹层里,那是王进财特意凿出的秘密空间,窄小却安全。夹层口用和炕洞一样的黄土糊住,还撒了点灶灰,看起来和普通炕洞没两样,鬼子就算翻炕洞也找不着。
党支部成立后,采凉山下的抗日活动悄然展开,像土里的种子悄悄发芽。张喜和张老根约好,若鬼子进村搜查,就以“山梁红光”为信号,假装游击队伏击,引开鬼子。
张喜带着几个年轻人钻进采凉山的密林,利用熟悉的地形观察日本军动向 —— 落叶松与白桦混交林的林下光照弱,利于隐蔽,他们把情报写在布条上,藏在老柳树的树洞里,树洞深处积着经年的腐叶,却成了传递希望的驿站。刘文山则在教书时,偷偷给孩子们讲抗日故事,教他们唱《义勇军进行曲》,那些稚嫩的歌声像种子一样撒在孩子们心里,清亮又倔强。李栓子借着给日本军据点送柴火的机会,把党支部筹集的药品藏在柴火堆里,枣木的香气掩盖了药味,送到山里的游击队手中,每一根柴火都藏着滚烫的心意。
五月的一天,日本军突然对圪坨村进行搜查,铁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想要找出抗日活动的踪迹。此时地表已完全解冻,土壤黏粒含量高,马蹄踏过会留下清晰的印记。张喜让党员们把重要文件转移到采凉山的溶洞里,溶洞深处有暗河,水流声能盖住脚步声 —— 暗河的湍流声,足以掩盖人的行动声响;自己则带着村民们应付日本军,脸上堆着镇定,心里却绷着弦。日本军把村民们赶到老柳树下,枪托撞着树干,惊落了刚长的新叶,用枪指着张喜问:“谁是共产党员?” 张喜昂首挺胸,声音像砸在石头上:“要杀要剐冲我来,村民们都是无辜的!” 就在这危急时刻,张老根带着游击队在采凉山的山梁上放起信号弹,红光划破天际,日本军以为遭到伏击,慌忙撤回据点,圪坨村的百姓们才逃过一劫,老柳树下的尘土里,还留着枪托的印记。
那天晚上,党支部的党员们又聚集在王进财家,土炕上铺着麻袋,能闻到莜麦的香 。张喜看着大家说:“今天的事证明,只要咱心齐,鬼子就打不倒咱。采凉山下的这颗星火,咱得让它越烧越旺!” 豆油灯再次亮起,映着党员们脸上的坚定,也映着窗外采凉山的轮廓,那山影在夜色中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这颗红色火种在烽火中悄然燎原,烧得越来越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