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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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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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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五十三章 巧设迷局护乡邻

1944 年的采凉山区,春日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湿冷。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松枝上,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水珠,混着松针的清苦,打在青石上洇出细碎的湿痕。刘忠蹲在山坳里的青石上,指尖捏着半截烟卷 —— 烟早灭了,他却还在摩挲着烟纸,纸上的褶皱里卡着点松针。不远处,队员们正在收拾会场,踩碎的草叶混着泥土气飘过来,像刚翻过的田埂。刚散的群众动员会上,老乡们眼里的光还没褪去,像揣了星子,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像脚底踩着块没放平的石头。

“队长,该转移了。” 副队长老马凑过来,军帽檐上挂着层白霜,像撒了把盐,“再不走,日头上来山路就显了,雪融的湿痕能印出脚印。”

刘忠刚要应声,山脚下突然窜来个灰影,是侦察员小石头。这后生跑得急,裤脚全沾着泥,膝盖处磨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红的皮肉。扑到跟前时胸口剧烈起伏,话都带了哭腔:“队、队长!‘团牛子’!一群‘团牛子’往这边来了,扛着枪,骂骂咧咧的,像是奔咱来的!”

“团牛子”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股铁锈味。刘忠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驳壳枪撞在石头上,发出 “当” 的轻响,像敲了记警钟。这些日寇豢养的地头蛇,熟得能闭着眼摸到谁家炕头,知道哪家藏了过冬的棉絮,哪家窖里存着红薯;坏得能扒了老乡的棉絮塞自己腰,抢了娃的口粮喂狗,偏生仗着日寇给的枪,在这一带横行得像群没拴绳的野狗,见了骨头就疯。

“有多少人?” 他声音压得低,眼底却起了层冷光,像结了薄冰的溪面。

“瞅着二十来个,都揣着家伙,领头的是张天贵 —— 就是前阵子抢了赵秀芬家鸡的那个。” 小石头抹了把脸,泥和汗混在一块儿,在颧骨上冲出两道白痕,“他们嘴里喊着‘抓八路’,怕是…… 怕是有人泄了密。”

刘忠喉结滚了滚。会场是临时找的破庙,除了队员就是参会的老乡,泄密的只能是自己人。他没工夫细想,反手拽过老马:“按预案来。你带主力往东山沟撤,钻林子,脚踩着落叶走,别留痕迹。我带三个人,在村口绊他们一下。”

“队长你……”

“别废话!” 刘忠拍了拍老马的胳膊,像攥着块冰,“乡亲们刚被咱说动,心里的火苗才起来,不能让‘团牛子’在这儿撒野,得让他们看看,咱不是跑货,是能护着他们的人。”

队员们像融进晨雾的水滴,眨眼就没了影,连踩碎的草叶都用脚拢了拢。刘忠带着小张、二富和小石头,猫腰钻进村口那片老槐树林。槐树刚抽新芽,嫩得发绿,像蘸了春水的笔尖,新抽的枝刺还带着脆嫩,枝叶却密,交错的网眼正好能遮住身影。他扒开枝桠往下看,果然见二十多个黑影涌进了村子,领头的那个歪戴帽,帽檐压到眉骨,走路一瘸一拐 —— 是张天贵,外号张老歪,去年抢李寡妇的布料时被锄头砸了腿,至今没好利索。

“都给我搜!” 张老歪的破锣嗓子穿透雾气,震得槐树叶抖了抖,“刚才看见有人往这儿跑,准是藏起来了!谁家敢窝藏八路,烧了他房子,绑了他婆娘!”

枪托砸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哐当”“哐当” 像敲在鼓上,夹杂着女人的哭嚎和孩子的惊叫。刘忠攥着枪的手沁出了汗,枪柄上的纹路浸得发亮。小张在旁边咬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队长,干吧!咱四个,拼了也能撂倒他们一半!”

“急什么。” 刘忠眼盯着村口的晒谷场,那里堆着几垛去年的麦秸,黄澄澄的像座小山,麦秸的干草香混着泥土气飘过来,“他们人多,但散得像滩泥。你看张老歪,带着人东一头西一头,连个警戒的都没有 —— 这是没把咱放眼里,当咱是山里的兔子,随便就能抓。”

他忽然扯了扯二富的衣角,往村西头努嘴:“看见那片杏林没?你俩绕过去,到杏林后头放三枪,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往那边引。记住,往树上打,别伤着老乡的鸡窝。” 又转向小张,“咱仨从麦秸垛后头摸过去,等他们动了,就端他们的后窝,把留下望风的捆了。”

二富和小石头应声猫腰跑了,身影贴着墙根,像两道影子。没片刻,村西头果然响起 “砰砰砰” 三声枪响,打得挺偏,子弹蹭着树枝桠飞过去,惊起一群麻雀,却足够响亮,像在喊 “这边在这儿”。

“在那边!” 张老歪果然慌了神,挥着枪就往西边冲,枪托差点砸到自己的腿,“都跟我来!抓住八路有赏,赏两斤白面!”

一群 “团牛子” 跟没头苍蝇似的,呼啦啦往西跑,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连留在村口望风的两个都忘了叫上 —— 那俩正靠着墙根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像两只昏昏欲睡的萤火虫。刘忠眼里闪过抹厉色,低喝一声:“走!”

三人像离弦的箭,从麦秸垛后窜出来,直扑那两个落单的 “团牛子”。那俩货正靠着墙根抽烟,听见动静回头时,刘忠的驳壳枪已经顶上了其中一个的脑门,枪管的寒气透过粗布帽渗进去,凉得他一哆嗦。

“动一下试试?” 他声音冰碴似的,能冻住唾沫。

俩 “团牛子” 手里的枪 “哐当” 掉在地上,腿肚子都在转筋,像踩在冰面上。小张眼疾手快,一脚一个把枪踢进麦秸垛,麦秸 “哗啦” 响了两声,像吞了个秘密。反手用绳子捆了个结实,绳结是王木匠教的死扣,越挣越紧。

西边的枪声稀稀拉拉响了几声,想来是二富他们在故意逗弄,打一枪换个地方,像在跟 “团牛子” 捉迷藏。刘忠往西边瞥了眼,对小张道:“把这俩拖进柴房,堵上嘴,嘴里塞把麦秸,别让他们叫唤。” 又摸出三枚手榴弹,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去给张老歪送份礼。”

三人绕着村边的矮墙往西行,墙头上的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像在指路。刚到杏林边缘,就见张老歪带着人正骂骂咧咧地。“人呢?打黑枪!有胆出来!”

刘忠猫腰摸到一丛杏树后,新枝的刺扎进掌心也没知觉,扬手就扔出枚手榴弹。“轰隆” 一声炸响,烟土混着花瓣腾空而起,惊得 “团牛子” 们抱头鼠窜,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趁他们乱作一团,他又扔出第二枚 —— 这次没拉弦,“咚” 地砸在张老歪脚边,吓得那货抱着头就滚进了沟里,沟里的残雪还没化,溅得他满身白,像只落汤的刺猬。第三枚他悄悄插回腰间,留作后手。

“在这儿!八路在这儿!” 有个 “团牛子” 眼尖,指着杏树就开枪。子弹 “嗖嗖” 从刘忠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串木屑,像撒了把碎米。

“撤!” 刘忠喊了声,翻身滚进沟里,沟底的冻土硌得后背生疼。小张和二富早带着小石头往回撤,三人借着地形,三绕两绕就没了影,像钻进了地缝。等张老歪哆哆嗦嗦爬起来,带着人追到村口,只剩空荡荡的晒谷场,麦秸垛纹丝不动,还有柴房里那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同伙,嘴里的麦秸吐了半截,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废物!一群废物!” 张老歪气得踹翻了旁边的石碾子,碾子 “咕噜噜” 滚到墙角,撞碎了个破瓦罐,可看着空荡荡的村子,终究没敢多待 —— 他怕八路再回来,骂骂咧咧带着人走了,队伍散得像滩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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