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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的风带着两重气息，王春生踩着残雪往上爬，山顶的雪还没褪尽，像给黛色的山尖裹了层薄纱，而山底的草坡上，野花已经炸开了成片的红，把 “采凉积雪” 的古景，变成了他们藏兵的天然屏障，红与白交叠，美得像幅没干的画。
八区武工队要去接应从雁北根据地来的联络员，张维扬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指尖划过那些弯曲的线条：“采凉山最高峰两千一百多米，每道山梁都是咱的掩体，比城墙还结实。”
他年轻时在县城学堂念过书，知道这是大同近郊最高的山，自古就以 “凉” 闻名。古云中八景里的 “采凉积雪”，说的就是这春夏积雪不化的奇景，老辈人总说，这山是有灵性的。
王春生带着尖兵班走在最前，脚下的碎石路被山泉泡得湿滑。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叮咚作响，汇成细流顺着山势往下淌，在积雪边缘冲出一道道亮晶晶的冰凌，像串天然的水晶。“小心脚下的冰。” 他提醒身后的吴亮，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勾住 —— 头顶是皑皑白雪，反光晃眼；脚边是潺潺流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远处的草坡上，羊群像撒在绿缎上的珍珠，放羊人挥着鞭子的吆喝声顺着风飘上来，慢悠悠的，竟让人忘了这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恍惚间以为走进了清明的画里。
突然，山坳里传来马蹄声，“嗒嗒” 地敲在石板上，像打鼓。王春生一把将吴亮拽进花丛，自己则滚到一块巨石后。野花的香气混着泥土味扑进鼻腔，甜丝丝的。他看见敌军的巡逻队从雪坡上下来，皮靴踩在融雪的泥地里，发出 “咕叽咕叽” 的声响，裤腿沾满了黄泥巴。
领头的国民党自卫军骂骂咧咧：“这鬼山，六月还留着雪，冻得老子直哆嗦！等搜完这趟，高低得弄壶烧酒暖暖。”
等巡逻队走远，脚步声渐息，王春生才从灌丛里钻出来，裤腿沾满了草汁和泥点，像幅写意的画。
张维扬走过来说：“这采凉山就是咱的福星，用雪藏兵，用花掩护，用泉水解渴，天时地利都占着，咱哪能输？”
联络员在一处山泉边等着他们，身边放着个装满草药的篮子，柴胡、黄芩，都是山里的宝贝。‘我常扮成采药人在这一带走，敌军见了不疑心，他指着篮子，“这些药也给伤员备着，山里缺医少药的。顺着这沟往下走，就是镇川堡的后沟。” 他指着沟中的泉水流淌的方向，水面映着他的影子，“敌军在明处，咱在暗处，就像这山，看着凉，底下全是热乎的泉水，藏着劲儿呢。”
王春生接过草药，指尖碰到冰凉的泉水，激灵灵打了个颤。忽然想起赵德山讲的传说 —— 早年间闹土匪，有山民躲进山里，断了粮，就靠这山泉和崖边的野果活了三天，最后土匪搜遍了山也没找着人。采凉山的山水，从来都护着这里的人。
傍晚宿营时，他们在山顶的积雪旁生火，火苗舔着枯枝，“噼啪” 作响，映得雪面泛出红光。张维扬给大家讲 “采凉积雪” 的典故，说古人觉得这山有灵性，能在酷暑里藏住冬天的雪。“现在这灵性，都用来藏咱的星火了。”
他掰了块雪扔进嘴里，冰凉的雪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激得眼睛发亮：“等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咱就带着百姓来这山春游，让孩子们看看，这打仗的地方，原来这么美。”
夜风掠过山顶，带着积雪的凉意和花草的清香，吹得篝火噼啪作响。采凉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这些藏在山水间的战士，就是这巨兽守护的星火，在风雪与繁花中，静静等待燎原的那天。
联络员：“敌人的悬赏令再高，也买不走百姓藏在心里的张维扬 —— 上次在镇川堡，有老乡见了他们，偷偷塞了袋炒面，说‘张书记的队伍，咱信得过’。那名字像颗种子，早埋进了采凉山的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