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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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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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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七十五章 血色峰峪:烽尘锁村

1946 年夏,烟雾像块浸了血的破布压在房顶上 —— 那是村东头老王家的房子被还乡团点了,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血味,让人胸口发闷。

李老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沟壑,每道褶子里都藏着岁月的苦 —— 年轻时躲过饥荒,中年扛过兵灾,原以为到老能喘口气,却不料更狠的日子在后头。今早的露水打湿裤脚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地里的虫都没叫,静得像要出大事,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树梢纹丝不动,透着股死寂。

院门外的狗突然狂吠,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撞碎晨雾,“噔噔” 地往院里闯,带着股蛮横的戾气。李老汉刚直起腰,柴门 “哐当” 被撞开,木闩断成两截,邻居家的兰柱连滚带爬冲进来,裤腿沾着泥和血,红一块褐一块,脸白得像晒过的纸,嘴唇哆嗦着:“叔!快跑!还乡团(国民党自卫军)…… 还乡团杀人了!村东头老王家…… 满院都是血……”

话音未落,村口已响起枪声,“砰砰” 两声,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撞在烟幕里没了踪影,像被吞进了浓痰似的雾。

李老汉抄起墙角的锄头,木柄被多年的老茧磨得发亮,包浆温润,那是他爹传下来的家什,锄过三代人的地。刚要喊屋里缝补的老伴,粗暴的踹门声就炸响在耳边,门板 “吱呀” 惨叫,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三个穿着破烂灰布褂子的人影闯进来,领头的左脸有道疤,从眉骨斜到下巴,阳光斜斜照在疤上,像条扭动的蜈蚣,看着就让人发怵。他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晃悠着,枪托上挂着个花布包袱,布角还绣着半朵山丹丹,李老汉认得,那是村东头赵秀芬的陪嫁,前儿还见她揣着给娃做小袄,针脚密得很。

“老汉,看见武工队没有?” 张胜武的唾沫星子喷在李老汉脸上,又腥又臭。他认出这是邻村的张胜武 —— 前几年偷鸡摸狗被武工队抓过,还罚他帮村民挑了半个月水,如今竟跟着国民党当了自卫军队长,腰里别着刺刀,显然是要报复当年的“仇”。李老汉攥紧锄头:“我们庄稼人,睁眼是土坷垃,闭眼是锅台,哪见过武工队?你别瞎咧咧!”

“嘿,还嘴硬!” 张胜武身后的瘦高个龇开黄黑的牙,牙缝里塞着菜叶,手里的刺刀在阳光下闪了闪,寒气逼人,“搜!给我翻个底朝天!国军说了,藏武工队的窝,连炕洞都得刮三层土!” 两个 “自卫军” 立刻掀翻了瓦罐,“哗啦” 一声,杂粮混着泥土撒了一地,有颗红豆滚到李老汉脚边,被他死死踩在鞋底 —— 那是给卧病的老伴留的口粮,她胃寒,得用红豆熬粥暖着,攒了小半月才凑够一把。

瘦高个从后洞(农村土炕后的储物洞)里翻出个蓝布包,布角打着补丁,针脚密得像鱼鳞,是老伴的手艺,她做针线活向来细致。“这啥?” 他猛地扯开,露出里面的灰布军装,领口还别着颗褪色的五角星,那是上个月受伤的武工队战士留下的 —— 战士在他家养伤时,见他老伴胃寒,特意从怀里摸出块晒干的姜片,说‘这能暖胃’;还帮他修好了断了柄的犁,说‘等打完仗,咱一起好好种地’。

“找到了!” 瘦高个把军装甩在地上,用脚碾着,“老汉藏武工队的衣裳,还敢说没见过?骗谁呢!”

张胜武的皮靴狠狠踹在李老汉肚子上,他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后腰磕在门臼上,疼得直抽气,锄头 “哐当” 落地。“藏得挺深啊!” 张胜武用枪指着他的头,枪管的寒气透过粗布褂子渗进来,冻得人心里发颤,“人呢?交出来饶你不死,不然砸乱你这破屋!” 李老汉咳着血沫子,抓起锄头死死护在身前,像护着家里的命根子:“那是路过的伤员,早走了!如今你跟着反动派行凶,良心被狗吃了?忘了你爹当年是怎么被地主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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