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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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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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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凉山下的烽火》连载

第七十六章 峰峪泣血:埋骨待春

张胜武被戳到痛处,脸涨得发紫,枪托狠狠砸在李老汉肩上,“咔嚓” 一声,像骨头裂了缝,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院外传来老伴的哭喊,她被两个 “还乡团” 队员推搡着进来,怀里的针线筐摔在地上,线轴滚得满地都是,其中一个缠红线的轴子撞在门槛上,红线散开,像条流血的蛇,在地上蜿蜒,触目惊心。“当家的!” 老伴扑过来想扶他,被瘦高个一把拽住头发,那人的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笑得淫邪:“老太太长得挺精神,跟我们回炮楼享福去?保准有吃有喝,比在这穷窝强!”

李老汉像疯了似的扑过去,张胜武的枪响了,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嗖” 地钻进土墙上,炸开个坑,黄土簌簌落在他的白头巾上,像落了层雪。“反了!” 张胜武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到院外,像拖只老羊,“让全村人看看,藏八路军的下场!看谁还敢通共!”

村口的打谷场上,乡亲们被麻绳串成一串,像挂在梁上的干柴,东倒西歪,有人哭,有人骂,更多的是吓得发不出声。王兰子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孩子的小手死死抓着她被撕破的衣襟,怀里的花布包袱被抢走了,那是她给娃做的新棉袄,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山丹丹的枝桠,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就盼着天冷时娃能暖和点。前院的石柱爹趴在石碾旁,额角的血冻成了暗红的冰,他藏在炕洞的半袋土豆被倒在地上,每个都被刺刀戳了窟窿,像淌着泪的眼,望着灰蒙蒙的天,透着股绝望。

“都给我看好了!” 张胜武站在石碾上,脚下踩着抢来的棉被,被面的牡丹被踩得褪了色,成了团污糟的红,“谁再敢藏武工队、通共产党,就跟这老汉一个样!扒皮抽筋,扔去喂狗!” 他让 “还乡团” 队员把李老汉绑在老柳树上,树皮磨得手腕生疼,瘦高个用刺刀挑着那件武工队军装,在人群前晃悠:“看见没?这就是通共产党的证据!谁要是藏了,搜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张胜武突然指向场边的草垛,那里堆着王兰子家准备过冬的柴火,“点火!给我烧!让他们知道国军的厉害!烧光这通共的窝!”

火舌 “腾” 地窜起来,舔着王兰子家的房子屋顶,茅草遇火就燃,噼啪作响,黑烟滚滚。王兰子抱着孩子想冲进去抢棉袄,被 “还乡团” 队员一脚踹在地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那人却狞笑着把抢来的花布包袱往怀里塞,红丹丹的布角从衣襟露出来,像块淌血的疤。李老汉看着自家屋顶也冒起黑烟,那是他盖了三十年的土房,梁上还挂着老伴陪嫁的红箱子,此刻都要化为灰烬。老伴在人群里哭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火声吞得越来越弱 —— 她昨晚还说,等秋收了,用新棉花给武工队战士缝棉衣,说他们穿得太单薄,扛不住山里的冷。

突然,李老汉手腕上的麻绳 “啪” 地断了 —— 是刚才挣扎时,被他偷偷磨在柳树根的尖茬上磨断的,树皮上还沾着他的血。他猛地扑向张胜武,却被瘦高个的枪托砸在背上,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喉头涌上腥甜。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老伴的惨叫戛然而止,听见房屋倒塌的巨响,还听见张胜武在喊:“烧!给我全烧了!一个活口别留!让峰峪村从这世上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李老汉猛地睁开眼。烟雾散了些,露出灰蒙蒙的天,打谷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已经没了气,有的还在微弱呻吟。他撑起身子,看见老伴趴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手里还攥着半根红线,是从针线筐里抢出来的。

风卷着焦糊味吹过来,李老汉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慢慢割开脚踝的绳子,瓷片割破了掌心,血滴在地上,与老伴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朝着村外的山坳爬去,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个带血的手印 —— 那里有武工队,他要告诉他们,峰峪村还有口气的人,等着报仇,等着把这群畜生赶出这片土地,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等。

远处的狼烟台山坡上,穿补丁军装的年轻人正用望远镜望着这片火海,指节攥得发白,望远镜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不觉痛。他身后的石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上面刻着的 “峰峪村” 三个字,被夕阳染成了血色,像在无声地呐喊。风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武工队的队伍,正朝着烟火升起的方向赶来,脚步沉重,却带着不容阻挡的力量,像要踏碎这片土地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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