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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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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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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镇》连载

第九十七章 志强休学

一九六三年的署假过后,志强大鹏高亮邱菊金花都以十分优异的成绩升入本县唯一的所有高中——绥化第一中学。

只有铁牛不争气,没有考上高中,回乡务农。

一中原位于镇南郊工农二队所在地,占地约五万平方米。周围全是用泥草叠起的土墙,土墙外面是二米宽深的壕沟,墙内是高大的榆树带,有的老榆树是建校之前就生长在那里,最老的树已经上百年,依然根深叶茂,郁郁葱葱,挺拔屹立,像一尊尊沧桑的老神仙守护着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学校座北朝南,校门正对工农路。校门右侧有个小门房,是收发室和工友呆的地方。校门有两块匾,一横一竖。横的挂在迎门教室的门脸上端,竖的挂在校门门柱上。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出自绥化当时著名的书法家古树德之手。横匾下便是那幢能容纳一千多名师生的工字型的大教室。教室的南门正对着一幢东西走向的大礼堂,是用来开会或演出的地方。礼堂西面是两栋学生宿舍。教室的西边是约二万平米的大操场,上早操,踢足球,开运动会都在这里。教室的窗外,不是丁香树,就是花圃。通向各处的甬路两边都是低矮的榆树墙,整个校院被绿树环抱,鲜花簇拥,显得清静幽雅,恬静怡人。

入校后,大鹏金花邱菊高亮就被这所与众不同的学校强烈地吸引住了。志强金花分到一个班。大鹏邱菊高亮分在另一个班。

高中的学习生活不比初中,一入学就很紧张,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过来。

开学后大约一个月左右的一天,志强没有请假就没有上学。晚上放学之后,金花奉老师之命,到家来看志强。

自上学以来,不管刮风下雨,头疼感冒,家里有大事小情,志强几乎从没耽误过一天课程,他怎么突然旷课了呢?金花感到非常奇怪。下学她未回家,就先到了志强家。志强不在,只有谢娘在家。金花问志强未上学的原因,谢娘也说不明白。说他头疼上午在家了,下午同志国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来。谢娘和金花不外,拉她坐下等志强。金花是谢家的常客,她也没有什么可拘束的,就坐下来同谢娘说话,谢娘问了金花一些学校的事情,志强上了高中以后的情况,金花知道什么说什么,娘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很投机。谢娘早就喜欢上金花这个机灵的孩子,她在说话的当儿又不住是打量金花,这时比志强小一岁的金花也已十六,正是花季,出落得花一般美丽俊俏。个子也长起来了,站在地上和谢娘已差不多一边高,足有 1.65米,再不是当年的小黄毛丫头了。要是金花再脱了那套已经退了色的带好几块补丁的学生蓝制服,换上点新鲜艳丽的服装,好好梳梳头,抹抹粉,打扮打扮,一定会比现在漂亮多了。不过,修饰有修饰的美,朴素有朴素的美,这种天然的自然美往往也是很动人的。那时的女孩,尤其是上学的女孩,基本是不修饰的,涂脂抹粉几乎是没有的。要是有人那样做了,也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连穿衣服,也基本是青一色,不是蓝的,就是灰的青的或黄的,没有人敢穿花衣服。大多数家庭都很穷,不穿带补丁的衣服就不错了!尽管生活上不富有,可升学求知的欲望却是很强烈的。像志强这样不请假,突然旷课的现象几乎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像志强这样学习十分突出的好学生,是不会旷课的。因此,老师马上派金花来家访,了解情况。

在吃饭前,志国和志强都回来了,他们见金花在,都同她打了招呼。金花向志强交待了來意,志强的脸红了,没有说他不上学的原因,而是对金花说:“金花,我有点特殊情况,一时不能上学,烦你给我再请几天假好不好?”

金花见志强不说不上学的原因,她又不好过于追问,只好点点头说:“请假我能给你请,给不给我就不知道了。给也好,不给也好,反正你是得抓紧,高中的课程不比初中的课程,落下多了可不好补啊!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别请假。”

“金花,我真有点特殊情况,你和老师给我好好说说,以后我再告诉你。”

“不管啥情况,你可得快点上学啊!”

“行。如有特殊情况,我去找你。”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志强也没有上学。后来老师和同学们说志强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了。

听到这一消息,大鹏高亮邱菊,特别是金花感到十分震惊。在他们的眼里从来就没有看出志强有病啊!他怎么突然有了病?又一下子就休学了呢?金花嘴上没说,心里不信,暗中为志强着急。书念得好好的,怎么不念了呢?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念之前不和别人说,也得和我金花说一声啊!我去问你,你还不说,真不够朋友!等我见到你时,非好好说道说道不可!金花几次下决心去找志强,因为放学太晚,都没有去成。

星期天,吃完早饭,金花连作业也未顾得做,就跑到志强家来找志强。一进屋,刚好撞见志强伏在靠西墙的约有一米半长,三十公分宽,十公分厚,磨得油光的桦木板上写东西(这是志强自上中学以后,因家里没有写字台,自己用四根木棍支起,用于学习的便桌)。由于志强精神过于集中,进来人也不知道。金花给看见她的谢娘递了个眼神,谢娘会意,没有吱声。金花悄悄地站在志强的身后,偷看志强写东西。志强写着写着还情不自禁地叨咕起来:“我的家乡,曾是一片荒凉,没有人烟,没有工厂……”

“啊!我的家乡,曾是一片荒凉,没有人烟,没有工厂……”

这时陶醉在自我欣赏中的志强才意识到金花早已站在自己的身后,知道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你什么时间来的?”

“我都来半天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让诗迷住了,还能知道我来?”

这一点也不假,这些日子志强写诗又着了迷,走路,吃饭,睡觉,想的全是诗。有好几次他做梦梦见了诗句,五更半夜地爬起来记上。有一次被妈妈发现了,以为他睡毛愣了,把志强拉住问:“你怎么啦?做恶梦啦?”

妈这一拽不要紧,把志强梦见的诗句给吓没了,志强挺生气,想责怪妈又没法责怪,撒了个谎说:“没怎么的,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记下来,你一拽我,拽忘了。”

“你这些日子是怎么啦?颠三倒四的。我看你的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你哥的事已经让我够操心的了,你可不能再让妈操心啦!”

“妈,你放心吧,我没什么事。”

五更半夜的,怕影响别人睡觉,母子没再说什么。

今天金花来,正在专心致志地写诗,推敲诗句的志强,一点也没觉出来。调皮的金花用调皮的腔调读他的诗的时候,他如梦初醒,意识到有人在偷看他的诗。

“志强,你有没有时间?”

“干什么?”

“我想约你出去,找个地方单独和你说两句话。”

“行,我收拾收拾就走。”

志强把他写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手稿,像珍宝宝贝一样收拾起来,放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书包里。就连那一封封油印的,铅印的,特别是有编辑手迹的退稿信,他也视为珍宝同手稿一同收藏起来,好像这些文字已经同他的生命紧紧连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往太远走,来到他们小时候经常玩耍,上学后经常起早学习的路南的宁家大院的老榆树下。他们一人依着一棵老榆树,相互瞅了一会儿,好像好久未见面似的,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还是志强先开了口:“你找我出来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还用我问吗?”

“一定关于我为什么要休学的事吧?”

“对。我不明白,你身体好好的,为什么说有病?为什么放着书不念,闷在家里捣鬼?”

“我真的有病。”

“什么病?”

“脑袋病。”志强一语双关地说。

“脑袋不是好好的吗?还能写诗哪!”

“是啊!要是不能写诗不就更完了吗!”

“我看哪,你的病真就是在写诗上,要不然你是不会休学的。我猜的对不对?你说老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的脑袋的确有病,不然医院怎么会给开诊断呢?是我哥领我去看的。”

“你不说拉倒,反正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这时候你看我是好好的,犯病的时候疼得汗珠子都能掉下来,实在坚持不住我才同意休学的。要不然你想,我能轻易休学吗?我愿意离开学校,离开同学和老师吗?就连考大学不也得晚考一年吗?”

金花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志强说的也挺恳切,不像是在撒谎。

“以前我怎么没听说你有这病呢?”

“好像是上高中以后得的。”

“好像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什么时候得的病还不知道吗?”

这好像两个字又引起了金花的怀疑,她怎么看怎么不像,怎么想怎么不对。要是像志强说的那样,他们天天在一起,怎么也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为什么直到今天,她也没见到过志强头疼得不要命的样子呢?也许以前他不愿说,谁也没发现?不对!要是疼大劲了,汗珠子都疼下来了,在班级也好,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也好,怎么也能看出来呀?想来想去,金花又不相信起来。金花琢磨着,今天无论她怎么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她不再追问这件事了。

“既然你不愿和我说,我也不追问了。不管啥原因你已经休学了,你能不能把你休学以后的打算告诉我?”

“我先治治病,要是很快能好的话,我再复学。”

“那你的学习能跟上吗?”

“我这不是有书吗?我先一边治病一边自学,实在弄不懂的再去问你们和老师。”

“如果你有这种打算的话,我可以抽空来给你当辅导员,你看怎么样?”

“那太谢谢啦!”

“志强,说实话,我是真不愿意你休学,咱们一天天在一起多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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