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说的是实话、心里话,她没觉得怎么的,却说得志强心直跳。他们虽然是发小,再熟悉不过了,可要不是今天这场面,这情景,金花有点过于激动,她是不会说出这么动情的话的。的确她是不愿离开志强的,志强的学习好,思想开朗,心胸宽广,和他在一起觉得生活充实,有奔头,有劲头。特别是遇见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经他一讲,就会顿开茅塞,忘记许多忧愁与烦恼。志强是个乐天派,当然他的思想是乐观的了。他的乐观主义精神,一直影响着金花和他周围的同学们。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同学们,真让人想念!让人受不了!金花大鹏兄妹和志强是邻居,还可经常见面,别的同学就不然了。即使能够见面,也不如在一个班上学见面的机会多,联系的密切。自知道志强休学的消息,金花的心情一直不好受。每当在上学或放学的路上,每当迎着晨曦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心里空荡荡的,一直别不过劲来。直到今天,她还不相信志强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同学们,离开了她赵金花。人不分开时,往往想不出对方的许多长处好处,和那许许多多相互之间的动人故事。可一旦分开,就什么都来了。这些日子,金花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过着他们从小时起,到从上小学到高中的一幕幕。有时想得她热泪盈眶,心嘣嘣直跳。她除了回忆过去的事情,也有对未来地设想,她设想他们念完高中,一起考入重点大学,在最高学府共同畅游知识的海洋,探索科学的奥秘,攀登艺术的高峰,或许还能飞到大洋彼岸,到异国他乡去求知深造,毕业后比翼齐飞,为家乡,为祖国,贡献青春和热血……真正实现他们的崇高理想。
万万没有想到,正在他们奋力拼搏的途中,志强莫明其妙地掉队了,落了伍。在没有搞清楚他的真实情况,真实动机之前,还不能认为他是独辟溪径,未雨绸缪。
志强之举,金花想不通,很多同学都有看法,这是必然的,就连他自己也不是轻易就做出这种令人震惊的决定的。他也是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思想斗争,多少次反复才下了这么大决心的。他也不是没有想到休学后的后果,他不是没有想到这样会离开大鹏高亮邱菊和那个也曾嘲笑过他鼻涕鬼,也曾帮他捡过破烂的金花。当时最使他伤脑筋的也就是这些要好的同学,也就是最不愿他这样做的金花。在他斗争最激烈的那个晚上,他偷偷地落下了眼泪。在两种力量的争夺中,他还是成了后一种力量的俘虏。它以特有的瑰力强烈地吸引着他,呼唤着他,征服了他,使他不顾一切地投入了它的怀抱。当一个人全身心地投入一项事业的时候,他会不惜牺牲一切的。
志强害怕再陷入感情的漩涡之中,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悄悄平静下来的心,他想近快结束同金花的交谈,摆脱金花那双泪花闪烁的眸子。他在努力寻找着既不伤害金花的感情,又能使自己不至陷入感情的漩涡之中的语言来和金花对话。这太难了!也许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还达不到这种高超的境界。他害怕与金花的目光相碰,他低着头,用脚搓动着树根下的黑土。
“我也是不愿意休学的,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才这么做的。相信经过一段治疗和休息,病情会好转的。如果课程落不下,我还可以要求复学吗?我也不是不念了,也不是远走高飞了,你那么难过干嘛?”
“我不是为别的难过。我是为你可能是错误的选择而难过!”
从金花的语气中,还是不承认,不相信志强有病而休学的说法。志强自然也听得出来,他不再同她分辩,只是希望她不再无休止的同他辩论就是了。
“我没有什么选择,治好病就上学。”
“旦愿这话是真的,不再骗我。”
他们的对话快要结束时,金花又想起刚进屋时的情景:“我说志强哥,你养病也好,治病也罢,我刚来时见你在写诗,而且那么投入,你这能养病吗?精力那么集中,挖空心思地去想,不是更得头疼吗?”
“金花,你说我这病也怪,要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或干别的事情的时候,就头疼。可一写起东西来,特别是写起诗来,头就不疼了。或者说,不但不疼,反而头脑更清楚,心情更愉快了。”
“你得的这叫什么怪病?”
“我也说不清楚。”
“那我看你的病大夫是治不了的,我看只有你自己能治!”
“也许吧!”
志强有点不打自招了。
“我觉你是这么回事嘛!你根本不是有什么病,就是想闭门在家写作,想一夜成名。是吗?我说志强啊!不是我打消你的积极性,给你泼冷水,诗人也好,作家也罢,可不是闭门造车所能造出来啊!过去有一种说法,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你把自己封闭起来,脱离自然,脱离生活,怎么能写出来有真情实感的好作品呢?大诗人杜甫,一生颠沛流漓,受尽战乱、贫病之苦,他才写出了大量反映人民疾苦,如《三吏》《三别》之类的好作品:诗仙李白凭生放荡不羁,郁郁不得志,酗酒成癖,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他才写出了像《将进酒》那样的许许多多气壮山河,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篇。古人是这样,现代诗人作家也是如此。高尔基如果不是参加了卫国战争,投身到革命中来,他是写不出来《母亲》那样的好小说的。我国文化革命的先锋鲁迅先生如果不是站在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国民党反动派的最前沿,拿起投枪一样的笔同他们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他也是写不出那许许多多匕首一样的杂文的。这些道理老师早就给我们讲过,我想你如果不健忘的话,应该是记忆犹新的!”
金花的一篇宏论,说中了志强的要害。可是事以至此,他是骑虎难下了。只好硬着头皮称好汉,坚持他的错误做法,不承认头脑发热,梦想闭门造车当诗人作家的错误。
“信不信由你。做为同学朋友,我不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我心里不好受,也是对你不负责任。”
“我有没有病,病到什么程度先放到一边。你说我是闭门造车,写不出好诗,写不出好文章的看法我有不同意见。三国时期的曹植七步成过诗,一步成过诗;唐朝的王勃写出流传千古的《滕王阁序》时也不过二十几岁,你能说他们都是经过杜甫那样的复杂经历,像鲁迅那样披荆斩棘才写出来的好诗好文章的吗?才成名于天下的吗?”
“历史上神童是有的。你用这些特殊的历史时期,造就的特殊历史人物来比喻自己,我看就更危险了!曹植王勃之所以能在孩提时代或青春妙龄就名满天下,绝不光是因为他们诗作的好,而是与他们的贵族出身,名门之后分不开的。你如果想一下子达到他们那种高度,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我说这些话的意思,绝不是说你这一生在文学上就不会有所作为,不会写出流传于世的好文章。我只是说,你在现在这样的背景下,采取这样的做法来写作,想一举成名是根本不可能的!我的观点并不强加于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记得有一句成语,叫做欲速则不达。你现在的作法我看和这句成语差不多,梦想一夜成名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继续这样搞下去,不但诗人作家当不成,书又耽误了,岂不是自己坑害自己吗?你现在耽误的课程还不算多,马上上学还能撵上。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我的意见,速做抉择!亡羊补牢,未为迟也!”
金花的一席话真的说到志强的心里去了。他既被金花的痴情所打动,又不知如何是好。“我看你不要犹豫啦,明天我来找你上学,到学校就和老师同学们说大夫误诊了,老师和同学们都会信以为真,谁也不会说什么。我再帮你打打圆场,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志强的心被金花说动了,默默地点点头。正在这时,大鹏高亮邱菊也来看志强来了。
“你们俩躲在这干什么呢?让我们找的好苦哇!” 高亮跑过来拉住志强的手,十分亲切地说。
“能干啥?你们大惊小怪的。他的病大夫给看错了,误了诊,脑袋本来没什么大毛病,硬让他休学。这不是,我在动员他上学。”
“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上学还用动员什么?明天就去得了?”
“他怕老师说什么。”
“哎呀!老师巴不得你上学哪!老师要是有什么别的说法,你不必担心,工作包在我的身上了。”大鹏信心十足地说。
“没事,没事,不行我们都去替你请愿,保准老师能答应。”邱菊一边说,一边跑过来拉金花,亲昵地望着志强。
“过去我见你挺有主见的。怎么这么两天不见,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婆婆妈妈了呢?明天去还是不去?说痛快话!”高亮见志强不吱声,替他着急,就呛白了他几句。
“你别着急嘛!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想不好,上学也不能安心。”
“金花,你同他谈了半天,谈什么来了?没病了,不上学干什么?我真替你们着急!”高亮越说越激动,脖子脸都有点红了。
“你们别说了,明天我上学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办事也得拿出你写诗的气魄,该怎么着怎么着!”
金花心想,高亮你这小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他迷上了诗,他还不能休学哪!这种事现在只有金花知道。为了维护志强的尊严,打消他的思想顾虑,她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大家见志强答应上学了,都高兴起来。
“我说呀,别等明天了,我们现在就上纪老师家去,一起和他说,不怕他不答应。”
“高亮说的对,反正现在我们也没别的事,就去找纪老师,说妥了,省得志强担心了。”大鹏也同意高亮的意见,邱菊金花更同意,志强也觉得这么办比明天到学校去说好,也就同意了。不过纪老师能否答应,志强心里可没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