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刚向来言语不多,这并非是他生性木讷,实是对人际交往里那些琐碎是非的刻意避讳。在他眼中,邻里间的家长里短,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不值得过多耗费精力;而那些相互攻击、贬低的话语游戏,更如同腐臭的淤泥,让他避之不及。他始终坚信,尊重与和谐是沟通的基石,一旦对话中掺杂了粗俗与谩骂的杂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宛如一只洁白的仙鹤,不愿沾染这世间的污浊,以此维护自己内心那片纯净与尊严的净土。
正是这份对自我的坚守和对美好人际关系的向往,让他在人群中犹如一颗遗世独立的星辰,显得尤为独特。而这份独特,在旁人眼中,却渐渐演化成了“清高”的标签。可又有谁能真正明白,这“清高”背后,是他对自己价值的执着坚守,如同守护着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不过,周永刚与赵亮之间,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投缘。他们最常聊起的,是儿时那些充满乐趣的游戏,仿佛在那童真的时光里,能找到彼此心灵的契合点。
“你会游泳吗?”周永刚对戏水有着一种特殊的热爱,那清澈的水域,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充满神秘的梦幻世界。尽管按照辈分,他该恭恭敬敬地称呼赵亮为大叔,可他骨子里的那份率真,让他开不了这个口,直接抛出了问题,没有丝毫的客套。
“小时候在雨水坑里瞎扑腾过,勉强算是会点狗刨吧。”赵亮早已习惯了别人投来的轻视目光,对于周永刚的直接提问,他就像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波澜不惊,并不在意。
“我也是在雨水坑里自学的。”周永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分享起自己的经历,仿佛打开了一个装满宝藏的匣子。“一开始,我会把帽子吹得鼓鼓的,像个小巧玲珑的气球,然后双手紧紧抓住帽檐,下巴轻轻搁在帽子上,两腿有节奏地不停地打水,就能像一片轻盈的树叶一样漂起来。后来,我双手双脚一起用力打水,竟然也能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我大和我妈管得严,玩了几次就不敢再玩了。”赵亮随声附和道,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那时候,我是因为老师管得严才没能常去游泳。记得有一次下午,我和几个同学偷偷溜出学校,像几只调皮的小猴子,跑到离学校不远的水坑里玩水。结果,被我们的班主任女老师逮了个正着,我们都吓得脱得光溜溜的,只好把头露出水面,像几只受惊的小鸭子,不敢站起来。我们的老师可厉害了,一直静静地盯着我们,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很长时间才离开,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们的心灵。”周永刚滔滔不绝地回忆着,那些画面就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放映。
“那你们回学校后挨批评了吗?”赵亮好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没有,我们老师真是够意思,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校长。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逃过课去游泳了,就像被驯服的小野兽,乖乖地回到了课堂。”周永刚回答道。
“你算是遇到了一位好老师啊。”赵亮感慨万分地说,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位老师的敬佩。
“是呀。她给我们读《欧阳海之歌》,那激昂的文字,仿佛让我们看到了英雄的光辉形象;还带我们去山上玩‘抓特务’的游戏,我们在山林间穿梭,就像一群勇敢的小战士;还给我们编了个班歌。”说到这里,周永刚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轻声唱了起来:“我们这一班有四十几,有男的女的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还有那胖的和(呀么)瘦的。大家从来不怄气,一同学习一同努力。嗨,嗨,真快乐。”歌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怀旧与温暖。
周永刚唱完,沉浸在满满的回忆中,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换了话题,就像一艘在海洋中航行的船只,突然改变了航向。“我小时候还爱玩跳方,你呢?”
“我也喜欢,你用什么玩?瓦块,石块,还是沙包?”赵亮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充满欢乐的童年时光。
“踢瓦块和石块太费鞋,当然沙包好,我不会缝沙包,只好和女孩子一起玩。”周永刚说到这里,思绪又飘到了“打阎王”的游戏上,忙问:“你喜欢‘打阎王’吗?”
“当然喜欢,打倒‘阎王’那块石头,放上自己的‘老(2)’,那是最高兴的时刻。”赵亮也来了兴趣,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坐阎王有风险,一旦被揍下来,有可能成了最后的输家,我喜欢打‘耳朵’。”周永刚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
“可坐‘耳朵’也不保险,很容易被揍下来,成了那个最后的输家。”赵亮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摇了摇头,仿佛在为那些坐在“耳朵”上的玩家感到惋惜。
“最好打的是‘阎王’前面那块‘鼻子’石,可都是被无意中打倒的。”周永刚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分享着自己对猎物的了解。
“最难打的是‘阎王’后面那块‘后脑勺’石,一旦打倒了,就不容易被揍下。”赵亮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玩打‘阎王’游戏时,最精彩的莫过于最后的‘游斗’环节,那感觉和‘拉毛(3)’游戏颇为相似。”说到这里,周永刚的思绪忽然像一只自由的鸟儿,转到了踢毽子上,他问道:“你喜欢踢毽子吗?”
“当然喜欢,那可是我的最爱。我能一口气完成所有的踢毽子动作,毫不费力,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杂技演员。”赵亮得意地炫耀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那你踢的是羊毛毽子还是鸡毛毽子呢?”周永刚好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我们那时候铜钱还算好找,我家柜子里就藏着不少。找三个铜钱,把公鸡毛插入方孔中,再用木楔子塞紧,就能做成一个很棒的毽子。我做的毽子特别结实,就算毛磨没了,毽子也不会散架,就像一个坚固的小堡垒。”赵亮一说起毽子,就滔滔不绝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
“你那时的铜钱那么好找,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只能用羊皮来做毽子。在毛毛匠那里找一块长毛皮,剪成圆形,然后在背面包几块铁皮,就是一个简易的毽子了。”周永刚也分享了自己制作羊毛毽子的方法,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过,说实话,羊毛毽子还是没有鸡毛毽子好踢。”赵亮客观地评价道,就像一个公正的裁判。
“唉,我们也是没办法,找不到铜钱,只能将就着踢羊毛毽子了。”周永刚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生活的感慨。
……
周永刚与赵亮时常沉浸在对儿时游戏的回忆中,两人就像两个寻宝者,在那童真的宝藏里挖掘着无尽的快乐,对此类话题津津乐道。然而,这看似美好的回忆,并未能缓解周永刚内心的苦闷。
自高中毕业后,周永刚便成为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这并非他所期望的生活轨迹,他就像一只渴望翱翔蓝天的雄鹰,不愿像父亲那样终日在田间劳作,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然而,他的这一想法却无处诉说,因为一旦表达出来,就可能会被扣上“看不起劳动人民、忘本”的政治帽子,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束缚住。
自回乡以来,周永刚的心情一直郁郁寡欢,就像一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他一边忍受着重体力劳动的艰辛,那汗水湿透了衣衫,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一边努力寻找着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渴望找到那一丝光明。
他曾前往新华书店,购买了一本张仲景的《伤寒论》,试图通过自学中医来开辟新的道路。然而,书中的专业术语和晦涩难懂的文字却让他感到一筹莫展,就像面对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看了几天也未能领悟其中的精髓。于是,周永刚决定利用空闲时间自学解析几何,这部分内容在高中数学课本里,但由于种种原因,老师并未在课堂上讲授。他全身心投入自学之中,埋头于各种数学题目,每解决一个难题,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成就和喜悦,就像在黑暗中找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渐渐地,他之前心中的憋屈与压抑也得以缓解。
高中毕业后,周永刚唯一的爱好便是阅读。尽管书店里确实有一些可读之书,但对于他来说,购买书籍仍然是一项奢侈的消费,就像一个贫穷的乞丐,渴望着那遥不可及的美食。因此,他只能依靠借书来满足自己的阅读需求。《西游记》《晋阳秋》《创业史》《红旗谱》《青春之歌》这些在当时被视为禁书的作品,却成了他难得的精神慰藉,滋养着他的心灵,就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甘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