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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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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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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烟火》连载

第四十四章 薛儿女创业

薛二女,这位被岁月尊称为姥姥的老人,在丈夫离世之后,双杨镇于她而言,便似那再无半分安宁的险滩。那些沉重的苦难,她尚能凭着骨子里那股坚韧,如老黄牛般默默承受,可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的屈辱,却似锋利的刀刃,一下下狠狠刺进她的心房,让她对双杨镇彻底断了念想。

她守着病榻上气息渐弱的丈夫,熬过了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夜。直至丈夫终于解脱,她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瞥见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彼时,她的大儿子不过八岁,二儿子六岁,三儿子才四岁,而她的腹中,还孕育着一个新生命。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带着孩子们背井离乡,去远方寻找那一丝生的希望。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坎坷崎岖,无论对方条件是好是坏,只要能接纳她们母子,她便愿意豁出自己去为孩子们铺就一条生存之路。

经人牵线搭桥,她结识了第二任丈夫——郭宣化。郭宣化是家里的独苗,年逾四十却依旧打着光棍,与父母一同生活在张家口郊区的乡下。他们住在一座宽敞却又透着几分破败的院落里,院子里孤零零地立着三间简陋的土房。四周用土挖沟筑起了围墙,形成一个土圐圙,这便是他们家的边界。院子中央,有一眼压水井,静静地矗立着,像是这个家沉默的守护者。压水井的四个方向,用土垒起了四条垄道,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院里的每一寸土地。垄道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菜畦,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黄瓜、西红柿、茄子、白菜、水萝卜、芫荽、小葱、韭菜、芹菜,它们长得郁郁葱葱,充满生机。而在那些井水浇灌不到的地方,则种着山药和玉米,它们也在努力生长,给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丰收的盼头。

郭宣化生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再加上那只失明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凶狠的气息。初见他时,薛二女心里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可现实的残酷容不得她有丝毫退缩,孩子们的生存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她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抗拒,勉强答应了这桩婚事。

新婚之夜,薛二女紧闭双眼,强迫自己熬过了那难以言说的时刻。原来,郭宣化从小就性格顽劣,好勇斗狠,那只失明的眼睛便是儿时与人争斗留下的伤痕。长大后,他依旧恶习难改,打架斗殴的事儿没少干,成了邻里间避之唯恐不及的恶霸。虽说他家境还算殷实,但因为名声太臭,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直到四十多岁,才有人把同样命运坎坷的薛二女介绍给了他。

说来也怪,自从和薛二女结婚后,郭宣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家里,他勤勤恳恳地侍弄着土地,翻土、播种、浇灌菜园,每一样都做得一丝不苟。更难得的是,他把卖菜挣来的钱全都交到家里,真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让人不禁感叹这世事的无常。薛二女嫁入郭家后,让三个儿子改口叫郭宣化“爸爸”。郭宣化对这三个孩子疼爱有加,尤其是对薛二女带来的那个小儿子,更是视如己出,宠爱得不得了。闲暇时,他总喜欢抱着小家伙,逗他开心,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子时光。

不到一年的时间,家里一下子多了四口人,郭宣化的父母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儿子成家立业感到欣慰,又为家里突然增加的口粮需求而发愁,原本就不宽裕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好在薛二女是个持家能手,她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到了年底,不仅全家的温饱问题解决了,还略有盈余。

薛二女着实是个能干的女人。除了精心照料自家的院子,她还把外面的自留地也管理得有声有色。一年到头,她几乎没歇过几天,直到寒冷的冬天来临,才稍微松了口气。即便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里,她也没闲着,忙着给全家人缝补衣服。从公公、婆婆到丈夫,再到四个孩子,包括她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缝纫机刚普及的时候,她就买了一台,一有空就在上面忙活,做各种各样的衣服。她靠着自学,慢慢掌握了裁剪技术,没过多久,就凭着精湛的手艺成了远近闻名的裁缝。来找她定制衣服的人络绎不绝,她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在这样忙碌的生活中,她萌生了把裁缝当成职业的想法。没想到,她的裁缝生意比她预想的还要红火。顾客们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好手艺,纷纷上门来找她做衣服。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城里那些追求时尚的女郎,也愿意大老远地跑来,就为了能穿上她亲手做的衣裳。

手头有了些积蓄后,薛二女开始盘算着盖房子的事儿。她决定充分利用自家院子的北面空间,一下子盖十间房子,她想给孩子们打下坚实的物质基础,让他们以后不用像自己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她深知,早早给孩子们准备好安身之所,就是对他们未来最好的保障。

在这个家里,丈夫很少插手家里的事儿,一切都靠薛二女一个人撑着。房子盖好后不久,公公和婆婆相继去世,她亲自操办了葬礼。那葬礼办得风风光光,规模比邻里间的常规葬礼都要大,赢得了街坊四邻的一致称赞,大家都竖起大拇指,夸她办事周到、体面。

薛二女特别重视孩子们的教育。让人欣慰的是,三个孩子都很争气,高中毕业后都顺利找到了工作,还在工作中自己谈了对象。可遗憾的是,他们婚后没在家里住多久就都搬了出去,这主要是因为她和孩子们在价值观上有些分歧。

随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家,郭宣化的性情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又捡起了以前抽烟、喝酒的坏毛病,整天泡在酒里,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醉醺醺的状态。面对这样的丈夫,薛二女也没辙,只能由着他去。

最终,郭宣化在一次醉酒后,再也没有醒过来,只留下薛二女独自承受着无尽的哀伤和无奈。她向赵富花说起这些往事时,总是忍不住唉声叹气,感慨自己一辈子要强,到最后却没能享受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可赵富花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孩子们偶尔回家看看,既能维系亲情,又能避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产生矛盾。“姥姥,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不在一起住,反而能少很多麻烦,这样挺好的。”赵富花总是耐心地劝慰她。

可姥姥根本没把赵富花的劝慰当回事儿。她摇着头,满脸愤愤不平地说:“我老头子走了,我心里虽然难受,但还能勉强接受。可我那四儿子也走了,这坎儿我实在迈不过去啊!”“我四舅啥时候走的?”赵富花轻声问道,生怕戳到姥姥的痛处。“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姥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他得的是啥病?”赵富花追问道。“白血病。”姥姥的回答简短而沉重。“是那种得换骨髓的病吗?”赵富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是啊。”姥姥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眼眶也红了,“我多想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啊,可惜我的血型和他不匹配。”“他的三个舅舅血型也不匹配吗?”赵富花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都试过了,都不行。”姥姥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也许他亲大哥的血型能匹配。”“亲大哥?他亲大哥不是死了吗?”赵富花疑惑不解。“他还活着。”姥姥的声音低沉而复杂,“要是我能拉下脸去求他,说不定我那四儿子还有救。”说到这儿,姥姥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起来。“他亲大哥是谁呀?为啥不去找呢?”赵富花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继续追问道。“小孩子家家,不许问这种问题!”姥姥生气地大声呵斥道。

注释:(1)圐圙(kū lüè):土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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