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赵富花虚岁十九,在当地习俗里,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父亲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为她寻觅佳偶。可她心里,却始终住着一个比她小一岁的意中人——陈富宽。
赵富花清楚地记得,她和陈富宽已有537天没见面了。这一天,一种莫名的情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陈富宽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她眼前放映。最终,她下定决心,要去寻找他,哪怕只是为了一解那如藤蔓般缠绕的相思之苦。
她谎称外出打工,像一个怀揣秘密的行者,暗里借了一辆破自行车。66里的路程,对这辆破车来说,就像一场艰难的跋涉。链条不知掉了多少次,每一次掉落,都像是在她的心上划一道小口子。但她没有放弃,不厌其烦地下车把链条装上,两手被油污弄得油腻腻的,可她毫不在意,骑着自行车朝着陈富宽所在的村——长流水村奔去。
进村一打听,赵富花很容易就找到了陈富宽的家。不巧的是,陈富宽不在家,说是外出打工了。他母亲猜出了赵富花的身份,赶紧张罗着给她做饭。烙烙饼炒山药丝丝,外加炒鸡蛋,这是乡下招待客人的最好饭菜,就像一场温暖的盛宴。赵富花洗了洗沾满油污的手,像一只饥饿的小鸟,狼吞虎咽地吃开了。吃到最后,烙饼只剩了一张,鸡蛋也只剩一筷头了。她第一次吃这么好的饭,第一次享受别人的伺候,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就像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甘霖。
到睡觉的时候,陈富宽的妈从大红柜里取出一套红花花的被褥,这是给儿子结婚准备的。陈富宽的大见状,不知到哪个光棍家借宿去了。赵富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她和陈富宽已经生米做成了熟饭……在暗暗的煤油灯下,陈富宽的妈频频点头……菜做得有点咸,赵富花喝了两大碗水后就睡了。
快天亮的时候,赵富花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惬意地把一大泡尿尿在了崭新的褥子上。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把湿漉漉的褥子烤干,过了半小时,一点效果也没有。天大亮了,赵富花见睡在旁边的他妈早已起来了,只好快速爬起来,胡乱地把被褥卷起来。她走出家门,在院子里环视了一下,既没看到他妈,也没看到他大,于是骑上自行车逃走了。她没脸归家,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长途汽车,直奔打工的城市而去。
虽然她得知陈富宽也来到了这座城市,但具体的住址却无从知晓。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她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鸟,漫无目的地徘徊着。直到偶然间看到了一则招工广告,那广告就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指引着她找到了那家生产电子零件的工厂。
这家工厂提供的是流水线工人的岗位,不仅提供食宿,而且待遇相对优厚。面对这样的条件,赵富花没有过多犹豫,甚至连工作时间和具体薪资都未细问,便匆匆办理了入职手续。随后,她上街购置了一套行李和洗漱用品,满心期待地迎来了她的第一天工作。
起初的几天里,赵富花对这份新工作充满了新鲜感,干劲十足,就像一个充满电的机器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单调重复的工作内容逐渐让她感到厌烦。每天十多个小时的不停歇劳作,连上厕所都需要等到生产线暂停的间隙,这样的工作节奏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让她开始萌生了换工作的念头。
在一个难得的周日休息日,她在一家餐馆门外偶遇了一则招聘服务员的公告。她鼓起勇气走进店内咨询,得知这里同样提供食宿,虽然薪资略低于之前的工厂,但每天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顾客,远比日复一日面对千篇一律的零件来得生动有趣。权衡之下,赵富花决定接受这份新挑战。于是,她坚持在工厂完成了剩余的工作日,领取了应得的薪资后,便毅然决然地转战餐馆,成为了一名服务员。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餐馆统一的工作服后,赵富花仿佛脱胎换骨,连自己都感到眼前一亮,与往日的朴素形象大相径庭。这份新工作不仅让她重拾了自信,更奇迹般地带动了餐馆的生意,顾客们纷至沓来,她的服务态度与魅力成为了餐馆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饭店的领班是老板的儿媳妇,服务员们无一不尊称她为刘姐。刘姐对于这一称呼颇为受用,每日里指挥着手下的服务员们忙前忙后,唯有在接待重要宾客时,她才会亲自上阵,端茶倒水,有时甚至与客人眼神交流,举杯共饮,营造出一种别样的氛围。
赵富花初来乍到,应聘时正是刘姐亲自进行的面试。刘姐一眼便看出赵富花眉清目秀,颇具服务员的气质,未曾料到的是,当她换上那身工装后,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楚楚动人,那套工装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让她在服务员队伍中显得尤为出众,犹如鹤立鸡群。刘姐对赵富花喜爱有加,不仅亲自传授她各种服务技巧,还耐心指导她如何更好地与客人沟通。
赵富花聪明伶俐,一边工作一边细心观察同伴们的服务方式,短短数日,便已能独当一面,游刃有余。她天生丽质,从不化妆,却拥有一种让人越看越沉醉的自然之美。她的美貌如同磁石,吸引着顾客的目光,让人初见便难以忘怀,以至于许多回头客纷纷带着朋友专程来饭店,点名要求由她服务。这样的情形日渐增多,甚至引发了不同顾客群体之间为了争夺赵富花服务的“小风波”。每当这时,刘姐总是适时出现,巧妙地化解尴尬,维护了饭店的和谐氛围。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姐心中却悄然生出一丝嫉妒。她感觉赵富花的存在似乎抢走了自己的光芒,这让她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此,当赵富花再遇到难题时,刘姐不再主动伸出援手,有时甚至暗中怂恿客人故意刁难她。而其他的服务员,或许是感受到了刘姐态度的微妙变化,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孤立赵富花,使得她在工作中倍感压力。
赵富花在同事间感受到的疏离与压力,幸得一位常客的细心关怀而有所缓解。这位常客名叫郭万年,他的奶奶来自双杨镇。一次偶然的闲聊中,当郭万年得知赵富花来自双杨镇时,他惊喜交加,兴奋地跳起来问道:“你是双杨镇的?”赵富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轻声确认道:“是的,你也是吗?”郭万年摇了摇头,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我不是,但我奶奶是双杨镇的。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来自双杨镇的人。我奶奶时常提起双杨镇,那里有着她无尽的回忆。”“你奶奶叫什么?”赵富花好奇地问。“薛二女。”“没听说过。”“你当然没听说过,她离开双杨镇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郭万年认真地作解释。“名字也怪怪的。”赵富花顺口说。“我奶奶说,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起名叫二女子,结婚登记时才有了这个名字,可没人叫她这个名字,人们管她叫康有财老婆。”郭万年越说话越多。“康有财也没听说过。”“他早死了,你当然没听说过他。听我奶奶说,他是我的亲爷爷。” 郭万年越说越来劲,把家底也抖落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