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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和赵启像两只要把麦子种进石头缝里的老黄牛，轮番在赵飞耳边劝说，那架势，仿佛要把赵飞的脑袋劝成漏勺，好把那拒绝的话全给漏出去。可赵飞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任那劝说的浪头如何拍打，就是不松口。赵大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最后赶紧打发女儿去把周凯请来，指望他能做通赵飞的思想工作。
周凯在赶来的路上，就像一个精明的侦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摸了个透透彻彻。一进门，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巧妙地支开了旁人，决定和赵飞来一场深入的单独对话。
“飞弟，给二冈说说，你不同意的理由。”周凯开门见山，那语气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切向问题的核心。
赵飞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就像一片枯黄的树叶，缓缓飘落，缓缓说道：“这个人是我初中的同学，在班里她是最丑的一个，她因为相貌常常被同学们排挤。”
“常言道‘丑妻家中宝’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周凯语重心长地劝道，那声音就像一位温和的长者在讲述古老的智慧。
“可她的丑不是一般的丑，一红一黑两张脸看了就觉得恶心，尤其突出的上嘴唇，比鼻头还高，说心里话，亲个嘴都不方便。”赵飞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那话语就像一把粗糙的锉刀，毫不掩饰地打磨着内心的想法。
周凯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宽慰道：“别计较这个，我是过来人，给你交个实底，晚上吹灺灯，都是一个模样。”周凯轻轻地拍了拍赵飞的肩膀，那动作就像一阵轻柔的春风，继续说：“我在窦家地也见过一个阴阳脸女的，刚才这话我是从她男人那里学来的。”
赵飞眉头紧锁，像两座小山丘挤在了一起，又提出一点：“可她还腿瘸，是个残废人。”
“你从土里抠食吃，人家吃皇粮，你挣工分，人家挣工资，工分分红越来越少，工资却是旱涝保收，这么多好处还抵不过个腿瘸。”周凯的话语中充满了激情，那激情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最关键的是你的孩子能上市民户口，这可是咱庄户人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呀！”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重重地击中了赵飞的心房。他梦寐以求的市民身份，自己虽已无法实现，但若能惠及后代，这份诱惑实在难以抗拒。赵飞的立场，在这一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就像平静的湖面泛起了第一圈涟漪。
周凯敏锐地捕捉到了赵飞态度的微妙变化，于是趁热打铁，继续深入他的思想工作：“你今年二十三了，比我儿子大一岁，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会步你大冈的后尘。”
赵飞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就像一杯陈酿的苦酒，想到大冈的现状，他深知改变命运的契机或许就在眼前。于是，他鼓起勇气，吐露了最后一丝忧虑：“我家这成分不知能不能影响我的小家庭？”
“我家儿子周永刚，平日里报纸不离手，广播常相伴，他告诉我说，国家正酝酿着要摘除‘地富反坏右’这些历史标签呢。你看，现在已经很少开批斗会了，我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家的帽子会被摘掉的。”周凯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乐观与希望，那希望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赵飞听后，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就像一朵在寒冬中绽放的花朵，他爽快地回应道：“既然如此，这门婚事，我答应了！”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坚定与释然。
“人贫志短，马瘦毛长。”当周凯回到家中，将赵飞的境遇转述给儿子周永刚时，周永刚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古语。
“这句话怎么讲？”周凯以谦逊之态，向儿子虚心求教，那姿态就像一个渴望知识的学生。
“这句话出自《名贤集》，一部当前虽遭部分批判，却蕴含孔孟之道的古籍，常被误解为旧时代的思想遗尘。”周永刚耐心解释道，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然而有趣的是，我通过研读那些批判性的文章，反而更深刻地领会了《名贤集》中的智慧，这的确耐人寻味。”
周永刚是在县城读的高中，他喜欢数学，然而，学校频繁的支农活动却如同不速之客，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屡屡侵占了原本属于数学的宝贵时光。尤其是毕业前夕，那本承载着他无数期待的解析几何课本，其内容竟未能在课堂上得以完整呈现，这份遗憾如同乌云蔽日，让他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无奈。更令他心情沉重的，是毕业之际骤然显现的社会现实——农业户与市民户之间的待遇鸿沟。农业户身份的他，面临着回乡务农的既定命运，而身边的市民户同学却能以知青的身份，踏上一条看似更为光鲜的道路。最令人心生不平的是，那些即将成为知青的同伴，不仅能获得高达380元的安家费作为支持，还能享受敲锣打鼓的隆重欢送仪式，相比之下，自己只能默默承受回乡劳动的辛酸与孤寂，这份巨大的心理落差，如同一记重锤，敲击着他那年轻而敏感的心房。
正是这样的经历，让周永刚首次深刻地意识到政治与社会的复杂与不公。他开始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用心灵去感悟，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背后的制度与规则，以及它们如何微妙地影响着每个人的命运轨迹。这份觉醒，虽然伴随着苦涩与挣扎，却也悄然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周永刚返回家乡后，全身心投入到劳动之中，他不仅主动承担起最脏最重的活计，而且从不挑剔，每一份工作都倾注了全力，这种勤勉与奉献的精神在社员中显得尤为突出，与周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卓越表现很快赢得了公社下派干部的赞赏，并在年终之际荣获了“先进生产者”的殊荣，这是对他不懈努力的最好肯定。然而，荣誉的背后，周永刚逐渐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学校教育的熏陶让他拥有了不同的价值观与道德观，而这一切在现实的土壤中却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真诚付出换来的却是周围人的讽刺与挖苦，他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偏见与排斥的环境之中。他无法容忍那些贪小便宜、偷奸耍滑的行为，也无法接受以谈论他人隐私、取笑他人缺陷为乐的陋习，更无法认同那些以玩笑之名行贬低之实的做法。周永刚的内心世界与周围人的观念大相径庭，这种思想上的鸿沟让他感到深深的困惑与无奈。为何遵循学校所传授的准则行事，在现实中却屡屡碰壁？是教育体系存在某种偏差，还是社会现实本身复杂多变、难以预料？周永刚时常陷入这样的自我质疑之中，当答案遥不可及之时，他只能以“或许是自己对知识的理解有所偏颇”作为自我慰藉，试图在迷茫中寻得一丝安慰与平衡。
在这样的环境中，周永刚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与信念，虽然感到孤独，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的坚持会得到别人的理解。尽管在周遭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周永刚却以开放的心态融入社员的休闲时光，尤其对“狼吃羊”这一游戏情有独钟。每当休息间隙，见那些年长者兴致勃勃却苦于不会绘制棋盘，他便主动上前，在平坦的地面上勾勒出游戏的边界，精心挑选两块稍大的石头作为“狼”，再折取几段草棍充当“羊”。准备就绪后，参与者们便全情投入，狼与羊之间上演着精彩的追逐与防守，而周永刚则在一旁既观战又担任公正的裁判，乐在其中。此外，还有一种名为“成三”的简易棋类游戏，深得他的喜爱。其棋盘不过是由简单的方格构成，棋子更是随手可得，无论是草棍、石子还是土块，只要能区分归属即可。这种游戏虽与五子棋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简约易行，无需繁复的规则束缚。它最大的魅力在于就地取材的便捷与随地可玩的乐趣，不仅考验着玩家的智慧，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滋养了心灵，成为了大家闲暇时不可或缺的娱乐之选。在“成三”游戏的玩家群体中，多是以年长者为主，而周永刚，作为一个年轻人，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他虽对这游戏情有独钟，却从不主动发起邀请，这份矜持与内敛，让旁人误以为他自视清高，故而也不轻易向他伸出邀请之手。于是，他更多的是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享受着棋局中的智慧碰撞与策略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