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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刚放下手中的笔，那支在小说稿纸上划过无数痕迹的笔，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也在为他的决定而沉默。他之所以选择搁置那部已经有了雏形的小说创作，是因为他意外得知了一个如同春日惊雷般的重要信息：大队里有一位高中毕业生，就像一颗突然划破黑夜的流星，成功通过了考试，迈入了大学的校门。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曙光，穿透了周永刚心中那片因长期等待推荐而笼罩的阴霾，为他指明了一条全新的可能路径。他不禁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喃喃自问：“难道从此以后，上大学不再依赖于推荐了吗？”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过去那股子积极表现的热情，就像一团为了取暖而拼命燃烧的火焰，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争取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那一个个在田间地头抢着干活的日夜，那一回回在众人面前积极发言的场景，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与人开玩笑。正当他为自己的过往行为感到一丝懊悔之时，报纸上刊登的关于张铁生的消息，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彻底浇灭了他通过考试上大学的希望之火。原来，他已经回乡务农三年了，而推荐上大学的条件之一便是需满两年，他早已满足了这一自然条件，就像一个已经站在领奖台边缘的选手，自认为理应获得推荐资格。于是，他满怀期待地让父亲前往大队打听相关情况。父亲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他还记忆犹新，可得到的却是一个令他心灰意冷的答复：未来五年内，推荐上大学的人选都已确定。那一刻，周永刚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这消息无疑是对他的一次沉重打击，让他彻底陷入了失望的深渊，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却突然被告知前方没有水源的旅人。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上发表的《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一文，再次点燃了周永刚内心深处对于大学的渴望。那篇文章就像一把火，重新点燃了他心中那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招生公告赫然张贴在镇百货商店的墙壁上，那醒目的大字吸引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当周永刚一字一句地阅读完公告内容后，心中五味杂陈。回想起过去三年里所遭受的种种冷漠与不公，此刻的他，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了一丝慰藉，就像在寒冷的冬日里突然拥抱了一团温暖的炉火。
报名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专。尽管对于中专与大学之间的具体差异他并不十分清楚，但他深知大学的层次要高于中专，就像一座高山与一座小山丘的区别。而他之所以选择报考层次相对较低的中专，原因其实很简单：中专的招生名额远多于大学，因此被录取的可能性也更大。他就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中航行的船只，选择了相对安全的航线。
12月13日，考试如期举行，考点恰好设在他的母校。那熟悉的校园，那曾经留下他无数欢笑与泪水的教室，此刻都让他感到既亲切又紧张。中专与大学的考试在同一天进行，中专的考试科目共有三门：第一天考政治和语文，第二天考数学。
由于他平时经常阅读政治和哲学方面的书籍，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一个个智慧的小精灵，在他的脑海中跳跃。因此政治这门科目他考得相当顺利，他就像一个熟练的舵手，在知识的海洋中轻松航行。语文则是一篇命题作文，题为《难忘的日子》。一看到题目，他便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一次旅行经历，那是一次充满新奇与挑战的旅行，就像一场梦幻般的冒险。于是将其写成了一篇记叙文，自我感觉相当不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文字的海洋中畅游。
数学科目则是他的强项，他对此充满了自信，就像一个手持利剑的勇士，准备在战场上大显身手。数学试卷的第一题是一道化简题，非常简单，他心中暗喜，开始按部就班地做题。然而，做着做着，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道题目怎么越化越复杂？他心里开始有些发慌，就像一个原本信心满满走在平坦道路上的人，突然遇到了崎岖的山路。于是又重新做了一遍，但结果仍然一样。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头脑一片空白，心跳加速，手忙脚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拼命挣扎却找不到出路。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紧张，但无济于事，那些话语就像一阵微弱的风，吹过就没了。他的大脑开始不时地浮现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像一群乱飞的苍蝇。于是，他尝试深呼吸、闭目养神，但效果并不明显，仍然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就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的船只，在茫茫大海中漂泊。他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次没考上，今后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农村，像祖祖辈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明年再考？平时那么努力学习却还是考不上，该如何向父母交代？父母那充满期望的眼神，此刻就像一把把利剑，刺痛着他的心。在权衡利弊后，他毅然决定放弃那道困扰他的化简题，尽管后续题目尽在掌握之中，但在解答时，他的思绪却不断飘向未来的人生道路，以至于最后一道大题，尽管是他熟悉的题型且本有能力答满分，却只因时间紧迫而只完成了初步步骤，就像一个即将到达终点却突然摔倒的运动员。
走出考场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道化简题在誊写时遗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根号——这全因为试题与试卷分离，试题是临时用毛笔抄写在0号白纸上，考试时再挂在黑板上，而他在誊写过程中不慎遗漏了这个关键符号。那一刻，他只觉得后悔不已，就像一个丢失了珍贵宝物的人。数学考试结束的当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懊悔，那种痛苦仿佛有一只毛毛虫在他心中不断啃噬，让他坐立不安。
许久之后，他才勉强说服自己，即便数学未能发挥出最佳水平，还有另外两门科目可以弥补。于是，他将注意力转向了语文考试，回忆起作文的情节与文字描述，自觉表现尚佳，心情稍有宽慰。然而，当他再次审视作文题目时，却猛然惊觉自己已然跑题。回想起前一年国家发生的几件大事：吉林陨石坠落、唐山大地震，以及董必武、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等重要人物的相继逝世，他恍然大悟，高考作文题目《难忘的日子》分明是指向这些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而他竟然将其理解为平凡的一天。此刻，遗憾、悔恨、失落与焦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难以自持，就像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
焦虑就像一个强行搭车的旅客，无论怎么驱赶也赶不下车。怎么办？父亲为了给他谋取一份代课老师的职位，四处奔波求情，那忙碌的身影，那焦急的神情，周永刚都看在眼里。可终究未能如愿，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而他，拒绝了成为赤脚医生的机会，只为给自己保留一条未来招工的可能路径，他就像一个坚守阵地的士兵，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选择。然而，好不容易盼来的高考改革，他的表现却远未达到预期，令他深感沮丧，就像一个满心期待收获却只得到寥寥无几果实的农夫。
周永刚在焦虑与不安中度过了那个春节。那原本热闹喜庆的春节，在他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直到3月5日，他意外地收到了中专的入学通知书。回想起填报志愿的那一刻，他选择了长春地质学校和成都气象学校，虽然这两所学校并非他的首选，但却符合他的基本要求。在志愿一栏中，他郑重地写下了“服从组织安排”。这份通知书，虽然来得有些迟，却如同一束微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为他指引了一条新的前行之路，就像在黑暗的隧道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在办理户口迁移的过程中，周永刚得知了一个重要的前提：必须先办理好粮食关系，才能进行户口迁移。而所谓的粮食关系，对于城市居民而言，就是那张至关重要的《居民粮油供应证》。然而，作为一个农民，他并没有这张证件，这让他陷入了困境，就像一个在迷宫中找不到出口的人。幸运的是，文件中明确规定了一个解决方案：只需到粮食局出售半年的口粮，卖粮的手续即可作为粮食关系的证明。于是，周永刚精心准备了一百斤小麦，用自行车驮着前往粮食局进行了售卖。那沉重的小麦袋子，压在自行车上，也压在他的心上。在顺利拿到卖粮的手续后，他立即着手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从此，他完成了从农民到“吃皇粮”之人的华丽蜕变，就像一只毛毛虫变成了美丽的蝴蝶。这一转变，对于八亿农民而言，无疑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梦想，不知有多少农民为此费尽心机，却终究未能如愿以偿。
按照录取通知书中指定的到校日期，周永刚的母亲早早地为他打点好了行囊，那行囊里装满了母亲的爱与牵挂。并特意为他购置了一块珍贵的上海牌手表，这在家中堪称唯一的奢侈品。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款手表一直实行凭票购买制度，普通家庭往往难以触及，就像一颗遥远而璀璨的星星。为了节省路费，周永刚有幸搭乘了邻居男主人的卡车前往省城入学。那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着，就像他那颗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心。
抵达学校后，经过几天的时间，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逐渐熟悉起来。在与同学们的交谈中，周永刚才对自己的学校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那是一个充满新奇与挑战的新环境，就像一个等待他去探索的神秘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