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要盖自己的房子了,这消息像一阵风,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他盖房,那可真是把能省的钱都省了,地基用的全是不用花钱的毛石。这些毛石,都是他自己从石头窝里一趟趟背上来的,那石头窝在山间,路不好走,他不知摔了多少跤,可他咬着牙,一趟又一趟。回来后,又借助借来的架子车,不辞辛劳地一一运回。每一块毛石,都承载着他的汗水和期望,就像他盖房梦想的基石。
地基打好后,他选了土坯作为砌墙的主要材料。每一层土坯之间,都用泥浆仔细地找平并粘接,就像给墙体的稳固性加上了一道道保险。土坯的尺寸,精确匹配三块红砖并排的宽度,赵启为了节省宝贵的经费,采取了本土化的策略,直接从建房现场挖掘土壤来拓土坯。这些土坯,长36厘米,宽24厘米,厚度达到6厘米,就像一个个规整的小方块,承载着他对家的憧憬。
用来拓土坯的模具,是由铁皮精心打造而成的,可赵启家中并未备有此模具,没办法,只能向他人借用。这些土坯与当时普遍使用的青砖,在尺寸上还存在着一种建筑模数上的协调关系——土坯的宽度等同于一块青砖,长度则是青砖的一点五倍,厚度则与青砖保持一致,仿佛是大自然和建筑技艺的一场巧妙对话。
赵启家宅基地的土壤是那无黏性的黑砂土,这可给他带来了麻烦。拓出的土坯结构强度低下,搬运及堆砌过程中极易破碎,稍有不慎便化为碎片。这事儿啊,成了当初协助赵启建房的朋友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他们常以此打趣赵启,说他拓的土坯脆弱不堪,搬运时仿佛需要像呵护婴儿般小心翼翼。
在赵启着手拓土坯的那几日,天空湛蓝如洗,连一丝微风都不曾掠过,太阳就像一个大火球,无情地悬挂在苍穹之上。不一会儿,赵启就汗流如注,衣衫尽湿。他索性脱下上衣,赤膊上阵,继续和泥土亲密接触。完成和泥之后,他把湿润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搆到铁皮模具之中,用力压实,再缓缓取出,一块块规整的土坯就诞生了。随后,他把先前制作的土坯逐一立起,晾干后,再将这些土坯层层堆叠,形成一座座坚实的土坯垛。整整一天的时间,赵启都保持着赤膊劳作的状态,那古铜色的后背,在阳光下闪着光。
当夜幕降临,他疲惫地躺下休息时,却感到后背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疼痛难忍。起初,他误以为是不慎将细碎的砂粒带到了褥子上,急忙起身查看,却一无所获。直到次日清晨,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后背与肩膀,早已被烈日无情地晒得脱了皮,留下了斑驳的晒伤痕迹,那痕迹,就像岁月刻下的印记。
在房屋的墙体处理上,他采用抹两层泥的方式。第一层选用普通橪泥进行找平,而外墙的第二层则与屋顶一样,采用了具有优良防水性能的大橪泥进行抹平,就像给房子穿上了一件防水的铠甲,以抵御风雨的侵蚀。至于内墙的第二层,赵启则选择了小橪泥进行抹平。这种小橪泥的泥土粒度宛如面粉般细腻,呈现出淡雅的黄色,因此被双杨人亲切地称为黄土。经过小橪泥的精心涂抹,墙体不仅变得平整光滑,而且在刷上白浆水后,更是洁白如玉。白浆水是由大白块溶解于水中制成的浆液,而大白块则是一种需要花钱在市场购买的黏土矿产品。所以,出于经济考虑,那些不住人的内墙一般并不刷上这层珍贵的白浆水。
赵启家安装的窗户是满面的玻璃窗,这在双杨镇实属罕见。每当冬日阳光斜照进屋内,整个房间便显得格外明亮,尤其是阳光直接洒在炕上,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在双杨镇,流传着一句老话:“家暖一条炕”。赵启家的火炕便是这句话的生动写照。它三面紧贴着墙壁,靠近窗户,使得炕上光线充足。炕的长度恰好与房间的东西墙间距相吻合,宽度则约为两米,高度适中,约莫70公分。这种火炕是用土坯精心砌成的,内部是一个迷宫般的炕箱。炕的一端与锅台相连,另一端则与烟囱相通,热烟在其中流过时将热量传给土炕。在炕箱之上盖上用大染泥拓的炕板,再用小染泥抹平,最后铺上一层芦苇炕席,一盘标准的火炕便大功告成。赵启在炕席上铺设了一块油布,这块油布的制作颇为讲究,是在洁白无瑕的布面上反复涂刷多层油漆而成。一旦沾染了尘土或污渍,只需轻轻一挸,便能恢复其光洁如新的面貌,极为便于清洁打理。这项独特的做法,是赵启从外地学来的,因此在双杨镇,赵启家是首家采用油布铺炕的家庭。
在双杨镇,多数家庭的灶台通常置于里屋,紧邻着火炕,而赵启却独具匠心,打破了这一沿袭已久的传统布局,将灶台巧妙地迁移到了堂屋的一隅,从而有效地让里屋远离了炊烟与蒸汽的侵扰。灶台构造精巧,由锅台、风箱及柴火堆放区三部分组成。锅台用土坯砌筑而成,其内部结构——包括锅腔、通风道、漏灰单向阀、炉箅子以及灶口——皆传承自上辈人的智慧结晶。紧挨着灶口的一侧,放置着用于鼓风助燃的风匣,而堆放柴禾的区域则紧邻灶口,便于随时取用。
赵启新居后墙处摆放的那一排柜子,是水泥制品。它们以铁丝为骨,如同浇筑混凝土般塑形,随后覆以细腻的水泥砂浆抹面,待其干燥后,再涂上一层鲜艳的红漆,就像给柜子穿上了一件喜庆的外衣。紧贴着山墙摆放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缸与瓮。其中,缸是赵启精心挑选购置的,专门用于存放担回来的井水;而瓮则是他亲手用泥土制作的,用以盛放粮食。制作泥瓮时,赵启利用缸作为模具,将和好的泥料细心地拍打在缸壁上,待其干燥后轻轻脱模,一个完美的泥瓮便应运而生。为了让泥瓮更加实用且美观,他在其外表刷上了一层洁白的泥浆,而内部则裱糊上了麻纸。
周永刚学的是建筑专业,他详细询问了赵启盖房的细节。拓土坯,他曾经也亲力所为,深知其中的苦和累。他特意问了满面门窗的制作过程,与他学过的专业知识相比,觉得这做法先进多了,就像在传统的建筑技艺中,发现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