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肖友肩上扛着一袋白面,手里提着一卡子胡麻油,走进了康有财家。他把东西轻轻放下,转身就要走。可没过多久,又㧟着一四系筐子山药回来,往地上一放,说:“给孩子们好好吃一顿家常饼卷山药丝丝,瞧把孩子们饿成啥样了。”说完,倒跨在后炕的炕沿上抽起烟来。
二女子挽起双袖,从面袋里满满搲了三碗面,倒进一个陶盆里。她一边和面,一边对肖友说:“麻烦你去院里的柴禾垛上抱一捆柴来,帮我烧烧火。”肖友抱着柴火回来时,二女子已经在灶台前忙活开了。她先把面团擀成一张和面板差不多大的薄片,接着在薄片上细细浇了一圈油,小心翼翼地把面皮折回一边,用手压住表面,轻巧地揉了几下,让油均匀地裹在薄片上,再展开,然后重复操作,把油均匀地覆盖在整个面皮上。之后,她用三个指头捏起一些干面粉,均匀地撒在薄片表面。紧接着,她把薄片卷成一根长条,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每个剂子,她都把两端捏紧、压扁,最后用擀面棍擀得又薄又圆。
这时,肖友已经把锅烧得温热。二女子慢慢往锅里倒了一点油,轻轻把第一张饼放进去。她用手掌按住饼,在锅里不停地转动,让油均匀地覆盖锅底。等饼的一面微微金黄,她轻巧地翻面。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诱人的干锅香气,这久违的味道让康有财忍不住连连咳嗽。孩子们被这香味吸引,都围到了锅台边。就在这时,第一张饼烙好了,二女子微笑着把饼撕成几瓣,递给孩子们,温柔地说:“快吃吧,今天让你们吃个够。”没一会儿,一盘热气腾腾的烙饼就端上了炕,接着,六碗香气扑鼻的炒山药丝丝也端了上来。孩子们已经吃了个半饱,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又卷了一张烙饼,夹上满满的山药丝丝,大口大口地嚼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康有财只卷了一张饼,慢慢地品味着。肖友吃了三张,还觉得意犹未尽。二女子呢,一直吃到感觉有些撑了才停下。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一顿饭了,这顿饭让她第一次有了安全感,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夜幕降临,肖友把行李卷搬到后炕上。康有财侧身躺在炕头,脸朝着墙壁。二女子铺被褥时,特意把自己的被子从炕头移到了后炕,让小儿子挨着自己睡,老二紧挨着小儿子,老大挨着老二,最后老大紧贴着父亲。这炕上的安排恰到好处,就像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这铺炕刚好能睡六个人,再多一个人就显得挤了。
夜深人静,肖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探进二女子的被窝,在她胸部边缘轻柔地摩挲。可二女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意思是让他再等等。康有财在炕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拼命压抑着咳嗽的冲动,还故意模拟出打呼噜的声音,想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二女子听到了那刻意制造的呼噜声,心里明白了。她轻柔地掀开肖友的被窝,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腻动作,慢慢把自己的身体挪了过去。肖友碰到那热乎乎、软绵绵的身体,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紧紧把她拥进怀里。二女子也顺势搂紧他,用那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这一刻,肖友心里涌起一股热血,他毫不犹豫地翻身把二女子压在身下。二女子紧闭双眼,全身心地放松下来,任由情感摆布。康有财听得真真切切,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肖友则静静地躺着,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过了好久,他才缓缓从二女子身上移开……二女子刚刚萌生的情愫,就这样被打断,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肖友就早早起身,拿起担杖去担水。二女子跟在后面,走出屋门,忍不住轻声问:“你……你以前没碰过女人?”肖友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担水去了。
到了第三天夜里,在二女子的温柔引导下,肖友终于体验到了做男人的初次欢愉。那份美好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每当想起,他都兴奋不已,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从那以后,肖友以换工的方式,尽心尽力地帮二女子家恢复那几亩荒废的土地。他种上了小麦、莜麦和山药。从夏锄到秋收,他忙得不可开交,汗水洒遍了每一寸土地。还好,这一年风调雨顺,又是压青地,收成特别好。不仅还清了以前借的粮食,还剩下不少。唯一让肖友不高兴的是,他每次外出和人交往,总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知道,以他这样的身份,难免会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一开始,肖友没把这些当回事,他满心期待着夜晚的美好时光,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我行我素。可过了一年,他的热情慢慢消退,开始觉得这种生活不是长久之计,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二女子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看出肖友的心思,就把这情况告诉了康有财。康有财心里充满了绝望,他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累赘。他暗自琢磨,要是能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二女子的解脱,让她能名正言顺地重新找幸福,三个孩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他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在家上吊,可又觉得这样死对妻子和孩子们太不公平,而且家里人来人往的,连个安静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他又想投井,可一想起以前有人投井后被人非议,井水都被污名化的事儿,心里就害怕,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康有财在绝望中挣扎,也在对家人的爱和责任里寻找着一丝希望。他咬咬牙,决定绝食。从那天起,他坚决不吃任何东西。二女子知道他心里的苦,虽然心疼,但还是默默尊重他的选择,没去干涉。只有那个刚懂事的大儿子,心里满是对父亲的依恋和担忧。每次吃饭,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端着饭碗,蹒跚地走到父亲身边,用稚嫩的声音说:“大大,吃一点饭吧。”那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父亲的爱和期盼。饥肠辘辘的康有财,闻到饭香,真想大吃一顿,可一想到自己的决定,就赌气耍赖地说:“拿走,不想吃。”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第四天,得把耳朵贴在他嘴唇边,才能勉强听到他那细若游丝的话。他费力地把二女子叫到身边,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嘱托,喘息着说:“我死了以后,把这房子和几亩地托付给我堂兄,让他安排我的后事。你带着三个孩子,去张家口,找我表舅,让他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和孩子好好过日子。”第八天,康有财咽了气。
几年没出门的二女子找到二球牌,告诉他堂弟的临终托付,让他帮忙办丧事。二球牌答应得很爽快,很快就来妥善处理了这一切。这时候,还不到三十岁的二女子,已经被生活折磨得满脸沧桑。她买了去张家口的长途汽车票,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让她伤心的双杨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