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双杨镇像被谁丢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别样的涟漪。一位以演唱“讨吃调”闻名的艺人,二后生,来到了这儿。他此次要唱的曲目,那可真是揪心,讲的是自己因打伙计被剜去双眼的辛酸过往。早先在周围别的地儿,二后生的名气就像山梁上的风,早就传开了。如今能亲临双杨镇,那自然像一块磁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郑英怀里抱着幼子,眼睛里满是期待,像邀约一场重要约会似的,邀请了赵亮一同前往观赏。舞台上,二后生穿着一身朴素却透着别样韵味的服饰,一副黑色墨镜,像一道厚重的帘子,遮住了那双失去光明的眼睛,却怎么也遮不住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才华。他双手紧紧握着竹板,板上的彩带在风里轻轻舞动,像活灵活现的龙蛇,在他灵活的身姿间缠绕穿梭,一下子就增添了几分震撼与美感。
随着二后生有力的臂膀挥动,竹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就像山间清冽的溪流,叮叮咚咚地流淌。这声音和他的低沉而富有地方特点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一段段悲惨的故事,缓缓地、娓娓道来……
自从听了二后生的唱词,郑英的心境就像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着,那雾霭怎么也不肯轻易消散。“冰凌筑屋雪饰墙,露水夫妻难久长”,这句唱词就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她内心最柔软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开始静静地沉思,自己与赵亮的这段关系,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一叶扁舟,究竟能不能冲破“露水夫妻”的宿命,驶向更加坚实的彼岸呢?郑英心里明白,自己可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三女子,她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原则。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更像是这段关系里的受害者,命运的浪潮无情地把她推到了这样的境地。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她坚信自己有能力,也有决心,不让悲剧的阴影像乌云一样,一直笼罩着自己。在爱与现实的交织里,郑英就像一个勇敢的战士,选择勇敢地面对,积极地寻找让这段关系更加稳固的方法,她要和赵亮一起,书写属于他们的、不同凡响的故事篇章。
这段真实而动人的故事,也像一把重锤,重重地敲在了赵亮的灵魂上。他的内心像一片被暴风雨侵袭的海面,充满了忧虑,生怕事态会像脱缰的野马,扩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尽管郑英坦言,沈佃成在那方面无能,可赵亮的心头还是像被一层阴云笼罩着,他害怕沈佃成的反击会像一颗炸弹,打破现有的平静。赵亮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并非主动寻求这份意外的情感,接受命运的安排并不是他的过错。他努力地安慰自己,二后生的悲剧不会在自己身上重演,可这份自我安慰里,还是夹杂着一丝不安。在反复的思量中,赵亮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对稳定与温暖的渴望,就像寒冬里对暖阳的期盼。他渴望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可以遮风挡雨、共享欢笑的港湾。这份对家的向往,让他在面对复杂情感纠葛的时候,更加坚定了寻找出路的决心。
两年之后,父亲赵大海像一阵风,寻至赵亮面前,带来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消息:马花的丈夫贾顺不幸离世,遗留下三个孩子,像三棵无人照料的小树苗,孤苦无依。出于善意与责任,有人就像牵线搭桥的月老,前来牵线,希望能促成赵亮与这三个孩子共同组建新的家庭,一起共度未来的日子。
“贾顺……去世了?”赵亮一听,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他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瞬间飘回往昔。他心里忍不住想,若不是贾顺的存在,他和马花的情缘或许早已像春天里的花朵,开花结果了,而今那三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或许正围绕在自己膝下,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最让赵亮羡慕的是,贾顺家有辆架子车,有了这辆车,贾顺和他妹妹可以到几十里地的牧区拾粪,一架子车的牛马粪,相当于在家里㧟着四系筐子拾一个月。尤其是每到后秋搂柴,那场面,让周围的人羡慕不已。
自古以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在双杨镇,一日三餐生火做饭和冬季取暖,主要就靠烧柴火。有干柴,有存粮,还有不漏的房,这就像检验一个家庭好坏的试金石,是一个好家庭的重要指标。所以,双杨镇就有了 “烧在前,吃在后”的说法。
柴火的获取途径,主要有两种:一是源自生产队分配的农作物秸秆,二是依靠家庭成员外出拾粪搂柴。搂柴活动又具体分为两种方法:一种是在初冬时节,前往荒野地带,搂那些已经干枯的野草;另一种则是前往收割后的茬子地,尤其是莜麦茬子地,去搂遗留在那里的庄稼秸秆。这些秸秆不仅可作为燃料,而且还能用来喂养牲畜。在莜麦地里搂柴,效率那是相当高的,因为割后的茬子上留有不少枯叶,俗称瓤柴,也有人叫绒柴。这种柴虽然不经烧,但牲口很喜欢吃。
搂柴用的工具叫筢子,“男人是那筢筢,女人是那匣匣”,这就像一句挂在双杨镇人们嘴边的口头禅。筢子分为大拉筢、小筢子和竹筢子,其中竹筢子是从商店里买来的,专搂干树叶或短细的柴,效率不高,搂好的柴不能捆成柴捆,只能装入麻袋或筐里。要是不想去商店买,也可以在家中自制小筢子。制作的时候,首先得准备好两根作为顶端的横木档,接着将8号铁丝窝成双环头形状,分别穿过木档上的小孔,并且把铁丝的前端窝成一个弧形。筢丝的理想长度与宽度均约为五六十厘米,而筢齿之间的间距则保持在大约三四厘米为宜。为了控制两根木档之间的间距,还得安装一个把柄,其长度大约为一米五左右。小筢子适合小孩子用,家里半大孩子在大人的督促下,㧟一个筐子,提上小筢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搂柴,等柴草把筐子挤满后,把胳膊塞进筐系里,倾斜着身体,就能把柴㧟回家。
“小子不吃十年闲饭”,这是那个时候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年龄稍长的孩子,就能够前往更远的地域搂柴,并且把这些柴用绳子捆扎成体积颇为可观的柴捆。然而,柴捆的直径也不是可以无限制地增大的,否则就会给背负行走带来极大的不便。为了解决这一实际问题,人们发明了细长背捆法。具体操作的时候,首先把一根绳子对折后平铺在地面上,作为中心线。接着,在中心线的左右两侧,再各铺一根绳子,确保这六根绳子之间保持大约三十厘米的合理间距。随后,借助筢子与小腿的默契协作,把柴整理成若干条整齐的长条形状。然后,以错缝的方式,将这些长条柴放置在已经铺好的绳子上。经过这样的处理,一个长度超过两米、形态规整的长条形柴背便成功捆扎而成了。背柴的时候,人们只需把中间的两股绳子背在肩上,就能稳健而潇洒地行走。这种方法不仅解决了柴捆直径过大的问题,还让背柴的过程变得更加轻松自如。
大拉筢的制作工艺与小筢子颇为相似,但其整体尺寸有了显著的提升,长宽均接近一米之巨。相较于小筢子,大拉筢的筢齿间距设计得更为宽敞,而其头部的圆弧形状也更加宽大。鉴于大拉筢的重量较重,单纯依靠手持把柄难以支撑长时间的移动和使用。为此,使用者在横档上系上了一根可调节的活套绳。使用者可以把这个活套挂在肩上,借助肩部的力量完成搂柴的工作。
只见贾顺双手从一侧牢牢地握住筢的把柄,一手稳稳地扶住把柄的末端以保持稳定,而另一手则灵巧地轻轻下压,确保筢头的每一根齿都能紧密且均匀地贴合地面。随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动作流畅而有力,他轻巧地拉动绳子,地上的柴草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顺着筢齿的引导,顺畅地向上攀爬,整齐有序地聚集在一起。当筢齿上逐渐累积起大约一半的柴草时,贾顺将筢子翻转过来,并在地面上用力一顶,将筢齿上的柴草整齐地推向根部,随后他又迅速地将筢子翻转回原位,继续前行。待筢齿上满满当当地挂满了柴草,贾顺再次将筢子翻转,同时用双手稳稳地按住把柄,在地面上轻轻一搓,柴草便整齐划一地脱落下来,堆叠成一片薄厚均匀、错落有致的柴堆。
说起来,搂柴禾还真是个技巧活。在这过程中,不仅需要凭借直觉快速调整筢头与地面的接触深浅,同时,脚步的节奏也需拿捏得精准无误。步伐过大或过快,都可能导致筢头失去稳定性,难以有效搂取柴禾;而步伐过慢,则可能使筢头陷入地面过深,影响整体的行进速度与效率。在搂柴时,通过灵活调节前后手的力度,可以实现对筢头吃地深度的精准控制。当后手适度加力下压时,筢头便能深入地面,而当手放松时,筢头则相应地减少与地面的接触。这种调节机制,使得操作者可以根据柴草的分布情况,灵活调整筢头的工作状态。在柴草茂盛的地方,加深筢头的吃地深度,以确保充分搂取;而在柴草稀疏之处,则适当减小吃地深度,以减轻肩部的负担,确保拉绳的顺畅与舒适。
大拉筢、小筢子以及那经过加宽的架子车,无疑是搂柴作业中的顶级配置。贾顺家凭借这些精良的装备,能够前往更为遥远的地方搂柴。如此高端的装备自然需要团队的合作,至少需两人携手,方能发挥其最大效用。清晨,贾顺带着弟弟,就像两个出征的战士,早早地携带干粮踏上征途,直至夜幕降临,才像满载而归的猎人,满载而归。当他们拉着那满载而归、堆得高高的柴草架子车,缓缓归来时,邻居们就像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无不投来钦佩与羡慕的目光。在双杨镇,家家院里都有柴禾垛,垛的大小就像一面镜子,体现了家庭的实力。贾顺家因为有架子车,家里的柴禾垛又大又高,左邻右舍没有不羡慕的,直夸他们是正儿八经过日子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