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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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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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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五章 借宿王爱召

“阿弥陀佛!”土不当嘉勒生大喇嘛声如洪钟,“我佛慈悲,各位施主先到斋堂用斋。借宿一事,我需与管事孟根喇嘛商议后再行答复。”

“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佛!”

“谢谢活佛!”

众人感激涕零,纷纷磕头拜谢。

土不当嘉勒生大喇嘛吩咐斋房准备斋饭,随即回到议事殿,对侍立一旁的小喇嘛道:“去请孟根喇嘛前来议事。”

半柱香后,一位年约三十、身材高大、面色沉肃如铁的喇嘛步入殿内,合十行礼:“大喇嘛,您找我?”

“孟根,坐。”土不当嘉勒生大喇嘛示意,“庙前来了一群掏工,天寒地冻,无处栖身,恳求我召庙收容。”

孟根喇嘛略一沉吟,道:“大喇嘛,我召庙房舍虽多,然四大天王殿、大经堂、正殿乃庄严佛刹,万万不可住人。依弟子看,可将这些人安置于奶奶庙、观音堂及五道庙。”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需从这些人中择几位头人,严加管束,不得在召庙内随意行走。尤其藏金阁,供奉着历代呼毕勒罕堪布三百年来珍藏的圣物,若被外人窥见,恐生觊觎之心,引来祸端。”

“所言甚是。只是那五道庙年久失修,已是危房。”

“今日天色已晚,暂且将就一宿。明日可让那些掏工自行加固,以免生出事端。”

“好,此事由你全权处置。”土不当嘉勒生大喇嘛颔首。

“弟子遵命!”孟根喇嘛双手合十,躬身退下。

陈侯三边走边默默数着房间,引路的小喇嘛见状,主动介绍道:“寺庙建筑二百五十九间,喇嘛住房二百八十二间。那座汉宫式大经堂四十九间,那边平顶白墙红边的是藏式正殿八十一间。东西两侧是钟楼,门口是四大天王殿;南面有奶奶庙、观音堂、五道庙;北面有十殿阎君、金刚殿、靖王庙、药师庙。”

“我的娘,这么多房间!”陈侯三惊叹,“小喇嘛,你叫啥名字?”

“我叫格根。”

“格根?”

“在你们汉语里,是‘亮堂’的意思。”

“你们这儿看着可不咋亮堂啊,”陈侯三环顾略显昏暗的回廊,“河口镇的龙王庙,整晚都灯火通明的。”

格根叹了口气:“唉,召庙缺香烛有些日子了。”

“咋会这样?”

“包头的香坊走了水(失火),河口镇的商船一时运不来。”

“哦,原来如此。”陈侯三恍然。

这时,一个小沙弥跑过来对格根说:“孟根措钦吉瓦(大管家)让你把掏工带到五道庙,他要宣布庙规。”

小沙弥传完话便离去。格根招呼陈侯三前往斋堂。

掏工们用完斋饭,跟着格根来到破旧的五道庙。不久,孟根喇嘛在几名小喇嘛簇拥下走入。陈隋保见此人身材、肤色与自己相仿,不由觉得亲切,险些笑出声。身旁一个老掏工赶忙小声提醒:“这位是王爱召的大总管,孟根大喇嘛,威严得很!”

陈隋保立刻收敛笑容。孟根喇嘛目光扫过众人,在陈隋保脸上略微停顿,那面无表情的黑脸上竟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天寒地冻,我佛慈悲,收留各位施主在庙内住宿。召庙乃清净之地,特立八大戒律,望诸位谨守:一、掌灯后不得离开住所。二、不得善自进入四大天王殿、大经堂、正殿和藏金阁。三、不准在召庙内大声喧哗。四、不准打架斗殴。五、禁止抽大烟、喝酒、赌博。六、禁止偷盗。七、不准骚扰布施的善男信女。八、禁止在召庙内杀生。以上八条,违者立即逐出山门,绝不宽贷。”

言毕,他语气稍缓:“庙房破旧,条件简陋,还望各位施主海涵。”

陈隋保抬头看了看庙顶明显下驼的主梁,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师,庙里若有现成木料,我们自己动手加固一下,也住得安心。”

“院外备有木料,施主可随意取用。”

“多谢大师收留,日后我等定当尽力布施,回报恩情。”陈隋保言辞恳切。

孟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肤色相近、眼神坦荡的汉子,微微点头:“阿弥陀佛!真诚向佛,功德无量。佛门禁地,还望各位施主严守庙规。”

“大师放心,我们绝不乱走乱动!”众人纷纷保证。

“库房里有木匠工具,你们可借用。今日已晚,明日格根带这位施主去取。”

“是,措钦吉瓦!”格根恭敬应下。

河口镇,繁华的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徐家豆腐坊里,蒸气袅袅。徐巧英拉着风箱,心不在焉,锅里的豆浆沸腾溢出也浑然不觉。

“整天魂不守舍的,想甚哩?”徐老爹急忙冲过来,舀起一瓢冷水浇进锅里,快速搅动降温。

巧英回过神来,忙抽出灶里燃烧的木柴,用脚踩灭,一股蓝烟腾起,呛得她连连咳嗽跑出屋外。

“死丫头,这几天魂都丢了!”徐老爹边骂边处理余烬。

徐巧英闭上眼是黑子哥,睁开眼还是黑子哥。十六岁的姑娘,心事怎好对爹明言?做完豆腐,她借口上街买东西,挎着篮子来到龙王庙,跪在龙王像前虔诚祷告,祈求黑子哥平安归来。她没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棉袍、头罩黑巾的身影从她身边悄然走过,将一封信递给小和尚:“交给你家师傅圆昭!”

不等小和尚反应,黑衣人已转身没入人群。小和尚不敢怠慢,小跑着将信交给方丈室内的圆昭。圆昭挥退小和尚,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九层塔下火离坡,四万曹兵见阎罗。

龙王庙旁埋忠骨,孔明灯照永巍峨。

今夜三更,大黑河畔大柳树下见!

圆昭持信的手微微一颤,面色骤变,低声惊语:“果然……是他!他竟真的没死!”

掏工们在五道庙将就一晚。次日一早用完斋饭,陈隋保和陈厚财便领着几人到院外选木料。他们挑了一根腰粗的作顶梁柱,又选了几根胳膊粗的作椽子。从库房取来的工具锈迹斑斑,景聚财和吕四找了磨石仔细打磨。众人清扫庙内,加固坏窗,糊上新纸,墙缝塞入草秸。陈宝保带人将顶梁柱刨光。陈隋保则指挥大家合力将柱子立起,牢牢顶住下驼的主梁。

陈厚财抹了把汗:“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这根梁被虫蛀得厉害,迟早得换。”

夜里,喇嘛送来被褥,众人用维修剩下的下脚料生火取暖。庙外寒风呼啸,庙内却暖意融融。连日的疲惫袭来,吃了斋饭后,大伙很快沉入梦乡。

六天后,气温回升,掏工们离开前特地去大宏宝殿烧香磕头,感谢佛祖收留。土不当嘉勒生大喇嘛吩咐斋堂为他们准备了三天干粮,并亲率十几位喇嘛送至庙门外。掏工们感念恩情,跪地磕头,依依惜别。

清明已过,达拉特旗的展旦召草原依然春寒料峭,只在远处山丘的向阳面透出些许绿意。

陈厚财望着远处道:“二月清明一片青,三月清明草不生。”

“是啊,今年清明在三月,春浅,难怪还这么冷。”年过四十的陈宝全接口。

“五哥,这有啥讲究?”同辈的陈隋保问道。

“老辈传下来的经验,你看这都过去几天了,草色还是这么淡,天冷,草木发得慢。”

众人回到地窨子,忙着加固顶棚,整理行李。突然,一声马嘶传来,外面有人惊呼:“刘大秤来了!”陈隋保钻出地窨子,只见三骑马驰到近前。为首者骑着棕色骏马,身材壮实,满脸横肉,左脸一颗长毛黑痣尤其显眼。陈厚财在陈隋保耳边低语:“这就是刘大秤,刘龙。”

刘龙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随从——掏工们私下叫他们杜胖子、姜瘦子。杜胖子滚鞍下马,竟直接跪趴在刘龙马旁当脚蹬。刘龙踩着他的背下了马,姿态傲慢。姜瘦子尖着嗓子喊道:“都过来!刘场主有规矩宣布!”

众人围拢过去。陈侯三对陈隋保小声道:“九叔,这人就是刘掌柜的本家兄弟刘龙,咱们把信交给他吧?”

“不急,”陈隋保看着刘龙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心头火起,压低了声音,“先听听他怎么说。”

刘龙站上一个小土丘,睥睨着下方:“各位相与们,我刘龙也是山西人,人不亲土亲!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在我的草场掏甘草,就得守我的规矩!姜瘦子,给他们念念!”

姜瘦子狐假虎威地吼道:“都听好了!第一条,不准打架斗殴,违者罚钱五百文!第二条,不准偷盗,不准抢占他人甘草,违者罚钱五百文!第三条,甘草必须晒干,湿甘草按半价收!第四条,每月初一、十五为收购日,过期不候!”

“以前不是十天收一次吗?”有掏工不满地嚷道。

“吵什么吵!”姜瘦子扯着公鸡嗓,“半月收一次,是为你们好!少耽误你们掏甘草的工夫!”

“说得比唱得好听!不就是想多扣点水分钱吗!”另一个掏工反驳。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群情激愤。

“都给我闭嘴!”刘龙厉声喝道,“不想干的,现在就滚蛋!5号草场,就这规矩!”

“对!谁敢闹事,立刻滚蛋!”姜瘦子附和道。

刘龙冷哼一声,跃下土丘走向坐骑。杜胖子连忙再次跪趴下去。刘龙踩着他的背翻身上马,三人打马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烟尘和一群敢怒不敢言的掏工。

陈隋保早听人说这5号草场主刘龙用十八两一斤的大秤(注:旧制十六两为一斤),人称“刘大秤”。今日亲眼所见其嚣张气焰,心里像堵了块巨石般憋闷。

陈侯三道:“厚财哥,咱们为啥非在这受气,不能去别处掏吗?”

陈厚财身旁一位老掏工叹道:“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有钱有势就是王法!再说了,5号草场的甘草长势旺,出好药材,别处……唉!也克扣了。”

夕阳将戈壁滩的人影拉得老长,荒原的宁静被几声狼嚎打破。地窨子旁燃起篝火,人们围坐着啃干粮,商议着明天的活计,空气中弥漫着无奈与隐忍。陈隋保默默磨着手中的铁锹,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龙王庙方丈室内,圆昭听到三更梆子声,穿上黑色棉僧袍,从龙王庙后门出来,来到大黑河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下。一个黑衣人从树后闪出来,道:“圆昭,别来无恙吧?”

“果然你是!”圆昭意料之中,但还是惊道:“你居然没有死?”

黑衣人道:“你们都盼着我死,阎王爷却不收我。二十八年了,我回来是找你算账的。”

“阿弥陀佛!当年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悔之晚矣!你想报仇就动手吧!最后我劝你一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黑衣人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圆昭胸前道:“别用佛门口气教训我,把心富留下的锦盒交出来,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周年祭日。”

圆昭把眼一闭,不在言语。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然把当年之事公布于天下,我看你身为龙王庙的主持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圆昭挣开眼睛,黑衣人已离去。

圆昭回到房间,点着蜡烛,发现柜子上系的棉丝断了,有人来过,此人手法高明。圆昭仔细检查,没有丢失之物,看来来人的目的是那个锦盒。

第二天,双和店、荣泰昌和惠德永三大商号被盗,托克托托厅通判李茹接到报案,派捕盗营捕头王玉玺和捕快张亢前往河口镇三家商号调查。捕头王玉玺是托城南阁人,年轻时,跟从山东张锁儿学习击技,而立之年,拜李天元为师,李天元的师傅是八卦掌大家董海川,董海川曾在九华山得到“云盘老祖”真传,后来自创了八卦掌。王玉玺习得八卦走法,勤加练习,武技日益精湛。张亢也是李天元的徒弟,是玉玉玺的师弟。

王玉玺和张亢来到双和店,高掌柜出来迎接。高掌柜上任一个月就出了失盗案,很是恼火,双和店建店一百多年了,从未发生过盗案。账房是失盗现场,王玉玺和张亢走进账房,详细查看了门窗和柜台抽屉,抽屈的铜锁被撬坏,里面有五吊钱和几百枚零散的铜钱。

王玉玺问丢失银钱数目。一旁的账房先生道:“丢了50多两碎银,说也奇怪铜钱一文未动。”

王玉玺问道:“店里的流水一天有多少?”

账房先生道:“每天流水大约是400多两,打烊后,整数放入银窖,零头放入柜台抽屉内。”

王玉玺暗暗吃惊,就算二成利润,一天纯收入就80两,这年头一个普通劳力一年收入仅10两银子,不愧是河口镇第一粮油店啊!盗贼是从窗子进来的,为什么不拿抽屉的铜钱呢?

王玉玺和张亢从账房出来,绕着双和店丈二高的院墙寻找蛛丝马迹。两人来到西边头道街的院墙,因地势原因,这里的院墙比别出还高出一尺。王玉玺丹田一提气,“蹭!”飞身上了墙顶,别看王玉玺是不惑之年了,功夫甚是了得,在墙上行走如飞。随行的高掌柜、账房先生和几名伙计不由的鼓掌叫好,这身手,不愧是托城第一高手。王玉玺在墙头发现了盗贼翻墙离去留下的痕迹,明白了盗贼不拿铜钱的原因,拿上太沉,翻墙不便。王玉玺向北望了望龙王庙,向南又瞭了瞭禹王庙,跳下院墙。

王玉玺和张亢从双和店出来,向失盗的荣泰昌走去。荣泰昌在双和店南,两个字号相距二百多步。荣泰昌位于街西,六间硬山顶迎街店铺,中间是进出院内的大门,精雕的木牌门楼上写着“荣泰昌”三个镏金大字,迎着朝阳煦煦生辉。

荣泰昌的伙计忙相迎了出来:“王队长、张捕快,您们可来了,许二掌柜已恭候多时,快里边请!”

另一个小伙计跑着去报信。不多时,一位中等身材,四十多岁,满脸麻子的人迎了出来,老远就拱手道:“两位官爷,辛苦,辛苦!”

来人是荣泰昌二掌柜许海,许海把王玉玺和张亢请进客厅,伙计端上香茶和点心。张亢问:“许掌柜,贵店的3锭金元宝是在何处被盗的?”

“我店经营瓷器和甘草,经手多数是大宗买卖,平时柜上不放钱。昨天做了一笔甘草生意,买家付了3锭金元宝,就放在东家的卧房内,准备今日存入票号,谁知夜里被偷了。”

“你家东家呢?”

“早上起来,说晕乎乎的,在卧室休息。”

这时,一位三十五六岁,穿戴阔气的人走了进来,此人方脸、微胖、高眉骨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充满睿智。许海站了起来,道:“东家,您醒了?”

荣泰昌东家叫王贵仁,他“嗯!”了一声,对站起的王玉玺和张亢拱手笑道:“王老英雄、张捕快久违,久违。”

“我们去失盗现场看看。”王玉玺对王贵仁说。许海前面带路,几人来到王贵仁卧房。王玉玺仔细查看一番,道:“王大掌柜,你昨晚被下迷药了。”

“我说今早起来昏沉沉的。”王贵仁很是后怕,心想,如果盗贼加害于他,岂不是自己早见了阎王。王贵仁不由的直冒冷汗,害怕道:“王老英雄,我看这事算了吧!我撤诉,要是让盗贼知道了,半夜前来加害于我,我岂有命在。”

王玉玺犯难了,不抓捕盗贼,对失盗商家无法交待,要是惹恼了盗贼,报复杀人,谁能防得住。王玉玺想了想道:“我们先暗中调查,不向外公布任何信息。王掌柜应加强护卫巡逻,不要再让盗贼有可趁之机。”

惠德永的失盗和双和店如同一辙,只是惠得永损失少些。大掌柜赵文焕做事细致,每天的流水都要派人存入银号。按说银号钱多,盗贼为什么不去盗取银号呢?回托城的路上,王玉玺把心里的疑问告诉张亢。

张亢道:“师兄,也许盗贼是过路的,不了解河口镇的情况。”

“对!有这种可能。咱们回去,通知各大商号和银号,加强防范!”

第二天夜里,河口镇又有五家大户失盗,一家大户的姑娘被盗贼奸污,姑娘含辱受屈上了吊。恐怖的气息笼罩在河口镇上空,商贾大户花重金雇佣保镖或镖师,伙计多的商号组建了巡逻队,夜里灯火通明,不间断巡逻。

第三天夜里,王玉玺带领城防队,张亢带领托城捕快全体出动,分别进驻河口镇各大商号,守株待兔。王玉玺坐镇荣泰昌,张亢护卫双和店,直至天明,盗贼没有出现。突然,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圆昭主持圆寂了。

草原在一场淅沥的春雨后,焕发出勃勃生机。黄鼠出洞张望,野兔、狐狸穿梭其间,蒿草、柠条抽出嫩芽。

陈隋保、陈侯三、杨得草、袁忠林、吕四这几个新手,在陈宝全等老掏工的带领下开始学习掏甘草。他们使用的是一种五寸宽、一尺五长的特制铁锹。

“‘下杭盖掏根子,自打墓坑’,”陈宝全一边示范,一边郑重告诫,“这活儿又苦又险,弄不好就被活埋。” 他特意让老手带新手,自己与陈隋保一组。

他耐心讲解:“甘草根分‘串’和‘栽子’。‘串’是横着长的细根;‘栽子’是竖着往下扎的粗根,咱们主要掏‘栽子’,危险也就在这儿。”他指着挖出的甘草,“看,这分三等。拇指粗、无疙瘩的是三等;像娃娃胳膊粗、有疙瘩的是二等;无疙瘩的是一等。”

“五哥,你见过甘草王吗?”陈隋保好奇地问。

“那可稀罕,我也只听说过。”陈宝全神色严肃起来,“听说三年前有人掏到过,有小腿那么粗,卖了十两雪花银!可后来……那人被活埋了。”他压低声音,“老辈人说,甘草王有灵性,掏到要磕头祭拜,用红线系住,更不能吃独食,要分润给大家,不然会遭殃!那人就是想吃独食,结果……”

陈隋保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手中铁锹挥舞得更加谨慎有力。他隐隐觉得,这片看似无垠的草原,埋藏的不只是甘草,还有更多的人心算计和未知风险。而远在河口镇的变故,似乎也正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悄然影响着他们的命运。

这天是甘草收购的日子,掏工们肩背担挑向一个叫刘家圪旦的收购点走去。时近中午,一行人来到了只有三户人家的刘家圪旦。满脸横肉的刘大秤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杜胖子负责过秤,姜瘦子负责记账。卖了甘草的掏工拿着一摞铜钱哀声叹气道:“克扣的太厉害了,我那捆甘草少说有一百斤,才卖了60斤。”

“怎么会这么少?”一个掏工问道。

“每斤少二两,水份扣两成,你说这怎么让人活?”

一旁的陈隋保听见后,心里憋着一股怒火。轮到陈隋保等人甘草过秤时,只听刘龙道:“到饭点了,吃了饭再收!”说完站起身和杜胖子姜瘦子扬长而去,也不顾掏工们的报怨。

陈侯三口里含着一根筷子粗的甘草,盯着那十八两一斤的大秤,打起了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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