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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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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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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四十二章 董梦瑶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清政府被迫签订《北京条约》,天津开埠,英、法、美、俄、德、日、意、比、奥九国相继在此设立租界,使天津成为近代中国设立租界最多的口岸城市。至民国初年,天津人口已达六十万,各地官僚、富商、买办、政客云集于此。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与开放格局,天津的繁荣一度胜过北京,西方文明与新兴事物亦在此更快传播,天津迅速崛起为中国第二大商业城市和北方最大的金融商贸中心。

协兴义分号位于宫北大街的日本租界内。宫北大街因地处天后宫以北而得名,与宫南大街、宫前大街合称“三大街”,是天津重要的商贸街区,明代已设有集市。街道两旁海味店、米面庄、肉铺、酱园、杂货店鳞次栉比,终日车马喧阗,人流如织。此处紧邻海河,水系便利,贸易自古兴旺。海河作为华北最大水系,古称“九河”;宋时为界河,金元称直沽河、大沽河;至明末始见“海河”之名,清代逐渐沿用至今。

陈隋保和张守智在老龙头火车站下了火车,张守智唤来两辆黄包车,告知车夫地址。两辆黄包车缓缓驶上万国桥,海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碎金。两岸码头桅樯如林,英商太古的货轮正吐着煤烟,远处法国教堂的尖顶划破灰蓝天际。河水浑黄,裹挟着塘沽海潮的咸腥味,与岸上煎饼馃子的油香、码头苦力的汗味混作一团。俄租界的铁皮屋顶闪着冷光,意租界拱廊下飘出咖啡馆的手风琴声。车夫吆喝着穿过桥头乱哄哄的人流——戴呢帽的洋行职员、挎篮叫卖的小贩、旗袍卷发的摩登女郎都汇在这条河的脉搏里。河水向东流去,水面漂着菜叶和煤渣,倒映着这个半新不旧的人间。

黄包车穿行于繁华街市,驶入人流熙攘的宫北大街。约二十分钟,便停在了协兴义天津分号门前——五间二层临街铺面,较保德州总店更为气派。伙计听闻是公义昌陈大掌柜到来,急忙跑去通报;另一伙计笑脸相迎,将二人请进客厅看茶备点。马红闻讯走进客厅惊喜地与陈隋保、张守智见礼。此时陈侯三如雀鸟般在门外嚷道:“九叔,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可想死您了!”说罢便孩子似的跑进来抱住陈隋保。陈侯三问了家中近况,陈隋保道一切安好。马红与陈隋保聊起店铺生意,陈侯三则拉着张守智进里屋,津津乐道天津的稀奇见闻。

马红问陈隋保此次来津所为何事,陈隋保将聘请洋技师之事告知。马红道:“两日前,王君盛也到了天津,住在离此不远的袜子胡同,日野安雄的会所里。”

“哦?王君盛来天津做什么?”

“听说荣泰昌正与日本人合资筹办一家甘草公司。”

陈隋保闻言神色凝重——若荣泰昌与日方合作成立公司,公义昌必将多一劲敌。

此时伙计来报洗澡水已备好。陈隋保洗漱更衣后,换了一身蓝色薄绸长衫出来。马红道:“铺子里嘈杂,晚上去我那儿住吧。”陈隋保正有事商议,便点头应下。里屋中,张守智就着茶水已吃了五盘点心,仍意犹未尽,让伙计再添些。陈侯三笑道:“你这饿鬼投胎的,别吃了,快去洗洗,中午咱们下馆子。”

袜子胡同原名“娃子胡同”,是天津著名胡同之一,与天后宫及妈祖文化渊源颇深。胡同东起海河沿河路(今张自忠路),西至旧城东门天齐庙大街,长一百二十余丈,因弯曲形似袜筒,俗称为“袜子胡同”。这一带烟馆妓院林立,在一家日式“贷座敷”妓院中,日野安雄与王君盛正对饮清酒,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陪侍在侧。

日野安雄小酌一盅,道:“君盛君,那王玉玺是什么来历?武功相当了得。”

“此人早年拜在清廷十大高手之一的董海川门下,后于英诚公府护宅,常与大内高手切磋,武功确实高超。”

“那晚行动已引起他的注意,田中征次郎未能细查心富塔墓。我怀疑心富墓塔是解开那首诗谜的关键。”

“日野先生,王玉玺必须除去,他已成了我们的绊脚石。”

“我已电告总部,田中征次郎的师父不日即到。”日野安雄右手在艺妓胸前揉捏几下,抽回手端起酒杯:“民生药局总部已批准与荣泰昌合办甘草贸易公司。君盛君,为我们合作干杯!”

“干杯!”

一壶清酒饮尽,日野安雄醉眼迷离,大手在女子身上游走。女子娇哼着倒入他怀中,日野淫笑着一把抱起,拉开障子门走入内室,随即传来女子浪叫与男子喘息。王君盛身旁的女子依偎过来,他却心生厌恶,挥袖用日语斥道:“出て行け!(滚开)”

女子吓得跪地连连磕头:“ごめんなさい(对不起)……”王君盛不予理会,起身离去。

马红家住宫北大街西侧的大狮子胡同,因西口有一对石狮而得名。这是一处四合院落,由两个丫鬟、两个婆子、四个佣人伺候马红夫妇。马红在山西老家已有妻室与两儿两女,阮晓彤实为外室,只是多年未孕,成了她一块心病。阮晓彤让婆子收拾出两间东厢房供陈隋保二人居住。夏日西晒炎热,张守智想住西厢,一个嘴快的婆子道:“西厢是董小姐的屋子。”

“董小姐?”

“是夫人的朋友,董小姐不常来住,有时与夫人吟诗作画唱曲累了,便在此歇息。”

“哦?这位董小姐倒是才女。”

“董小姐还会说洋文哩!人家本是载沣王爷……”婆子险些说漏嘴,忙改口:“人家是名门闺秀,只是命苦,几年前父母双亡,唉,红颜薄命啊!”

“少嚼舌根,仔细你的皮!”阮晓彤走来训斥。婆子讨个没趣,讪讪退下。张守智见了年轻女子便脸红,不敢与阮晓彤搭话,闪身进屋盘膝练起“大周天”气功。

宫南大街上人流如织。

阮晓彤与一位打扮时髦的貌美女子并肩逛街。那女子突然径直走进一家古玩店。

“梦瑶,怎么了?”阮晓彤跟在后面问道。抬头见店招写着“天后宫古玩店”,不禁嘀咕:“梦轩古玩店何时改了名?”

两人走进店内,一位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掌柜从柜台后迎出,面带得色:“哟,董小姐、马夫人,欢迎欢迎!”

董梦瑶柳眉倒竖:“刁老板,三年期限未到,你怎么改了店名?”

“董小姐,三年转眼就到。”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三年都筹不出钱,这一个月就能凑齐?”

“契约写明,未到期您不能改店名。”

“董小姐,莫要纠缠了。若一月内您能拿钱来,这五年的利息我分文不取。”

“刁老板,记住您的话。”董梦瑶愤然走出。

原来这古玩店本是董梦瑶父亲董如海经营。几年前董梦瑶父母赴上海收购一批古董,乘船返津途中不幸遇难。董如海因欠刁老板一笔债,董梦瑶无力偿还,只得将梦轩古玩店与老宅抵押,签下三年之约:若期内能筹钱赎回,产业便物归原主。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店面,董梦瑶强忍泪水,扭头前行。

阮晓彤跟上低声道:“梦瑶,那位大人物不是答应帮你赎店吗?”

“他如今是落架凤凰,空有虚名,一直敷衍。”

“大清已亡,复辟无望。依我看此事难成,你该另寻依靠。”

董梦瑶拉着阮晓彤走进一家玉器店,朝门外努努嘴:“这贼船易上难下啊!”

阮晓彤望见店外两名保镖,顿时明白董梦瑶的处境。

董梦瑶眉头微蹙,对阮晓彤耳语几句,先行离开。阮晓彤微笑留在店内等候。此时陈隋保与马红走进店里。阮晓彤笑靥如花迎上,向陈隋保行礼。一股香气扑面,陈隋保连打两个喷嚏,后退两步。阮晓彤故意上前:“陈掌柜躲什么?回头我送巧英姐两瓶法兰西香水。”

陈隋保老脸一红:“弟妹,这洋人的胭脂香得刺鼻。”

阮晓彤掩口笑道:“您这大掌柜只知赚钱,这是香水,不是胭脂。”

马红问:“怎么就你一人?”

“梦瑶陪我来的,她去茅厕了。”

“你帮陈掌柜挑三对玉镯。”

“瞧瞧人家,一买就是三对。”阮晓彤莲步轻移,扭身去选玉镯。伙计见是大主顾,忙沏茶上瓜子,殷勤招待。

选好玉镯,陈隋保眼也不眨,直接付了银票。

此时董梦瑶从小巷茅厕走出,被一壮汉从后以手刀击晕。一辆马车驶过,那人迅速将她抱上车。路旁两名保镖被一辆载货马车挡住视线,待马车过去,董梦瑶已不见踪影。

董梦瑶离奇失踪,吓坏了阮晓彤,马红也惊出一身冷汗——她背后那位大人物,他可惹不起。陈隋保问失踪者是谁,马红怕牵连他,只说是阮晓彤一位好姐妹。蹊跷的是,那两位保镖也一同消失。

次日上午,陈隋保、马红与张守智外出办事。董梦瑶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走进西厢房扑到炕上痛哭。阮晓彤跟进来,慌道:“梦瑶,出了什么事?你说句话呀!”

“没想到他这般绝情。”董梦瑶坐起身,梨花带雨。

“你们……”

“断了。抓我的人是瓜尔佳·幼兰派来的。”董梦瑶俏脸苍白,我见犹怜。

阮晓彤顿时明白——大清虽亡,皇室犹在,宫闱争斗未息。

“断了也好,你不是早想离开那位王爷吗?”

“‘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城。’姑奶奶偏要活出个人样,让他们瞧瞧!”

“这才是真正的董小姐。”阮晓彤鼓励道。

吕碧城何人?那是民国著名才女,袁世凯总统府的机要秘书。八年前董梦瑶就读北洋女子师范学堂时,吕碧城是她的老师,也是她仰慕的偶像。

掌灯时分,马红回到大狮子胡同。阮晓彤见他独自回来,问:“陈掌柜呢?”

“遇上熟人,今晚不回来了。”

“这陈黑子倒有本事,来天津也能遇见故人。当家的,梦瑶回来了。”

“谁抓的她?人没事吧?”

“小声些,”阮晓彤压低声音,“她与王爷的事让福晋知道了。福晋亲自来天津警告她,要她与王爷一刀两断,否则……”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马红一惊,心想董梦瑶真是个麻烦,得设法让她离开,免得受牵连。原来这位福晋正是瓜尔佳·幼兰,溥仪生母,性子刚烈(几年后因“范一梅辞退事件”吞鸦片自尽便是明证)。幼兰发觉载沣在天津金屋藏娇,便亲自来津派人抓走董梦瑶,威胁她离开载沣,否则沉尸海河。如今已非大清天下,幼兰也不敢真下杀手,只是恐吓罢了。事后载沣与幼兰大闹,幼兰一句“大清虽亡,皇室清誉岂容玷污?当年载振与杨翠喜之事王爷忘了?”令载沣哑口无言。当年杨翠喜案震动朝野,各方势力借题发挥,载振被迫辞官,移居天津,远离政坛。载沣如泄气皮球,彻底与董梦瑶断了关系。

陈隋保在天津山西会馆偶遇李德懋。李德懋现为山西督军府副官长,与友人合资在大同筹建纺织厂,此次来津是为向洋商购置机器。他乡遇故知,李德懋推掉官场应酬,与陈隋保、张守智回到下榻客栈小酌叙旧。酒至微醺,陈隋保道:“贤弟,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向你请教。”

“黑子兄但说无妨。”李德懋饮了一盅。

“英美烟草公司近来突然大增甘草收购量,看那架势,有多少收多少,不知是何缘故?”

李德懋道:“欧洲战事将起,军队对香烟需求极大。黑子兄,你的发财机会到了,人走运时,老天都帮忙。”

“原来如此。”陈隋保次日要去上海,未敢多饮,早早歇下,留李德懋与张守智继续畅饮。

翌日清晨,陈隋保与李德懋道别。李德懋握着他的手:“黑子兄,日后若有难处,只管招呼兄弟。”

“有你这样的兄弟,我绝不客气。”两人紧紧相拥而别。

陈隋保与张守智回到马红住处收拾行李,准备前往码头。马红进来道:“史密斯得知你来,明晚特意在利顺德设宴欢迎。”

“看来上海之行得推迟了。”史密斯相邀,机会难得。王君盛与日方合办甘草公司,他正想与洋商合作,打通运输销售环节,以制衡对方。

“请洋技师可让侯三去办。”马红建议。

陈隋保点头。想到明晚酒会自己一句洋文不懂,日后与史密斯谈判也需翻译,便道:“贤弟,你得替我找个翻译。”

马红道:“西厢房的董小姐就会英语。”

陈隋保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怎好雇女翻译?”

“如今是民国了,讲究男女平等。再说董小姐是晓彤的好姐妹,她当翻译我也放心。”

陈隋保一想有理,点头道:“你请董小姐过来,我们认识一下。”

“她和晓彤出去了。”

“我回分店嘱咐侯三,上海之事要紧,今晚就不回来了。”陈隋保说完便与张守智离去。

史密斯的酒会设在利顺德大饭店。利顺德坐落于海河畔,距协兴义分号步行约半小时。

次日傍晚,史密斯派一辆西洋马车来接陈隋保与马红。阮晓彤与董梦瑶从大狮子胡同直接前往利顺德。张守智作为保镖自然随行。马车沿海河岸边坑洼不平的沿河路向东行驶。海河两岸八国租界林立:南岸为日、法、英、德租界,北岸为奥、意、俄、比租界。三人坐在车内,望着两岸异国风情的建筑,心中各有所想。陈隋保羡慕洋人富裕生活,以为全凭经商得来,却不知背后是血腥殖民与掠夺;马红久居天津,早已见惯;张守智满怀义愤,一路骂洋人占我国土、作威作福。沿途风景渐次掠过,海河波光渐暗,夕阳沉入地平线。马车穿过法租界,驶入英租界河坝道(今台儿庄路),远处“利顺德”三个霓虹大字熠熠生辉。那是一幢三层砖木结构、平坡屋顶、带有西欧乡土气息的建筑。

马车在饭店门前停下,门童引众人从旋转门进入大堂。橡木地板光洁如镜,天花板上巨型水晶吊灯将大厅映得金碧辉煌。陈隋保与张守智初次得见电灯,目眩神迷,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阮晓彤与董梦瑶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意大利雕花长椅上,不时望向门口,见陈隋保三人进来,忙起身相迎。马红介绍:“这位是董小姐。董小姐,这位是陈掌柜。”

董梦瑶容貌竟与冯美艳颇为相似,陈隋保一时失神。张守智亦是一愣,暗叹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只见眼前女子头戴紫色贝雷帽,身着浅色苏绸旗袍,袖口与下摆绣着粉红牡丹,金丝勾蕊;身姿如风拂杨柳,淡扫蛾眉,眼含春水,肌肤温润,红唇贝齿,腮边两缕青丝轻拂耳际,双眸慧黠流转,妩媚中透着优雅。

马红轻碰陈隋保,他才回过神来,忙道:“没想到董小姐如此年轻秀丽,幸会幸会!”

董梦瑶见这衣着体面的黑大汉竟是公义昌大掌柜,那失神之态令她心中微悦,暗想天下男子见了自己大抵如此。她伸出纤纤玉手,陈隋保却不敢唐突,只以抱拳礼相待。董梦瑶久混上流社会,常见伪君子借握手之机轻薄,见他目光怜惜却守礼,倒觉稀奇,调皮笑道:“陈掌柜,本小姐翻译费可不低,不过今晚可免费当您舞伴。”

陈隋保黑脸发烫,沉寂已久的心泛起涟漪,强作镇定:“工钱由你定,跳舞就免了。”

董梦瑶见他眼中柔情,微笑道:“与陈掌柜说笑呢。我来帮忙是看在晓彤姐面上,若陈掌柜过意不去,日后还我个人情便是。”言谈滴水不漏,不愧是交际场中人。

“董小姐与马夫人情同姐妹,若有难处尽管找我,陈某定当尽力。”

“多谢陈掌柜。”董梦瑶莞尔一笑,抱拳回礼。那妩媚眼神令人心旌摇曳,陈隋保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侍者引众人至维多利亚厅。舞厅内流光溢彩,衣着华丽的洋人男女谈笑风生,俊俏侍者端着红酒与香槟穿梭其间。史密斯夫妇在门口迎候。史密斯身着淡蓝燕尾服,珍妮一袭浅蓝霍步裙。见陈隋保到来,史密斯热情握手拥抱——这几年公义昌与英美烟草公司交易量稳步增长,已是稳固伙伴。近来欧洲战云密布,香烟成军需品,甘草需求大增,史密斯视陈隋保为上宾。

“陈掌柜,晚上好!欢迎光临,您的到来令我倍感荣幸。”

“史密斯先生,久违了。夫人,您依然如此美丽。”陈隋保与史密斯夫人寒暄。

董梦瑶以英语翻译并自我介绍。史密斯以西礼轻吻阮晓彤与董梦瑶手背。陈隋保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楚。此时王君盛与日野安雄过来打招呼,陈隋保未料在此相遇。几人寒暄一番,董梦瑶被珍妮拉到一旁聊天。这时,康俊涛与康大少各携一妖艳女子走了进来,真是冤家路窄。康家生意已扩至天津,康大少常年在此照料,仅年节回河口镇。

“陈大掌柜,别来无恙?”康大少招呼道。

“康大少爷,我吃好睡好,命硬得很。倒是有些人面有病容,常做噩梦吧?”

康俊涛见陈隋保身边无女伴,皮笑肉不笑:“陈黑子,今晚你是主角,怎无舞伴?”说罢一挥手,一风情万种的洋妞上前挽住陈隋保手臂,浓烈香水味几乎令他窒息,胸前两团紧蹭其臂。陈隋保急忙退后,不由望向远处与珍妮交谈的董梦瑶。

他甩开洋女郎,对康俊涛道:“不劳费心,我有舞伴。”

此言令一旁马红、张守智亦是一惊。

“哦?不知陈掌柜舞伴是哪位?”康俊涛问。

陈隋保从侍者盘中取过一杯红酒,向董梦瑶举杯示意,董梦瑶微笑举杯回应。陈隋保饮了一口:“正是与史密斯夫人交谈的那位董小姐。”

康大少见是董梦瑶,心中暗笑:陈黑子色胆包天,竟敢招惹载沣情人,等着倒霉吧!董梦瑶与载沣的关系,平民虽不知,天津上流社会却心照不宣。

舞会开始前,史密斯致欢迎词,一位英俊的中国青年翻译:“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今晚酒会,是为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河口镇公义昌大掌柜陈隋保先生。(陈隋保拱手致意,众人鼓掌)黄河是中华文明的摇篮,河口镇是黄河中游闻名遐迩的水陆码头,那里出产的甘草销往世界各地。诸位所吸的香烟、所服的甘草片、各类药品中添加的甘草,都是勤劳的中国人从荒漠、戈壁、草原中一根根挖采而来。陈掌柜肤色黝黑,正是挖采甘草日晒所致,那工作异常艰辛。(笑声)英美烟草公司是伟大的企业,公义昌是实力雄厚的甘草商号。为我们长久的合作,干杯!”

青年翻译完毕,宴会厅掌声热烈。

史密斯举杯与陈隋保、马红、陈侯三、王君盛等人逐一碰杯,厅中响起清脆的碰杯声。

史密斯言罢,对翻译低语一句。翻译微笑:“下面请陈隋保先生致答谢词。”

陈隋保心中苦笑:没文化当真吃亏,不像史密斯是个中国通。该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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