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方远的头像

方远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2/03
分享
《大河口》连载

第四十章 第一草店

阎汝楫对大儿子始终不放心,便让三儿子返回河口镇打探消息。得知全家人都已平安抵达五叔家,阎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深夜,阎懋扮作郎中,刘兆瑞扮作学徒,阎肃则装作请郎中回家的雇主。三人行至东城门时,被清兵拦下盘问:“什么人?半夜三更不准出镇!”

阎肃佯装焦急地恳求道:“军爷,家父突患恶疾,实在等不及天明,这才连夜请了郎中。求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说话间,已将两块大洋悄悄塞进清兵手中。

清兵检查了刘兆瑞背着的药包,未发现异样,便挥手放行。一直守在庙滩照壁后的陈侯三,远远望见三人顺利通过关卡,身影逐渐融入夜色,这才转身回到公义昌,向九叔和赵云志禀报。

李奎元率领的清兵在河口镇抢掠了整整三日,方才突然撤离。历经半月军匪兵灾之祸,河口镇元气大伤,百业凋敝。腊月二十七,传来溥仪退位的消息,腐朽的清王朝终于覆灭。一个月后,曾向清兵告密的白玉汝,被阎锡山新任命的知事抓捕入狱,不久便病死在狱中。

春回大地,如约而来。河水轻拍堤岸,桃杏吐露芬芳,黄河之上船帆点点,再次响起雄浑的号子声。

春夏交替之际,阎懋从包头回到了河口镇。如今的他,已是东胜县知事。去年腊月二十三那夜仓促出逃,他一路追赶革命军,终于在河曲追上了李德懋。不久,阎懋被阎锡山任命为东胜厅抚民理事通判。阎锡山善于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后,他赞同袁世凯在北京建都的主张,声称“以形势论,以事实论,以对内对外论”。袁世凯见阎锡山如此表态,便任命其为山西都督,主政一方。追随阎锡山的阎懋被任命东胜厅知事。东胜厅府衙寄治于包头镇文曲巷的广生店内。一个月后,东胜厅更名为东胜县,抚民理事通判也改称知事,隶属于山西归绥观察使。

阎懋离家半年,离去时是反抗朝廷的逃犯,归来时已是一县之长。此番回乡,他并未乘坐豪华马车,也无鸣锣开道,只是带着两名随从,骑着一头毛驴悄然回到河口镇。东胜县实在太穷了,穷得连像样的县衙都没有,他必须节约开支,为百姓做些实事。阎汝楫刚从乡下买了一口猪往回赶,走到头道街时,迎面遇上了归来的儿子。阎懋看见赶着猪的父亲,急忙跳下毛驴,撩起衣袍跪地叩首:“大,不孝儿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阎汝楫尚不知儿子已任东胜厅知事。清兵撤走后没几日,大清便亡了。阎汝楫回到家中,只见家当已被洗劫一空,全靠左邻右舍周济才勉强过了年。为维持一家生计,他只得重操旧业,又当起了屠夫。想起被劫掠的家产,阎汝楫气不打一处来,举起赶猪的柳条就要抽打儿子,两名随从连忙上前阻拦:“老太公,万万打不得!这是我们东胜县的知事大人啊!”

“知事大人?”

阎懋起身道:“大,两月前,阎锡山已任命孩儿为东胜厅知事。”

阎汝楫闻言,顿时转怒为喜,拉着儿子就往家走,逢人便说儿子当了东胜县知事。两名随从赶着猪,跟随父子二人回到家中。阎懋劝道:“大,儿子既已是一县之主,咱们也该转变门风。从今往后,这杀卖营生就不要再做了。”

“屠夫家中少子孙,寡妇门前多是非。”阎汝楫细想之下,也觉得在理,这行当确不能再干了。于是将两头猪转卖给了别家肉铺。阎懋出任东胜知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河口镇,亲朋四邻纷纷前来道贺,阎家一时门庭若市。

王贵仁病了,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病因是气结于胸。清兵抢掠时,他听了二儿子的建议,将金银元宝藏入瓷器之中。谁知清兵搜查时不慎打碎一个瓷瓶,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随后,所有瓷器尽被砸碎,钱财也被掠夺一空。

这天清晨,陈隋保用完早饭正要去公义昌,史三牛进来通报:“老爷,王贵仁的大公子王君盛求见。”

“哦?他来做什么?”陈隋保坐下,心中盘算着王君盛此行的目的:借钱?合作?还是卖铺?常年经商让他养成了遇事必先思谋的习惯。

陈隋保来到客厅,王君盛连忙起身:“九叔,小侄冒昧来访,打扰了。”

“坐,坐。”陈隋保落座后温和地说:“君盛啊,上次见面还是你从日本回来,一晃都一年多了。银钱是身外之物,你爹何必为此郁结于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唉!我爹哪有九叔这般心胸。中医西医都请遍了,就是不见起色。”

“闹兵匪那阵子,同心和的张掌柜丢了几百现洋,活活气死了。你爹的心胸,比起张掌柜还是强多了。贤侄,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九叔,我是为家父的病而来。”

“有什么事需要叔帮忙的,尽管开口。只是,叔也不是郎中啊。”

“那半张膏药配方……是假的。”

“假的?”陈隋保惊得站了起来,“不可能!我虽不识字,但那两张纸明明严丝合缝!”他心里暗忖,难道是马玉珠骗了自己?不会,马玉珠绝不可能为半张假药方毁了公义昌的声誉。

“九叔,是我没说清楚。当年这药方本就是假的,我爷爷王永恒和马玉珠的父亲马同舟都被骗了,还因为这假方子闹得分了家。”

陈隋保恍然大悟,原来王贵仁是因此得病——处心积虑得来的膏药方竟是假的,又遭兵灾洗劫,这般打击,任谁都难以承受。

“九叔,您想想办法,劝劝我爹吧。”王君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贤侄快快请起,容我想想。”陈隋保扶起王君盛,“这样吧,我下午去看看你爹,试试激将法。管不管用,就看他的造化了。”

“多谢九叔!”王君盛已无计可施。陈隋保是父亲的对手,有时朋友的宽慰无济于事,对手的刺激反倒能激起求生之念。

送走王君盛,陈隋保来到公义昌。赵云志乐呵呵地迎上来:“大掌柜,有两个好消息,一个是生意上的,一个是关于朋友的,您想先听哪个?”

“先听生意上的吧。”

“马红来电,天津港的锁阳价格大涨。”

陈隋保喜上眉梢,朝门外喊道:“侯三!侯三!”

邢月善跑过来回道:“侯三一早被杨得草叫走了,汤香园今天开业。”

“瞧我这记性,把这事忘了。这小兔崽子,挣着公义昌的钱,倒去给羊吃草办事。去,把他叫回来。”

邢月善赶忙去找陈侯三。陈隋保转身坐下,喝了口茶问道:“另一件好事呢?”

“今晚阎老太爷设宴,宴请亲朋好友,还邀请了新任的托城知事,让咱俩去作陪。”

“德甫回来了?”

“阎锡山任命阎懋为东胜县知事,李永清为和林格尔知事,刘兆瑞为归绥道塞北关税监督署副监督。”

“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喜讯!这师生俩真是飞黄腾达了。”

“东家,咱们可是救过他们师生的命。刘兆瑞如今手握大权,那塞北关税监督署可是肥差,阎锡山把这差事给他,用意不言自明。往后公义昌纳税,还不是刘兆瑞一句话的事?”

“嗯,等手头这几件事处理完,我亲自去趟归绥,拜访一下刘兆瑞。”

正说着,陈侯三和邢月善走了进来。

“九叔,您找我?”

“三儿,你明天动身去天津。这次的任务是摸清收购锁阳的客户底细,查准他们的收购数量。”

“九叔放心,咱们的锁阳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走时记得带上锁阳样品。”

“忘不了。”

这时,杨得草走进来,请陈隋保和赵云志去参加汤香园的开业仪式。陈隋保笑道:“你们去吧,我和赵先生得去阎知事家。”

杨得草一脸失望:“还是县令的面子大啊!”

“哈哈!”赵云志笑道,“大掌柜跟你开玩笑呢,我们是晚上去德甫家。”

杨得草闻言,拉长的脸顿时喜笑颜开,拉着陈隋保道:“哥,快走吧,就等您揭牌了!”

坐落于三道街、与朱府隔街相望的白家酒楼,已装修一新。门匾遮着红布,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受邀宾客。“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鞭炮声过后,陈隋保和杨得草揭去红布,露出阎懋手书、苍劲有力的“汤香园”三个鎏金大字。白家酒楼正式更名为汤香园。

宴后,陈隋保从汤香园来到荣泰昌探望王贵仁。两月未见,王贵仁已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温玉儿抹着眼泪道:“陈大掌柜,您好好劝劝我家老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嫂夫人莫要难过,王掌柜是大贵之人,阎王爷不会收他的。”

王贵仁让温玉儿先出去,说要与陈隋保单独聊聊。一炷香后,陈隋保离去。至于两人究竟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不可思议的是,陈隋保走后,王贵仁竟嚷着要吃饭。

这天,王君盛带着日本株式会社民生药局的经理日野安雄来到公义昌。日野安雄个子不高,西装革履,外表绅士谦和,却掩不住那双贪婪的眼睛。王君盛说是为感谢陈隋保劝好父亲的病,特引荐日本朋友来谈锁阳生意。

伙计奉上茶。陈隋保与王君盛寒暄,询问其父近况,随后转向日野安雄:“日野先生,贵公司愿意出什么价收购锁阳?”

日野安雄道:“看在君盛君的面子上,我们药局愿以去年价格的一倍收购。”

王君盛默不作声,微笑着看向陈隋保,意思不言而喻:我这朋友够意思吧?此时公义昌积压着数十万斤锁阳,以高出去年一倍的价格卖出,纯利可达七八万两白银。赵云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公义昌的资金全压在这批锁阳上了,他这个账房先生时常得举债度日。管银窖的景聚财更是无所事事,整日唉声叹气。

赵云志本以为陈隋保会当场答应,谁知陈隋保竟委婉拒绝,表示要召开竞价会,价高者得。王君盛脸色铁青,日野安雄满脸失望。告辞时,王君盛板着脸道:“九叔,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您再好好想想。”

“我已想清楚。市面上,除了公义昌,别的草店没有锁阳。”

“告辞!”王君盛与日野安雄扫兴而去。

待二人走远,赵云志埋怨道:“大掌柜,眼看春草就要上市,达拉特旗的草款还没着落呢。人家出这么高的价,您怎么不卖?万一锁阳价格跌了,您可别后悔!”

“我的赵大先生,您别急。我拒绝日本人,是因为公义昌垄断了蒙晋地区的锁阳,他们别无货源。”

“可新锁阳一下来,价格必然下跌啊。”

“放心,吴存恩已答应春季不开采锁阳。”

赵云志对陈隋保的谋略赞叹不已:“大掌柜,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本想告诉你,又怕你知道了,戏演得就不真了。”

“哈哈!还是您了解我。”

院里的伙计不知屋内情形,几个新来的靠在门外偷听。陈隋保咳出一口痰,推门欲吐,几个伙计躲闪不及,跌进门内。一个敦实的小伙腼腆道:“九爷爷……”

几个伙计吐吐舌头想溜。陈隋保吐了痰,道:“站住。”

见陈厚财的儿子陈栋也在其中,陈隋保问道:“栋儿,有事?”

“没事,九爷爷。大伙儿听见您二位笑,不知有什么喜事,所以……”

陈栋和几个伙计低下头,准备挨骂。

陈隋保却道:“肥正月,瘦二月,三月四月遍地青。我和赵先生正商量着给大家改善伙食。栋儿,你去柜上支五两银子,上街割些肉回来,中午咱们吃肉。”

“是,九爷爷!我们都一个月没见荤腥了。”陈栋等人一听改善伙食,如同久未吃腥的猫儿,欢蹦乱跳地去了。

陈隋保关上门道:“我明天去归化城分号待几天。日本人若再来,就劳烦先生应对了。”

王玉玺回甘肃老家奔丧,一走便是三个月。回到托城,此地早已换了天地:托克托厅改为托克托县,通判改称知事,捕盗营解散,成立了警察局。人世沧桑,王玉玺并不关心,他心心念念的,仍是那个疯子姜金元。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由徒弟杨银宝监视姜金元。王玉玺来到庙滩,一群孩童正围着姜金元戏耍逗弄。他依旧疯疯癫癫,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对孩子们的谩骂置若罔闻。这时,一个小和尚提着食盒走来,取出一钵稀粥和两个馒头。姜金元用那双肮脏漆黑的手抓起馒头就啃,吃完又用手抓粥喝,毡子似的胡须上糊满了米粒,活像一把洗锅刷子。王玉玺看得直反胃,转身离开。

“难道广灵也在监视小金子?”王玉玺心中暗忖。

托城,夜晚。

王玉玺家中,张守智和杨银宝陪他小酌。王玉玺照例用小酒壶、小酒盅自斟自饮,张守智和杨银宝则用酒盏豪饮。三人边吃边聊,杨银宝道:“姜疯子命真硬,去年冬天那么冷都没冻死。”

张守智接话:“人贱,天都不收。”

王玉玺边饮酒边想着心思:如今杨银宝是双和店的巡逻队长,张守智是陈隋保的保镖,端人碗,受人管。看来监视姜疯子,只能靠自己了。想到此,他对二人道:“给我在庙滩找个住处,我把这房子卖了,搬去河口镇。”

杨银宝干尽盏中酒:“我明天就去办。”

张守智道:“师伯,时辰不早,我们告辞了。”

“嗯。守智,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有中意的姑娘没?师伯给你张罗。”

张守智脸一红:“谢谢师伯!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在惯了。”

“这事可由不得你。要是断了张家的香火,我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兄弟。”

张守智与杨银宝离开托城时,弦月已西坠。两人走上大黑河堤坝。两丈宽的河堤两侧垂柳依依,轻风拂动绿丝绦,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哗哗流淌,吟唱着千万年不变的歌谣。

张守智望着西沉的弦月,问道:“银宝哥,咱们是最好的兄弟。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你是想问,我师父为什么一直盯着姜疯子吧?”

“当年失踪了六人,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淡忘了,连朝代都换了,师伯为何还耿耿于怀,揪着不放?”

“是因为那首诗。”

“九层塔下火离坡,四万曹兵见阎罗。龙王庙旁埋忠骨,孔明灯照永巍峨。”张守智念了一遍藏宝诗,似有所悟,“你是说,师伯怀疑银船上的四万两银子,并未沉入黄河?”

杨银宝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三日后,王君盛与日野安雄再次来到公义昌,将锁阳价格又抬高了三成。赵云志推说大掌柜不在,自己无权做主。二人只得再次扫兴离去。赵云志将日野安雄来访之事派人禀告身在归绥的陈隋保。陈隋保只传回两个字:等待。

陈隋保前往拜会刘兆瑞,却吃了闭门羹,心中颇为不快,与翟广茂饮酒时不免抱怨刘兆瑞忘恩负义。翟广茂处世圆滑,劝道:“亲家,如今民国初建,京派与晋派明争暗斗。这敏感时期,你这不是给刘大人招祸吗?就像你做锁阳生意,得耐心等待。你对他的恩情,人家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受用的了。”

陈隋保听了劝解,心里畅快不少。饮罢酒,二人同去东夹道街的宴美园看戏。正看得兴起,分号一名伙计进来附耳低语:陈侯三从天津发来电报,说马红正陪同一位名叫史密斯的洋人前来河口镇商谈锁阳生意。

这天,两辆新式马车驶入河口镇,在朱府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三男两女:陈侯三、马红、史密斯,以及两位女子——阮晓彤和珍妮。

阮晓彤精致的面庞宛如剥壳的熟鸡蛋,光洁无瑕,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风韵,比几年前更显妩媚动人。她身着一袭粉红色梨花苏绸旗袍,小鸟依人的身段愈显婀娜。珍妮头戴鹦鹉羽帽,身穿黑色霍步裙,裙子紧裹双腿,脚踩高跟鞋,迈着小碎步,胸前丰盈随着步伐轻颤,勾魂摄魄。

马红夫妇在朱府安顿史密斯夫妇。陈侯三则回到公义昌,向陈隋保传达英美烟草公司的报价:以去年价格的三倍,收购公义昌全部锁阳。陈隋保听罢波澜不惊,一旁的赵云志也神色如常。陈侯三奇道:“两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英国人大出血,你们怎么这副反应?”

赵云志道:“日本人也出了这个价,条件同样是全部收购。”

“啊?哈哈!今年锁阳竟如此金贵。”陈侯三笑道,“九叔,依我看,咱们不妨再等等,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赵云志却道:“锁阳再有一个月就要上市,拖久了于我们不利。”

陈隋保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我有个主意。”他判断锁阳价格仍有上涨空间,两家急于收购,正说明市场紧缺。陈隋保将自己的策略和盘托出,赵云志对其经商头脑深感佩服。

与史密斯的谈判交由陈侯三负责。陈隋保仔细叮嘱了谈判要点,三人又细细推演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一一拟定应对之策。

次日中午,陈隋保在汤香园设宴,款待史密斯夫妇及来自全国各地的锁阳收购商。王君盛与日野安雄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陈隋保的用意不言自明:价高者得,谁也不得罪。

午宴后,陈侯三、马红夫妇陪同史密斯夫妇回到朱府,继续商谈锁阳收购事宜。陈侯三对史密斯道:“史密斯先生,公义昌只能供应贵公司三分之一的锁阳。”

“陈先生,公义昌似乎缺乏诚意。我公司出的价格已是最高,况且在甘草生意上,我们一向很照顾公义昌。”

“史密斯先生,这正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才卖给贵公司三分之一的锁阳。公义昌客户众多,若全数卖给贵公司,得罪了其他客户,日后公义昌如何立足?”

“那剩余的锁阳,公义昌打算如何分配?”

“日本株式会社民生药局三分之一,各地散客三分之一。”

“陈先生,请容我考虑考虑。”

与此同时,公义昌会客厅内,陈隋保正与日野安雄谈判。日野安雄说了几句日语,王君盛翻译道:“陈掌柜,为表诚意,我民生药局愿再将价格提高两成。”

陈隋保道:“日野先生,公义昌的锁阳无法全部供应贵药局,最多只能提供三分之一。”

“陈掌柜,这是为何?”

“公义昌客户众多。英美烟草公司与公义昌合作多年,这批锁阳,他们收购三分之一。剩余的三分之一,则需供应各地散户。”

王君盛翻译后,日野安雄思忖片刻,道:“我们民生药局愿再提价五成,但要全部货源。”

“英美烟草公司出三倍价钱,全部都要!”史密斯阔步走进,语气霸道。

英美烟草公司财大气粗,英国更是号称“日不落帝国”。日野安雄闻言,心中愤懑,却不敢继续哄抬价格——两倍半的溢价已是他的权限极限。他只得保持绅士风度,鞠躬告辞而去。

这年夏季,公义昌仅锁阳一项生意,便获利十几万两白银,一跃成为河口镇甘草行的头号草店。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