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懋与史三牛被土匪团团围住,危急之际,张守智挥舞一双铁拳杀入人群。那铁拳开碑断石、势不可挡,一众吃喝嫖赌抽的土匪岂是他的对手,片刻间便打倒、打死、打伤十余人。包围李德懋和史三牛的土匪顿时阵脚大乱,李德懋压力骤减,当即施展陆地飞腾术,腾挪跳跃,轻似灵猿,借岩石与银车为掩体,迅速逼近土匪,展开近身搏杀——这几十个土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刘兆瑞听到炮声,带领十来个壮小伙冲了进来。他见土匪有枪,便指挥几个小伙子躲在岩石后燃放二踢脚。土匪以为是官兵来剿,惊慌大喊:“兄弟们快逃命啊!保安团来了!”土匪四散奔逃。张守智却已杀红了眼,误将李德懋认作土匪,挥拳便打。李德懋早注意到张守智,有心领教几招,也不搭话,施展少林十二路谭腿迎战。拳脚相碰,两人各退几步。李德懋微微一笑,心中暗赞:好硬的拳头!自己九岁习武,十年来罕逢敌手,这小子看来不过二十六七岁,功夫竟如此了得。他斗性大起,一式“十字通臂”迎了上去,眨眼间两人又斗了二十余招,不分胜负。史三牛急忙跑过来大叫:“守智,住手!是自己人!”
张守智跳出圈外,抱拳道:“兄台,得罪了。”
“好小子,身手不凡啊!”
两人互道姓名,原来早已互闻大名,只是未曾见面。彼此相视大笑,来了个结实的熊抱,拍着对方肩头,约定回河口镇再好好切磋武艺。
此时大部分土匪已逃散,几个受伤的倒在地上哀嚎。杨得草寻了一圈,不见陈隋保和陈侯三,便揪住一个受伤土匪追问。土匪说被白凤山带去了后山。众人急忙向后山追去,留下车夫看守银车。
九峰山后山。
白凤山举枪瞄准陈隋保,正要扣动扳机时,一道身着黑衣、面罩黑纱的曼妙身影如风般飘至。枪声响起,子弹正中黑玫瑰胸口,一缕血雾喷溅而出。袁忠林虽作恶多端,也不忍看陈隋保惨死,在白凤山举枪时别过头去,因而未察觉黑玫瑰是何时出现的。白凤山见打中的竟是黑玫瑰,一时愣住。就在袁忠林转头的刹那,“嗖——”一枚飞刀如流星般划过寒光,“噗”地刺入白凤山咽喉。白凤山双目凸出,栽倒在地,腿脚抽搐几下便断了气。
“大当家的,大事不好,官兵……”刁俊英爬上山崖,瞥见白凤山的尸体,刚欲举枪,又一枚飞刀已刺入其心口。他吃痛之下手指一紧,扣动扳机,子弹失了准头,朝天飞去。
陈隋保吓得瘫坐在地——他也怕死。黑玫瑰的突然出现、为他挡下这一枪,令他心头猛颤,顿时明白了什么。他连爬带滚扑到黑玫瑰身边,将她抱起,缓缓揭开面纱。当那张苍白而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泪水瞬间涌出。“美艳……真是你!你怎么这么傻?”陈隋保心如刀绞,失声痛哭。
杨银宝此时才攀上陡峭山崖。白凤山开枪、黑玫瑰舍身挡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急抽飞刀射杀白凤山,见袁忠林欲逃,又拾起一枚石子掷向其膝窝。袁忠林惨叫一声,骨碌碌滚下山崖。陈侯三追到崖边,朝下扔了几块大石头,边扔边骂:“砸死你个圪泡!”
杨银宝从尸体上拔回飞刀插入刀囊,将死尸抛下悬崖,又捡起地上的两把毛瑟枪背上——他的巡捕营正缺火器。转头见陈隋保抱着黑玫瑰痛哭,杨银宝面露茫然。陈侯三低声道:“那女人是九叔以前的未婚妻……恩怨情仇,今日总算了结了。”
“难道是河口镇第一花旦?”
陈侯三默默点头。
冯美艳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强忍疼痛道:“黑子哥……我对不住你……我忘恩负义……当年贪图富贵……这、这也是老天罚我吧……今世我身子脏了……来世……咱们做夫妻,好么?黑子哥……你能抱抱我吗?”说罢,她安然阖目。
陈隋保泪流满面,将冯美艳紧紧搂在怀中。痛、怜、悔、恨、爱……百般滋味绞在心口。冯美艳含笑而逝。这时丑娃奔来,见此惨景,扑跪在地悲声长嚎,与天际掠过的一只苍鹰同发哀鸣,凄厉刺耳。
陈隋保被九峰山土匪“请财神”,各大甘草收购商顿时慌了神——万一土匪撕票,陈隋保回不来,与公义昌的甘草生意岂不泡汤?康俊斌作为英美烟草公司驻河口镇代理人,公义昌与其签有每年百万斤甘草的收购合同。康大少将袁忠林欲杀陈隋保之事告知堂兄康俊斌,康俊斌问:“此事确凿?”
“万无一失,陈黑子这次死定了。”
“好,且看他公义昌如何交货。”
康俊斌随即与王贵仁合谋,欲瓜分公义昌的甘草份额。未料陈隋保平安归来,击碎了二人的算计。
东梁上,冯美艳墓前供着点心与时令鲜果。陈隋保和丑娃跪在坟前焚烧纸钱。丑娃烧罢最后一张纸,对陈隋保道:“陈掌柜,想必你有很多话要问,你问吧。”
“从我入狱后说起吧。”
“那就从师父被车撞说起……康大少雇人撞伤师父,又装作偶遇施救,请医送药,皆是设计,只为让师妹心生亏欠。之后康大少借为其母贺寿之名邀师妹唱堂会,师妹为报恩应下。这一切,俱是康大少与小桃红布下的陷阱。小桃红嫉恨师妹取代其河口镇第一花旦之位,一直怀恨。她本是康大少旧相好,被弃后不恨康大少,反与之合谋下药玷污师妹,令师妹失身后不得不委身康大少。你当时深陷牢狱,生死未卜,师妹只得悔婚。康大少为讨好师妹,曾许诺赠师父一家店铺,是水中月镜中花。待玩腻了师妹,便矢口否认。师妹怀有身孕,师父去求康夫人看在孩子份上纳为侧室,反被骂作‘戏子下贱,谁知是哪个男人的野种’,命家丁将师父打出。师父受尽羞辱,回家责骂师妹。师妹不死心,等康大少从山西归来,却见他已另有新欢。师妹不堪世人唾弃,投了黄河,幸被渔夫救起,胎儿却流产了。我与师父带她逃至喇嘛湾镇,那里坡高道险,一夜师父因抽大烟失足摔死。那次在街上遇见你,是因师父去世后师妹悲伤成疾,无钱抓药,我才到河口镇当货郎。”
“你为何不来找我?”
“师妹不让,她说没脸见你……那日遇上实属巧合。我用你给的钱抓了几服药,师妹的病才渐好。师父还有个小女儿,比师妹小八岁,三岁时卖给一个姓李的大同羊毛贩子。师父临终前嘱托师妹务必寻到妹妹。师妹病愈后,我便陪她边卖艺边打听,来到大同苦寻一年,问遍羊毛贩子也无果。三年前,师父一位友人说在张家口见过那姓李的贩子,我们赶去却又扑空。去年冬天回到保德州,才听说那人在土默川一带做羊毛生意。今年开春,我们来到察素齐镇寻人,那日你来看戏,师妹怕被认出,便躲了起来。后来我无意中听到刘龙与袁忠林密谋害你,告知师妹,她便开始思量如何救你。恰逢崔大户请师妹唱堂会,五明罗早对师妹有意,师妹故意放出风声,果然引得他来抢……”
“是我害了美艳。”陈隋保深深自责,“刘龙、康大少……此仇不共戴天!”他将恨意压入心底。多年商海沉浮,早已磨去他年少时的火爆性子。若在从前,他早不顾一切去与康大少拼命——当年杨得草被方开虎手下打断腿,他便曾领着百余名掏工上门讨说法。如今他却不得不权衡后果:康俊斌是洋行代理人,袁忠林已死无对证,这口气,只能暂忍。
“丑娃哥,往后你有何打算?”
“师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定要找到小师妹,替她了却心愿。”
“丑娃哥,若有一天寻累了、乏了,就回来。有我一口吃的,绝少不了你的。”
“陈掌柜,保重!”丑娃拱手一揖,转身离去。
陈隋保立于东梁之上,望着丑娃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身影虽越来越小,在他心中却愈发高大。
陈隋保回到公义昌,赵云志已处理好栓子与二辣头的后事,前来禀报。陈隋保听罢道:“二辣头家人的抚恤,应从我的股金里出。他是为救我丧命,不能记在公义昌账上。栓子还有个弟弟,就让他进公义昌当学徒吧。”
“大掌柜真是仁厚。”
陈隋保又道:“你安排一下,后天中午在白家酒楼宴请李德懋与刘兆瑞。这回我能活着回来,多亏弟兄们全力搭救。”
赵云志凑近低声道:“李德懋是革命党……咱们做生意,最好别跟革命党扯上关系。”
“你听谁说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德懋有次与杨银宝喝酒说漏了嘴,王玉玺已派杨银宝暗中盯着他了。”
“快派人通知李德懋,让他速离河口镇。”
“德甫已经通知了,李德懋昨日便走了。”
陈隋保忧心道:“德甫不会受牵连吧?”
“德甫在河口镇德高望重,王玉玺无真凭实据也不敢动他。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多少留些情面。”
“大掌柜,锁阳生意还得尽快与吴存恩洽谈。”赵云志提醒。
“我明白。”陈隋保心情沉闷,离开公义昌回到家中。思及赵云志的话,他仍不放心,决定在捕盗营中安插个眼线。
端午过后次日,陈侯三从察素齐带回坏消息:制作膏药的“膏药王”邬连生去世了。陈隋保闻之遗憾。陈侯三又道:“九叔,我还打听到,邬连生用甘草疙瘩熬制膏药的法子,是跟上海一位洋技师学的。”
“哦?原来是洋人的技术。此事莫要声张,你去一趟上海,把那洋人请来。”
“九叔,咱们一道去吧!听说上海街道密如蛛网,我怕走丢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陈隋保被逗乐了,“锁阳生意还未谈妥,我走不开。你路过天津时,找马红陪你去上海,遇事也好商量。”
陈侯三因九叔此前被绑,不放心他单独外出,便道:“那你去归绥城,让守智哥当保镖。”
陈隋保点点头,道:“三儿,有件事我不便出面,你替九叔去办。”
“何事?”
“如今朝廷正大肆搜捕革命党。李德懋救过咱父子性命,与他往来的德甫、刘兆瑞等人已被王玉玺派人监视了。”
陈侯三脑子灵光,一听便明白,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让守智哥提前知会咱。”
陈隋保疼爱地拍拍陈侯三的肩膀,含笑点头。
时值夏至,天气骤然炎热。田里的黍稷开始吐穗,麦穗粒粒饱满,在风中摇曳着褪去绿装。乡间小路上弥漫着作物嫩绿的芬芳。
这日,陈隋保与张守智来到归化城,在一家杂货店备了些礼品,前往大南街翟家六陈行拜访翟海青。翟海青得知陈隋保欲见吴存恩,朗声笑道:“此事好办!存恩与我三小子是结拜兄弟,我这就叫人把广茂唤来。”
陈隋保道:“伯父,还是我登门拜访广茂兄弟吧。”
“这时辰,那小子多半在烟馆,你去那儿寻他罢。”
翟广茂的烟馆位于大召庙南楼巷。陈隋保与张守智走进巷内,第三家店铺门头“大土店”三字金光夺目。一股甜香混杂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陈隋保不禁打了个喷嚏——那气息如薄荷般沁人心脾。门口伶俐的伙计笑脸相迎:“爷,里边请!”
陈隋保道:“我找你们翟掌柜。”
“三爷刚出去,片刻即回。两位爷楼上请。”
陈隋保与张守智随伙计步入烟馆,馆内乌烟瘴气。一楼分作数间隔断,中为过道,两侧是容十余人共卧的大通铺。伺候点烟斟茶的皆是年轻女子,只是相貌平平。通铺上,一群骨瘦如柴的瘾君子正吞云吐雾。登上二楼,则是两人一间的雅间,内设舒适床榻,床前摆着精致的乌木“景泰蓝十件闷灯烟具匣子”,其中烟灯、灯罩、喉儿头、杆子、钎子、挖子、锤子、镊子、铜钵等一应俱全。在此伺候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二楼乃有钱人消遣之所。归绥烟馆有句俗语:“闺女打烟,媳妇问讯,地下跑跶的是二不溜后生。”
烟馆业务是将生烟土熬成熟膏出售,一部分卖给烟贩,一部分供馆内烟客消费。陈隋保衣着阔绰,张守智身形彪悍,伙计以为来了大主顾,殷勤将他二人请入豪华客厅,奉上香茶点心招待。张守智也不客气,坐下便喝茶吃点心。
少顷,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道:“三爷回来了?来了位大买家,在客厅候着您呢。”
“让二掌柜接待便是,我有要事。”
“来人指名要见三爷。”
“哦!那我瞧瞧。”
门开着,外头对话清晰可闻。随即进来一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中等身材,左脸一道钱串子似的红疤,平添几分凶相。陈隋保起身拱手:“三爷,久仰。在下陈隋保。”
翟广茂一怔:“莫非是公义昌陈大掌柜?”
“正是在下。”
“哎呀!哥哥在上,受小弟一拜!”翟广茂倒头便拜。
陈隋保忙扶起:“兄弟何必行此大礼?”
翟广茂笑道:“家父多亏哥哥搭救,磕一百个头也难报大恩!”李德懋与刘兆瑞救出陈隋保、剿灭九峰山土匪,为翟家省下万块大洋,他自然感激。何况陈隋保乃河口镇商界翘楚,翟广茂虽在归化城黑白两道有些势力,与公义昌这商界巨鲸相比,仍差着层级。
“这几日琐事缠身,本想过几日去河口镇拜会哥哥,不想哥哥先来了。这位兄弟是?”翟广茂看向张守智。
“我的世侄,在托城捕盗营任职。”
“在下张守智,见过三爷。”张守智抱拳施礼。
“张守智?可是一巴掌打掉姚大奇两颗槽牙的那位?”
张守智挠头笑道:“我也没使多大劲,那小子太不抗揍。”
翟广茂哈哈大笑,细瞧张守智那厚茧如龟甲的手掌:“这巴掌若用全力,还不把人拍碎?”
陈隋保笑道:“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他那开碑裂石的铁砂掌。”
“去我宅院,让我开开眼!”
“今日怕是不行,我还得办差。”张守智欲往古董店打探消息,告辞先行。
翟广茂问陈隋保来意,陈隋保将杨喜得罪吴存恩之事略述一遍。翟广茂笑道:“哥,这事好办。”向外唤道:“小柱子!”
方才引路的伙计进来:“三爷吩咐?”
“去请吴存恩来我家,就说中午我请他吃饭,有事相商。”
“小的这就去。”
“哥,我这有上等烟土,你来几口?”
“祖训告诫,这类东西我从不沾。”陈隋保神色肃然。他对赌、毒深恶痛绝,视为害人之物,向来不碰。
“那好,哥,咱们回家。这烟馆乌烟瘴气,不是说话吃酒的地儿。”
二人下楼,乘马车离开大土店。
张守智来到金盛古董店对面的小摊,佯装购物,观察店内动静。不多时,王君盛从店中走出,往大北街去。张守智悄然跟上。这位王家大公子他认得,此前听杨银宝提及王君盛常光顾此店,直觉此人不像寻常顾客。一路尾随,王君盛进了一家小酒馆,直入雅间。张守智便包下隔壁间,侧耳贴墙,听得里面道:
“君盛君,请坐。”
“日野先生,姜金元还未招供?”
“这老骨头太硬,一字不吐。”
“日野先生,中国有成语‘欲擒故纵’。”
“你是说……放了他?”
“正是。”
“昨夜加了迷幻药剂量,他已神志不清。”
“正好引蛇出洞。”
“哟西!哈哈哈!”
“狗日的。”张守智暗骂。
翟广茂宅邸位于南茶坊济民巷,是座崭新的四合院。二人走进堂屋,“爹爹!爹爹!”一个三四岁胖嘟嘟的小女孩欢跑过来。翟广茂抱起女儿,在她粉嫩脸蛋上连亲几口。随后,一位端庄秀丽的少妇步入,身穿粉红镶金边蒙古袍,翠绿腰带束出丰腴身段。两条长发辫装入发套垂于两侧,坎肩袖口露出一缕青丝;耳悬金环,腕戴银镯,纤指上的金戒指熠熠生辉。翟广茂介绍:“黑子大哥,这是内人云图雅。图雅,这是咱爹的救命恩人黑子大哥。”
云图雅上前行礼:“黑子大哥救了公爹,大恩永世不忘。”
“弟妹快免礼。伯父与我岳父是故交,咱们本是一家。”
“正是一家人!大哥里边请。”翟广茂引陈隋保入厅落座。
此时,翟老爷子领着三个儿子与儿媳等一大家子到来,众人相互见礼。翟伯父儿孙满堂,令陈隋保好生羡慕。女眷们入内室叙话。翟广茂的小女儿活泼可爱,陈隋保有意认作干女儿,翟青海却道:“黑子,你膝下三位公子不都正值总角之年吗?看看哪位公子生辰八字与小孙女相配,咱两家结为亲家岂不更美?”
“爹说得极是!”翟广茂自是求之不得。
陈隋保欣然道:“我只记得二子、三子的生辰,四子出生时我不在家。”
翟广茂记下两子八字,差遣仆人去大召庙前找相师合婚。
“好生热闹!”一声爽朗笑语传来,只见一位二十五六岁、白白胖胖的年轻人迈步而入。他身穿浅黄蚕丝绸衫、黑绸裤,衣袂随步履轻摆,脖颈手臂露出的肌肤白皙如女子。翟广茂忙迎上:“结拜,我来引见。这是我刚结娃娃亲的亲家,河口镇公义昌大掌柜陈隋保。”
“陈掌柜威名震动土默川,小弟有礼了。”吴存恩拱手。陈隋保被九峰山土匪“请财神”之事,早已传遍归化城。他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立刻明白翟广茂邀他之意。半月前他从包头归来,管家曾报陈隋保来访,当时未在意。如今情形不同:陈隋保救过干爹,又是结拜兄弟的亲家,更是商界巨擘,将来或可互为倚仗。想到此处,吴存恩道:“我与三疤子是结拜兄弟,陈掌柜又是三疤子亲家,按礼咱们也该以亲家相称。陈亲家,往日过节一笔勾销。往后我吴家在阿拉善左旗的锁阳,全由公义昌经销。”
“哈哈!多谢吴老板——不,吴亲家!咱们携手发财!”
有翟世华这层关系,陈隋保与吴存恩的锁阳生意水到渠成。午间排开宴席,翟青海居首,陈隋保与吴存恩分坐上下首作陪,翟家兄弟按序落座。酒至微醺,仆人回禀:陈家三少爷与小姐八字相合,乃天赐良缘。众人欢欣,宴饮直至申时才散。
次日,陈隋保与吴存恩签订锁阳收购契约。半月后,阿拉善左旗的锁阳开始源源不断运往公义昌。
这日,陈侯三从天津风尘仆仆归来,带回天津港口锁阳价格大跌的消息。原来他至天津见到马红后,马红让他在津游玩几日,同时发电报至上海协兴义分号探询洋技师下落。不久分号回电:洋技师已回国。陈侯三赴沪计划落空,在天津逗留期间,恰逢锁阳行情骤跌,便急忙返镇报信。转年开春,锁阳市况依旧低迷。6号草场与英美烟草公司的收购合同已抵押给王贵仁,公义昌甘草业务折半,大量囤积的锁阳滞销——公义昌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