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管家从保德县回来,心里像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冯小姐是戏子的底细已然访清,可这真相却像块烫手的山芋。如实禀报,姨母必定震怒退亲,黑子兄弟的娶亲之事化作泡影,定然恨透了自己。眼下有姨母撑腰自然无事,可姨母百年之后呢?自己这管家之位,只怕坐到头了。他心乱如麻,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对,回家问问灵枝去,她总有主意。”
陈隋保闺女的满月酒,十天前就开始筹备。杀猪宰羊,张灯结彩,陈家大院处处透着喜庆。这是陈家梁有史以来最隆重的满月酒,全村男女老少皆在邀请之列。此后一年半载,村里人还在回味宴席的丰盛和陈黑子的慷慨。
陈侯三领着长工短工筹备酒席。这小子爱往人堆里钻,在公义昌有单独房间不住,偏要和伙计学徒挤大炕。回到陈家梁也不回家,和前院的伙夫长工同吃同住,丝毫没有少爷架子,长工们也爱和他闲谝。休息时,众人围坐,听他讲河口镇的奇闻异事:掏甘草王、智擒飞天猴、送香烛遇强盗、七月十五看河灯被绑架……这日午饭后,陈侯三正在伙房外的榆树下唾沫横飞地讲自己被草上飞活埋的惊险,晓红走过来揪住他的耳朵:“不让你偏讲,多晦气!”
“晓红,痛!松手。”陈侯三翻着蛤蟆眼求饶,引得长工们哄堂大笑。
最后一波亲朋散去已是傍晚。罗祥微醺地回到家中。满月酒前后大小事务都由他操办,这两日都没顾上回家。躺在热炕上,他琢磨着明日如何向姨母回复查访之事。杜灵枝梳洗完毕,穿着夹袄,故意解开盘扣,露出一截白肉和红艳肚兜。两人心领神会,吹灯云雨。事毕,罗管家将查访冯家之事道出。杜灵枝咯咯笑道:“你这猪脑子,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就按黑子的心思来,他待咱们不薄。等黑子和冯小姐成婚后住在河口镇,老太太怎会知道冯小姐是戏子?听说冯小姐美若天仙,黑子真有艳福。我儿子要是能娶这么个媳妇,戏子我也愿意。”
“丫鬟你就不愿意了?”
“晓红那丫头太厉害,我怕侯三受气。”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那你再降我一次。”
“你这喂不饱的母老虎!”
“咯咯!轻点!毛驴!”
陈冯两家换了庚帖,这婚事便正式进入了‘六礼’的流程。婚礼仪式历经演变,至清朝后期,虽名目繁多,但大抵不离古之六礼之纲。如今已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到了第五礼请期择吉日,陈家上上下下都为清点即将送出的聘礼(即‘下茶’)忙得脚不沾地。
冯美艳的生辰八字与儿子相配,陈朱氏颇为满意。她命罗祥请择日先生选黄道吉日。罗祥匆匆去返,回禀道:“姨母,十月二十九、腊月十六都是吉日。”
“十月二十九太仓促,定在腊月十六吧。”
“是,姨母。我这就去忙。”
朱氏挥手道:“下茶时备全礼品,礼数周到,莫让人说咱们大户人家小气。”
“孩儿明白。有我那口子把关,您放心。”
这日阳光明媚,天气回暖。陈朱氏在屋中哄睡小孙女,踱着小脚溜达到前院。经过伙房时,听见里面两个做饭的老妈子闲聊:
“她牛婶,听说东家要娶的冯小姐长得像月里嫦娥。”
“他朱婶,冯小姐我可见过!嫦娥都不及她标致,男人见了都要流口水。”
“他牛婶,你真见过?骗人的吧!冯家父女在口外河口镇开裁缝铺,常年不在家,你怎会见到?”
“开裁缝铺?那是幌子。冯小姐是个戏子,她爹冯全是冯家班班主。我三姨和冯班主是邻居,还能有假?”
“你说真的?东家要娶个戏子?”
“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要是老夫人知道东家娶戏子进门,那还了得!”
门外的陈朱氏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两晃,脸色瞬间铁青。她强撑着回到后院,命晓红急召儿子和罗祥。
房门紧闭。陈朱氏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眼泪涌了上来:“你们……你们办的好事!黑子,那冯家是下九流的戏子,你为何骗我?还有你,祥子,我这般信你,你也跟着蒙骗我?”
陈隋保以头触地:“娘,儿子不孝!可美艳她虽是戏子,却品行端重……”
罗祥忙叩头道:“姨母息怒!祥儿正是感念您的大恩,才出此下策。黑子兄弟对冯小姐用情至深,若姻缘不成,必受情伤,恐无心经营。河口草店刚有起色,万一因此闪失,陈家基业动摇,祥儿万死难辞其咎啊!这才想着,让生米煮成熟饭,既全了兄弟之情,也保全了家业……”
陈朱氏听着,脸上的怒色稍缓,挥挥手:“起来吧……难为你这片心。”她拿起马鞭,对儿子颤声道:“黑子,你贪恋女色,不分贵贱,愧对祖宗!今天这家法,是替你爹打的!”五鞭下去,陈隋保背上隐现血痕,陈朱氏自己也气喘吁吁,心痛如绞。
“为了陈家的脸面,这门亲事,必须退!”陈朱氏语气决绝。
“娘,冯小姐是好姑娘,您就成全儿子吧!”陈隋保哀求。
“除非我死了,否则休想她进陈家门!”
陈隋保自此意志消沉,终日借酒浇愁。妻子李翠娥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她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婆婆房间。
“娘,”翠娥垂泪道,“黑子再这么喝下去,身子垮了,河口的生意也完了。”
“不成器的东西!”陈朱氏恨恨道。
“媳妇……有个两全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翠娥小心翼翼地说,“让黑子回河口镇和冯小姐成亲。一来,人没进陈家大门,不算辱没门风;二来,黑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能安心做生意。只是……只是成亲后,冯小姐不能回陈家梁,更不能入祠堂。”
陈朱氏凝视翠娥半晌,叹道:“难为你如此识大体……就依你吧。”
翠娥退出房门,心中五味杂陈。为了贤惠的名声,为了丈夫的振作,她亲手将丈夫推向别人,这份苦涩,只能独自吞咽。
晚饭后,翠娥将婆婆应允之事告知丈夫。陈隋保愁云顿散,夜里卖力温存,翠娥浑身湿软,瘫如新生羊羔。
陈家单方面退婚,令冯家颜面尽失。腊月十八上午,陈隋保至保德州向冯全赔罪。年关将至,街上年味甚浓。陈隋保在肉铺购了一只羊、三十斤猪肉、两匹上等绸缎及茶叶红糖等年货,雇车拉到冯全家。丑娃开门见是陈隋保,三角眼一瞪:“既已退婚,还来作甚?去去去,这里不欢迎你。”
“丑娃,让我进去,我有要事与冯叔相商。”
冯全闻声披衣而出,见是陈隋保,气不打一处来。退婚之事险些让他吐血,但总要问个明白。他对丑娃道:“让他进来。”
陈隋保拍拍丑娃肩膀,塞过两块大洋:“劳驾把年货搬进来,赶车师傅还要揽活。”
丑娃将钱掷地唾道:“谁稀罕你的臭钱!”
陈隋保本欲讨好,反遭冷眼,尴尬进屋。见只有冯全坐在太师椅上,知冯美艳在里屋,故意扬声道:“冯叔,对不住。家母允我与美艳在河口镇成亲。”
冯全闻言转怒为喜。不料亲事尚有转机,毕竟陈家是名门大户,老夫人不允在陈家梁拜堂也在情理之中。他眉头舒展:“黑子,此事依你,婚事就在河口镇办。”
冯美艳却挑帘而出,她面容清减,眼神却更加锐利,气冲冲道:“我是戏子,进不得陈家门。你们有钱人欺负我们小户人家,提亲退婚全凭你们心意。陈黑子,今日把话挑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嫁!我不是尤二姐,不做偷偷摸摸的二房。你们大户人家要脸面,我们小户人家也要脸面!”
陈隋保本以为冯美艳会答应,不料她心高气傲,一时愣在当场。
“怎么?堂堂陈大掌柜也犯难了?”
“美艳,别任性。听爹的,婚事在河口办。”
“爹!您窝囊半辈子,我咽不下这口气!”冯美艳含泪道,“陈黑子,想娶我就明媒正娶。我冯美艳虽是戏子,宁可做小也要名分!”
亲事商议无果,陈隋保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保德州街道挤满备年货的百姓,人人面带喜气。陈隋保为情所困,满心惆怅。没钱时为钱所困,有钱时为情所伤。人世烦忧,何其多也!广灵师傅说得对:欲念生烦。他心烦意乱走进酒馆,要了些酒菜独饮。这时一人坐在对面自斟自饮起来。陈隋保抬头,见是马红。
几杯下肚,马红眼含泪光:“我叔父命太苦,两个儿子,一个染花柳病去了,一个抽大烟死了。唉!我爹早劝他莫娇惯孩子,叔父不听,说挣钱就是让子孙享福。两个堂哥终日与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掏空了身子。”马红干了一盅,“黑子兄,如今你是大老板了,为何也闷闷不乐?”
陈隋保将娶二房之事相告。马红笑道:“我的陈大掌柜,女人不能总捧着,要欲擒故纵。听我的,冷落她几个月。你这梧桐树还怕招不来金凤凰?”
二人对饮闲谈。陈隋保听马红说刘应河的庆隆店陷入困境,濒临倒闭。马红酒醉,提及当年王马两家的恩怨,竟为一张甘草药膏配方。陈隋保问配方下落,马红醉语连篇,牛头不对马嘴。陈隋保送马红回家,回到陈家梁已是半夜。
次日清晨,陈隋保刚醒,罗管家来报刘应河到访。陈隋保忙整衣相迎。刘应河较往日消瘦许多,寒暄后切入正题:“老弟,我的情况想必你已听闻。庆隆店是两家合股,菅存财抽股退出,店铺面临倒闭。”
“应河兄昔日助我,有难处但说无妨。”
“知你新开草店资金不裕,我想转手5号草场。”
“缺多少银两?”
“三千两可使庆隆店渡过难关。”
“来人。”
罗管家进屋:“东家有何吩咐?”
“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约两千余两。”
“你即刻挨家挨户借钱,就说我陈隋保急用。务必凑足三千两。”
“东家,这是……”
“我要做笔大生意。”
罗管家不敢多问,外出筹借。陈隋保在陈家梁信誉卓著,乡邻闻讯纷纷解囊,不出一个时辰便凑足三千两。陈隋保将银两交与刘应河,刘应河掏出5号草场租契。陈隋保推拒:“应河兄,契约你且收回。没有5号草场如何东山再起?昔日恩情,涌泉相报。”
“贤弟!叫为兄如何报答!”刘应河感动落泪。
“谁都有难处,昔日我困顿之时,也多亏兄台相助。”
刘应河起身告辞,二人行至前院。大个子张三与小个子刘四正在伙房吃着大饼卷肉与陈侯三闲谈,闻老爷呼唤忙迎出。陈隋保与陈侯三将主仆三人送至村口。
冯美艳望眼欲穿盼陈隋保来访,可正月过、二月尽,不见人影。入三月,春意盎然,冯美艳坐不住了,催父亲去陈家梁打探。冯全道:“你就作吧!一手好牌打成臭牌。”
冯美艳心悔嘴硬:“爹不也想让陈黑子八抬大轿迎我进门?如今倒怨起我来。”
“我……怎生了你这么个闺女!”冯全也悔不该听女儿之言。出门至保德州城门,转念一想:不成,自己毕竟是岳丈,上门催婚岂不惹人笑话?遂折返家中,派丑娃去陈家梁传话。后晌丑娃回报:陈隋保二月二后便去了河口镇,行前留话,若冯家应允亲事可去河口镇寻他。冯全大喜,即刻与女儿收拾行李启程。他一心要去河口镇享福,解散了冯家班,房屋托丑娃照看。次日,冯全父女踏上去河口镇的路。为出行方便,冯美艳换上了男装。
四月春暖,绿树成荫。这日,一匹黑亮骡子拉着杂货车从东阁儿进入托城。赶车的是个三十左右汉子,穿汗衫,细腰宽背,剑眉凤眼,三绺长须,乌黑辫子盘在汗津津的头上。骡车至托城大裕隆商铺,汉子朝里喊:“山西代州洋广杂货到喽!卸货了!”
店内跑出两个伙计,一个厚嘴唇,一个薄嘴唇。薄唇伙计道:“科巨子,今日卸完货去城隍庙练义和神拳吗?”
“练!我还要收徒哩!”
“太好了!好多人都问您何时来。”薄唇伙计道。
厚唇伙计边解绳索边说:“我们也想练神拳,收我们吗?”
“收!来者不拒。”
“科巨子,您这拳法从哪儿学的?往日未见您练过。”
“回山东老家跟赵三多学的。他老人家说练至登峰造极可刀枪不入。快卸车,卸完我去城隍庙教拳。”
“好嘞!”
店内伙计闻讯科巨子要教神拳,纷纷出来帮忙,一车货很快卸完。科巨子将骡车寄放车马店,略用干粮,来到城隍庙前。百姓闻风而至,围观者众。科巨子在人群中择定三个青年,用白灰在地上并排画三个圆圈,从左至右分写“玉、主、王”三字。只见他左踏“玉”,右踩“王”,双手拇指紧掐食指举至额前,闭目诵咒:“一迷其帝,南无老祖,弟子恳求,黎山圣母……”言毕后仰倒地,顷刻跃起,面容悚异,自称义和神拳附体,拳棒刀枪无所不精。科巨子打了一套梅花拳,灵似猿猴,虎虎生风,边打边念:
先有武当后有天
俺比武当还当先
开天辟地治世界
留下树林和山川
围观青年纷纷报名,半月间,托城、河口镇贫苦农民、手工匠人、商号学徒相继加入,人数达三百余。科巨子实为山东总坛派来发展义和团者,全国各地如他这般传播神拳者数以千计。科子巨设立总坛,自称大师兄,下设分坛,各坛人数几十至百余不等。一时之间,托城、河口两地风传“托城起神兵”。
冯全走出庙滩租住小院,来到三道街。但见头戴红巾、腰系红带的“神兵”扛着刀矛,高呼“扶清灭洋”口号结队而过。冯全至公义昌,在门口遇见陈侯三。陈侯三冷语相向:“哟!这不是冯班主吗?来找我九叔?”
“三儿,陈掌柜在吗?”冯全堆笑热络。
“您来得不巧,九叔去达拉特旗草场了。”
冯全笑容顿失,失望道:“三儿,你九叔何时回来?”
“未说。您找九叔有事?”陈侯三明知故问。
“我……那……无事,只是来看看。”冯全难以启齿。当初陈隋保上门赔罪许婚已给足面子,只怪女儿任性非要名分,才至如此境地。自己不顾老脸上门,若对旁人尚可直言,偏这陈侯三是陈家人,叫他如何开口。
“那您回吧!我还有事,不送。”
冯全扫兴而去,唉声叹气。
待其走远,陈侯三啐道:“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老爹入洋教后,仗洋人势力日渐蛮横。这日从惠德永购十石黄豆,店铺派两伙计赶大车送来。卸货时口袋未扎紧,黄豆洒了一地。徐老爹大怒,骂卸车伙计。这伙计是康大少远亲,反口回骂。徐老爹挥手一记耳光,伙计挥拳还击。徐家豆腐坊众伙计一拥而上,将惠德永两伙计暴打至三根肋骨断裂。此事闹上公堂,托城通判李茹双眉紧锁:徐老爹是教民,有洋人撑腰;惠德永是大字号。两边都开罪不起!只得各打二十大板,走个过场以示惩戒。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李茹正头痛时,河口镇里长慌慌张张来报:黄河柳林滩村民打捞九具尸体,其中一人舌被割,停尸河口镇关帝庙。李茹派张亢调查。夜里张亢回禀:“大人,小的沿路查访,在萨拉齐厅二十四顷地追得线索:九名死者系二十四顷地二道壕村民。二十四顷地教堂主教韩默理强买义和楼村章寡妇(蒙古族)大片土地。租地农民高占年等九人义愤,为章寡妇抱不平。韩默理唆使恶霸教民石忠、任喜财率数十教民生擒高占年等人。高占年大义凛然,骂洋人,被割舌,九人皆被捆手足抛入黄河。”
李茹闻讯倒吸凉气。洋人教民横行,连杀九人,人命关天!此事涉及洋教会,他这小小托克托厅通判无力处置。李茹让张亢歇息,问一旁掌事师爷:“此事当如何处置?”
师爷捻须道:“大人,九条人命!牵扯洋人,非同小可。尸体停在我界,家属必来报案。届时大人依程序审理,整理卷宗上报大同府候断。”
“也只能如此了。”
次日,被害家属果至托克托厅报案。诉状与张亢所查大致相同。李茹命仵作往关帝庙验尸,将案件详录成卷派快马送大同府;并遣巡捕营营长张亢带手下赴二十四顷地教堂与主教韩默礼交涉,缉拿凶犯。两日后张亢无功而返,禀称韩默礼态度蛮横,拒交凶犯。李茹遂写禀文呈报大同府。大同知府李桂林因事态重大不敢怠慢,转呈山西巡抚毓贤。毓贤新上任,是积极反洋大臣,义和团“扶清灭洋”正合其意。任山东巡抚期间,他便对义和团采取安抚支持政策。接到案卷与李茹奏折,毓贤愤慨,连夜上书光绪帝。
去年秋,袁忠林与吕四从河套购千石小麦,租惠德永五间粮仓囤积。今岁粮价上涨,二人拟运往碛口出售。河口镇闹“拳祸”,原定三日装船起航,因码头工人练神拳耽搁数日。时运这东西,吉时绝处逢生,凶时灾祸连连。粮船过蒙晋大峡谷遇恶劣天气,翻入黄河,千石小麦喂了鱼虾。消息传来,袁吕二人捶胸顿足。血本无归不说,尚欠惠德永几十两租金,连吃饭都成问题。吕四垂头丧气:“袁大牙,这可如何是好?”
“活人岂让尿憋死!咱们也去练神拳,入神兵。”袁忠林见义和团势大,欲浑水摸鱼。
袁忠林见风使舵,很快当上小头目。这日,康大少在白家酒楼包厢宴请袁吕二人。往日康大少根本瞧不上这等小粮贩,今日二人竟成座上宾,受宠若惊。康大少为二人斟酒:“两位好汉,粮船翻沉之事我听说了。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我家惠德永不知翻过多少粮船。今日略备薄酒为二位压惊,我敬一盅。”康大少举杯。
袁忠林道:“康少客气!今日请我二人,不止为压惊吧?有事明说,不然这酒不喝。”
吕四端杯欲饮,闻此言放下:“对!有事明说。”
康大少笑道:“袁老板,哦,该称袁坛主。常言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如今正是发财良机啊!”
“此话怎讲?”吕四问。
“徐家豆腐坊徐老爹、万和泉荣掌柜皆是教民骨干。抓捕这些人,钱财岂不滚滚而来?”康大少消息灵通,知各地义和团风起云涌,杀洋人诛教民。
“多谢康少提醒。”袁忠林眼中凶光一闪,“那粮库租金……”
康大少从怀中掏出租契放桌上:“一笔勾销。”
“哈哈,喝酒!”袁忠林举杯一饮而尽。吕四却于心不忍,迟迟未端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