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镇的红活,是元宵节里一项系统而繁琐的大事。一百多年来,规矩从未变过:正月初五,乡耆府召集各社团负责人在关帝庙议事,商定社火活动的安排。各社团领了任务,从初六便开始筹备。整修道具、组织排练、人员调派、烟花制作,桩桩件件都要从社团落实到个人。禹王庙的河路社负责舞龙,后街财神庙的东大社专司舞狮,关帝庙的平安社则承办皇杠、高跷、抬阁、脑阁。参与红活的多是船工、掏工、皮匠、木匠这类小手工业者。到了初十,十几家商社组成的秧歌队要在河口镇四条大街上扭一遍秧歌,名曰“踩街”。沿途的商号和大户人家多少都会给些赏钱和酒肉。各个戏场的揽头请来山西梆子唱戏,陈隋保和陈侯三便穿梭于戏场之间摆摊,每日也能挣几百文。杨得草、景聚财、史三牛、二辣头几人参加了平安社的社火,混个粉汤油炸糕,图个肚圆。
北方的初春,早晚仍透着寒意。黄河尚未解冻,河冰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二月二龙抬头一过,河路社的船工们便陆续来到,艄公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等待河开的这段日子,船工们常三五成群聚在河岸捻船——用麻捻塞紧船缝,以防船只进水。
这天,陈厚财、景聚财、杨喜、邢月善几人风尘仆仆地走进饮马巷的小院。陈隋保见五哥没来,一问才知,陈全宝在回家路上染了伤寒,不幸病逝途中。陈隋保伤心不已,设了牌位祭拜一番。问起家中情况,陈厚财道:“家里都好,多亏小姑那十两银子,算是过了个好年。”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失言,忙补了一句:“小姑是个好姑娘,善良仁义。”
陈隋保心里对徐巧英又添了几分愧疚。众人商议起下一步的打算,陈厚财几人想去二十四倾地租种,不愿再受刘大秤的窝囊气去掏甘草。
陈隋保沉吟道:“王爱召也有大量土地对外租赁,咱们不如向召庙租地耕种,农闲时就近掏甘草,种地、掏甘草两不耽误。”
陈厚财抽着烟锅思量片刻,点头道:“九叔,我听你的。”
今日,黑子哥等人要去王爱召谋活儿。徐巧英清早起来烙了几十张酥油大饼,用笼布包好装进白布袋,背着走向黄河渡口。陈隋保、陈侯三、杨得草、景聚财、陈厚财一行人已挑着行李在等渡船。徐世财、张守智、史三牛、二辣头也前来送行。徐巧英走上前,将布袋塞给陈隋保:“哥,路上吃。”
“姑心疼我,怕我路上挨饿。”陈侯三抢过布袋,嬉笑道。
陈隋保望着巧英额上的汗珠,心疼地用衣袖为她擦拭。
“三儿,照顾好你九叔。”徐巧英叮嘱道。
“姑,您放心,我保证九叔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这时,渡船驶来。陈隋保转身悄悄抹去眼角的泪,一个箭步蹬上船。众人紧随其后,向岸上送行的人挥手告别。河面上漂着块块流凌,撞击船身发出“嘭嘭”的响声。岸边传来巧英清亮的歌声:
黄河水呀浪淘淘
哥哥又去掏甘草
小妹妹圪梁上瞭一瞭
听说那地窨里冷的像冰窖
妹妹心痛哥哥冻了脚
你睡觉盖上羊皮袄
掏坑不要掏太深
……
大黑河码头号子声声,河堤垂柳如丝。黑子哥走后的一个夜里,徐巧英做了个梦,梦见黑子哥掏甘草被埋了。天一亮,她便到龙王庙上香布施,祈求黑子哥平安,并请广灵师父解梦。广灵说:“土埋人,土生金,此梦是吉兆,陈施主乃大富大贵之人。”徐巧英听了欢喜离去。广灵关上房门,打开衣柜——柜后竟是一间密室。他持烛走入,只见密室五丈见方,西墙书架摆满经书,北边供桌上供奉着一尊玉观音,左右各有一尊金佛与铜佛。东墙上挂着一幅《八仙过海图》,广灵掀开画,后面是一处空阁,内藏一个锦盒。他取出锦盒,想起师父圆寂前那个雷雨交加之夜的嘱托:“徒儿,为师二十八年前做错一事,愧对佛祖。这锦盒是你师爷所留,今日交予你,日后找机会藏于师爷灵塔之中。你万万不可打开,以免招来杀身之祸。”交代完毕,师父当夜便圆寂了。广灵遵循师命,在一个无月之夜将锦盒藏入了心富灵塔。
这天,陈隋保一行人来到王爱召山门前,望着宏伟高大的庙宇建筑群,众人肃然起敬。陈隋保对大家道:“今日来召庙租赁土地,有求于佛门。金银有限,功德无量。我想借些钱布施,大家再凑凑。”
“金银有限,功德无量。自愿捐,不强求。”陈侯三摘下瓜皮帽收钱。
“又布施?陈黑子,你有完没完?你们捐吧,我不捐!”袁忠林嚷道。
“一个子儿还没挣,没钱。”吕四说着,和袁忠林像躲瘟神似的退到一旁。
“我只有十几文。”杨得草将手里的铜板丢进陈侯三的帽子里。
“金银有限,功德无量。自愿捐,不强求……”陈侯三继续吆喝。
众人看在陈隋保的面子上,或多或少捐了几枚铜钱。陈隋保拿着钱去布施,众人在山门外等候。小喇嘛认得陈隋保,口诵佛号:“阿弥陀佛,陈施主您来了?里面请。”
众人在山门外等得焦急。袁忠林靠着墙晒太阳,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道:“出来了,出来了,九叔出来了!”
陈隋保春风满面地从里面走出,嘴里还哼着山西梆子《老征东》。众人围上来,陈厚财问:“九叔,土地租成了没?”
陈隋保摇摇头,众人一脸失望。
“唉!白跑一趟。布施有什么用?还不是打了水漂。”吕四抱怨道。
陈隋保靠墙蹲下,说道:“我揽下一桩大生意,不知你们愿不愿跟我干?”
“什么大生意?”陈厚财问。
杨得草、景聚财、邢月善、杨喜几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愿意。
袁忠林讥讽道:“陈黑子,你白日做梦吧?想当大掌柜想疯了!”
“陈黑子,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打税。”吕四也跟着挖苦。
陈隋保没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道:“我租下了召庙的6号草场,你们说这生意大不大?”
“什么?九叔你租下了6号草场?我的老天,这得多少钱?”陈厚财拿着契约,眼睛瞪得如铜铃。
“我看看。”袁忠林凑上来要看契约。
“别看了。”陈隋保将契约收回怀里,站起身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杨得草追上来问:“黑子哥,你去哪儿?”
“去6号草场。”陈隋保头也不回。
“去6号草场喽!”陈侯三招呼众人跟上。
“走嘞!”大伙儿背起行囊,欢蹦乱跳地跟了上去。
陈厚财追上来问:“九叔,租草场的钱是哪儿来的?”
“孟根喇嘛看在咱们送香烛的份上,租金秋后算账。”
“太好了!佛祖保佑!”众人兴高采烈,簇拥着陈隋保向前走去。
袁忠林心里一阵酸楚,嘀咕道:“那契约不会是假的吧?难道陈黑子真租下了6号草场?”
吕四道:“看陈黑子高兴的样子,不像骗人。”
“等等我们!”袁忠林和吕四快步追了上去。
6号草场离王爱召六十多里,众人路上吃了些干粮,稍作休息,在天黑前赶到。草场方圆二百多里,与刘大秤的5号草场相邻,以一条沟壑为界。众人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挖地窨子。袁忠林和吕四显得格外积极,挖好地窨子,又去捡柴生火煮粥。陈隋保招手道:“大伙过来,商量点儿事。”
众人呼啦围了过来。如今陈隋保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陈隋保笑道:“大伙儿像不像在做梦?”
陈侯三掐了一下杨得草,杨得草疼得嚎叫一声。陈侯三笑道:“九叔,不是做梦,得草叔疼。”
“哈哈……”众人大笑。
陈隋保笑道:“这么大的草场,咱们人手不够,还得雇人。得草去附近码头雇人,明天聚财、侯三和我回河口镇雇人。厚财,你带领其余弟兄们掏甘草,这回是给咱们自己干。大家放心,我陈隋保绝不会亏待兄弟们。”
“是,陈场主。”杨得草应道。
“哈哈!”大家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旁生火做饭的袁忠林和吕四,心里酸溜溜的。袁忠林小声嘀咕:“陈黑子真他妈走了狗屎运。”
“我说,袁大牙,陈黑子布施,是不是佛主真显灵了?”
“别信那鬼话,布施的人多了,有几个如愿的?该这小子走运。”
“以后咱们不能和陈黑子唱反调了。”
“咱们时运不济,好事都让陈黑子遇上了。”袁忠林小声抱怨老天不公。
河口镇荣泰昌。
王贵仁在书房与许海谈论今年甘草收购事宜。只听王贵仁道:“去年,咱们草店出货量比前年少了一成,照此下去,荣泰昌草店第一的名头恐怕不保。许掌柜,你明天去达拉特旗和杭锦旗多联系几家新草场主,签订收购合同。”
“东家,庆隆店甘草业务和咱们竞争激烈,据可靠消息,刘应河要与马玉珠合资开一家甘草店。”
“哦?马玉珠要‘进军’河口镇?”王贵仁若有所思道,“难道他是冲那半张膏药秘方而来?”
“东家,咱们得提防马玉珠杀个回马枪了。”
王贵仁意味深长道:“协义兴的那枚棋子,是时候用了。”
“明白。”
陈隋保、陈侯三和景聚财回到河口镇,来到徐家豆腐坊。徐巧英诧异地问:“黑子哥,你们刚走几天怎么回来了?”
陈隋保把租下草场的事说了一遍。徐巧英端上三碗辣椒小葱拌豆腐,高兴地说:“哥,我没看错,你是做大事的人。”
“姑,我说的没错吧!您这结拜哥会有出头之日的。”陈侯三笑道。
徐巧英会心一笑,看来自己那个梦真有预兆,龙王爷显灵了,黑子哥结了佛缘。
陈隋保边吃边道:“聚财,你一会儿找家铁匠铺打制二百把掏甘草的铁锹,再去码头雇二百名掏工。”
景聚财点头答应,吃完豆腐匆匆离去。徐世财跑了进来,听说陈隋保租下草场,在一旁算道:“雇二百人掏甘草,每人每天掏二十斤,一个月除去阴雨天,按二十五天算,一个月就是十万斤。甘草分三等,一等每斤三十文,二等十五文,三等六文。均按每斤十五文算,十万斤就是一百五十万文。黑子哥,你开草场前期垫付甘草款得一千两银子。”
陈隋保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前期运作需要这么多钱。
第二天上午,陈隋保来到庆隆店,刘应河出来相迎,让陈隋保受宠若惊。刘应河拉着陈隋保的手笑道:“陈老弟,让我言中了吧!老弟绝非池中之物,一年光景就有如此大的作为。”
“刘掌柜过奖了,小弟多谢刘掌柜仗义疏财,帮我渡过难关。小弟能有今天,全靠刘掌柜的帮扶。”
“哈哈,小事一桩,陈老弟不必在意。那你草场的甘草可得卖给我庆隆店。”
“小弟前来,正是和刘掌柜洽谈此事。”
“老弟里面请。”刘应河将陈隋保请到待客厅,伙计端上香茶。
陈隋保道:“不瞒刘掌柜,小弟租下草场,全靠召庙关照。我一粗人,斗大字不识一车,靠掏甘草做小买卖过活,没有积蓄,草场前期运作也得一笔资金。”
“用多少钱尽管开口。”
“至少一千两银子。”
刘应河眉头一皱道:“庆隆店是两股买卖,虽说我是大掌柜,但大额资金借贷我还得与菅掌柜商量。”
“小弟明白,所以我的甘草按市场价优惠一成出售给庆隆店。”
“好!我与二掌柜商量后回复老弟。”刘应河站起身道,“时近中午,咱们到白家酒楼,为老弟接风洗尘。”
“多谢刘掌柜,我还有事办,就不叨扰了。”陈隋保拱手告辞。
掏工大多是船工,为了养家糊口承揽各种活计。运甘草的船工在等待装货期间,也会到附近草场掏甘草。这个时节,走西口的多数人已谋下营生,陈侯三只招到七十多名掏工。陈隋保等不及了,只好带着这些人上路。
陈隋保经历过“丁戊奇荒”,又是受苦人出身,深知百姓的苦难。他回到草场后,一改草商收甘草的惯例,将甘草按粗细分为三等,明码标价,并制定了五条场规:
一、买卖公平,过秤、记帐不准克扣。
二、甘草品质上优的,价格上浮一成。
三、禁止打架斗殴、赌博、偷盗。
四、五天收购甘草一次,草钱每月月底结算。
五、违反草场规定者,逐出草场。
五条场规发布后,6号草场的掏工越来越多。
5号草场内,刘大秤望着草场上稀稀拉拉的掏工,对两个手下怒道:“你们两个是吃干饭的?你们招的人呢?”
姜瘦子道:“刘爷,掏工们都跑到陈黑子那边去了。这十几个没走,是发现了一处上等甘草地,不然也跑了。”
杜胖子道:“咱们去6号草场要人去,凭什么抢咱们的人?”
姜瘦子嘟囔道:“掏工们说咱们草场是十八两秤,不愿意干。”
“你们俩是猪脑子?把秤换成十六两,去招人!”
俩人答应一声离去。刘大秤越想越气,盘算着怎么报复陈黑子。
月底是结算甘草钱的日子,庆隆店的预付款迟迟未到,掏工们怨声载道。刘大秤暗中雇了几个掏工趁机闹事。陈隋保承诺十天后结算草钱,掏工们才散去。
第二天清早,陈隋保和陈侯三回河口镇催款。路上艳阳高照,午后却风云突变,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忽然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光秃秃的荒野上,叔侄二人瞬间被淋成落汤鸡。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刻钟后雨势渐小,飞云退去,天气放晴。眼看天黑了,得尽快找个地方过夜,生火烤干衣服,不然非病倒不可。陈隋保记得向南十里有个废弃的土围子,是雁行人留下的。父子俩朝土围子走去,陈侯三忽然指着左前方道:“九叔,那儿躺着一个人。”
冷不丁一句话,吓了陈隋保一跳。定睛望去,三十多步外果然躺着一个人。是死是活?陈隋保喊了两声,没有动静。
“九叔,天快黑了,死人多晦气,今天淋雨就够倒霉的了。”
陈隋保一想也是,俩人继续朝前走。走出去一里地,陈隋保突然折返——万一人还活着,自己见死不救,岂不辜负佛祖?即便是死人,掩埋了也是积德行善。
陈侯三在后面大声问:“九叔,你干什么去?”
“把那死人埋了,你要是怕,就在这儿等我。”
“九叔真是菩萨心肠。”陈侯三自言自语。他望着荒芜的四野头皮发麻,转身追了上去,“等等我!”
陈侯三赶上来时,陈隋保已把那人扶起:“这人没死,还有气。”
陈侯三一听是活人,胆子也大了。走近一看,是位蒙古族小伙,穿戴华丽,身边有个鼓鼓囊囊的褡裢,不知装了什么。陈侯三提了提,很沉,莫非是金银财宝?他想打开看,只听陈隋保道:“三儿,搭把手。”
陈侯三“嗯”了一声,忙上前扶人,陈隋保背起蒙族小伙向南面的土围子走去。
一炷香后,父子俩背着蒙族小伙来到土围子。几间破落的泥巴房矗立在落日余晖中。陈隋保从牲口棚里找了些干草和木柴,用火镰生起一堆火。陈侯三好奇那沉甸甸的褡裢,趁陈隋保生火时,取出里面的紫色绸缎包裹。解开一看,陈侯三的蛤蟆眼里顿时射出异样的光芒,心剧烈跳动,声音颤抖道:“九叔,你过来。”
陈隋保走过来一看,也惊呆了——一包马蹄金,一包玛瑙翡翠,这两包财宝少说也值万两白银。这是多大一笔财富!从古至今,多少人为金钱铤而走险,多少人为钱财杀人越货。这样一笔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但陈隋保没有动心,更未生歹念。
“快给人家包好放回去。”
“嘿嘿,我就是好奇看看。”
叔侄二人说话间,火堆旁的蒙族小伙醒了。他四处寻找,看到陈隋保二人时,说着蒙语踉跄扑来,一把抢回褡裢,解开看了看,这才放下心。年轻人一躬到地,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陈侯三在召庙跟格根学过一些蒙古话,听懂了大概,对陈隋保说:“他感谢咱们救命之恩。”
“你问他是干什么的,带这么多钱做什么?”
陈侯三交流后得知小伙子叫逊博尔巴图,再复杂的蒙古话就听不懂了。
陈隋保拿出干粮分与巴图,巴图抱拳致谢。他虽饥肠辘辘,吃相却斯文,不像陈隋保和陈侯三狼吞虎咽,噎得互相捶背。巴图吃完,从包裹里拿出两锭金子递给叔侄二人。这回陈侯三听懂了,对陈隋保道:“他感谢咱们的救命之恩。”
“你跟他说,这个不能要,太贵重了。”
“九叔,收下吧!咱们现在正缺钱,正好回去给大伙结草款。”
巴图见陈隋保不要,以为嫌少,又拿出两锭递来。陈侯三对巴图说了几句蒙语,巴图面露惊讶不解之色——他第一次见到对金钱不动心的人。陈隋保脱下衣服在火上烘烤,示意巴图也脱下衣服烤干。三人烤干衣服穿上,陈侯三添了些柴,火堆如阳,三人沉沉睡去。
陈隋保惦记赶路,天蒙蒙亮就醒了。他叫醒陈侯三,又去叫巴图告别,却见巴图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胡言乱语。陈隋保一摸他额头,滚烫——不好,昨日淋雨发烧了。叔侄二人不忍丢下巴图,只好背他回到草场。草场备有治伤寒的草药,经过两天细心照料,巴图高烧退了,人还很虚弱。这么大一笔钱财放在收购点,陈隋保很是担心,他让陈侯三去找朝鲁,问清巴图的身份。
6号草场有刘大秤的眼线。陈隋保和陈侯三背着巴图回来,眼线山羊胡立即报告了刘大秤。刘大秤问:“背回来一个蒙古小伙子?你确定褡裢里是钱?”
山羊胡道:“陈侯三背着褡裢,鼓鼓囊囊的,满头大汗,看上去很沉。”
刘大秤掏出几吊铜钱递给山羊胡:“回去给弟兄们分了。明天去找陈黑子要草款,就说陈黑子带回了钱。
“是,刘爷。”山羊胡拿着钱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