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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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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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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二十六章 甘草霸盘(一)

阎懋向陈隋保借钱资助刘兆瑞赴日本留学。原本打算亲自送刘兆瑞去天津坐船,却不想感染了风寒。归绥道官费保送的两名留学生和另外两名自费学生已经先行出发,约定在天津等候刘兆瑞一同登船。正巧陈隋保要派陈侯三去天津探甘草行情,刘兆瑞便与他结伴同行。

临行前,陈隋保设宴为陈侯三饯行。徐巧英挺着微凸的肚子,亲手炒了四样小菜——清炖羊肉、醋熘白菜、红烧鲤鱼、酱香豆腐,都是陈侯三平日里最爱吃的。

“吃饭啰!”陈侯三抱着跟树子坐到椅子上。

“跟树子,来,娘抱,咱们去西屋吃。”徐巧英伸手要接孩子。

“我要和三哥哥一块吃!”跟树子直往陈侯三背后躲,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徐巧英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酒壶给陈侯三斟酒。陈侯三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跟树子碗里,问道:“九叔,九婶那豆腐坊卖不?同心和的张懋大掌柜问过我几次了。”

“不卖,”陈隋保抿了口酒,眼神里透着深思,“那豆腐坊九叔留着给你当婚房。等忙过这阵子,你回陈家梁挑个黄道吉日,和晓红把婚事办了。开春后,就把她接过来。”

“多谢九叔!”陈侯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强装镇定。他和晓红两人早有婚约,只因陈侯三跟着陈隋保在外奔波,婚事一拖再拖。

“这是你九婶的主意。”

“谢谢九婶!”陈侯三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巧英鞠了一躬。巧英虽只比陈侯三大一岁,待他却如亲姐一般。从前叫姑,如今唤婶,这份亲情早已逾越了辈分隔阂。

陈隋保放下酒杯,正色道:“三儿,这回去天津责任不轻,九叔交代你两件事:一是借协兴义的人脉多交朋友,为将来在天津设公义昌分号铺路;二是摸清天津的甘草行情。如今西洋商号纷纷来华,这世道要变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九叔放心,侄儿记下了。”陈侯三郑重地点头。

叔侄俩酒足饭饱,陈侯三便回屋洗漱歇息。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陈侯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肩负着公义昌的未来。

徐巧英每隔一两年生育一胎,去年女儿夭折,如同割去她心头肉。今年再度有孕,她便每月去托城观音庙上香,祈求母子平安。冬月的一日,巧英乘马车前往观音庙。车子驶入后街,见一户人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我刘二真倒运,人死在我屋里,晦气!这房子往后还怎么租!”徐巧英在车中听见房东向四邻诉苦,声音里满是怨气。

车外围观者议论纷纷:

“小桃红前儿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没了?”

“她烟瘾大,去通顺里接客,后来听说得了花柳病,被老鸨赶了出来。”

“她婶,听说那病痒起来能要人命。”

“我最爱看小桃红的戏。唉……可怜呐!当年也是河口镇的红角儿,如今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小桃红与冯美艳同为戏子,坊间传闻她因妒生恨,用春药陷害冯美艳,让康大少占了便宜。冯美艳被康大少抛弃后跳了黄河。她的死让黑子哥消沉了许久。这事该不该管?徐巧英信佛,不忍见小桃红被扔到乱坟岗野狗啃食。她叫停车夫,取出十两银子:“栓子,把这钱交给那房东,让他买口棺材,好生安葬小桃红吧!”

车夫栓子应了一声,将缰绳拴在路边桩上,接过银子向人群走去。不一会儿,他回来说:“太太,那房东千恩万谢,说一定办妥。”

徐巧英点点头,心中却泛起一阵悲凉。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女人。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默默祈祷腹中孩儿能平安降生。

马车继续前行,观音庙的青瓦灰墙渐渐映入眼帘。庙前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祈求什么。

冬至日,寒风刺骨,干冷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熙攘的街道骤然冷清。三道街赵家染坊门前,几个摆摊小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双手拢在袖中,不住跺脚。这般天气还出来营生,皆是家中断炊的苦命人。见有行人经过,小贩们便迎上哀求,行人却摇头离去。

这时,一辆马车自北驶来,在摊前稍停。陈隋保坐在车内,见几个小贩在寒风里叫卖,想起自己当年腊月二十三摆摊的景况,心生怜悯,便下车道:“天寒地冻的,天色也晚了,你们的货我全要了,送到公义昌结账。”

“陈大善人,您真是活菩萨!”几个小贩欢喜得连连作揖,唯有一人低头收拾,默不作声。

“丑娃,快些!”旁边的小贩催促道。

“噢!”

“丑娃?”陈隋保转身望向那人,心头一震。这名字勾起多少往事。

那人抬起头,正是丑娃。几年不见,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衣衫破旧不堪。见是陈隋保,他慌忙低下头,继续收拾货物。

陈隋保心中五味杂陈,问道:“丑娃,真是你?”

丑娃低声说:“我……我摆摊挣些糊口钱。”

陈隋保叹了口气:“走,先找个地方吃饭,暖和暖和。”

一家面馆里,丑娃连吃了三碗刀削面,抹抹嘴道:“黑子——不,陈掌柜,如今您是大老板。唉……这话我真不好意思开口。师妹出事后,师父没脸见人,也没回保德州老家,在喇嘛湾落了脚。去年,师父抽完大烟回家,不慎从高处摔下,没了。我为安葬师父欠了债,这才当起货郎。”丑娃借吃饭的工夫想好了说辞,眼神闪烁不定。

喇嘛湾地势崎岖,摔死人并不稀奇,何况是刚抽足大烟、飘飘然的冯全。陈隋保并未生疑,只是心中那份对美艳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那……美艳的尸首,一直没寻到?”陈隋保的声音有些颤抖。

丑娃眼珠转动,不敢直视陈隋保,低头道:“没……没有,掉进黄河,去哪儿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陈隋保沉默良久,从怀里取出钱袋:“丑娃,这些钱你拿着,回去买几亩地,娶房媳妇,好生过日子吧!”说罢,他起身走出饭馆,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向公义昌走去。寒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心中只有无尽的怅惘。

丑娃攥着钱,愣愣地坐在那里。良久,他起身去买东西——五斤熟肉、十张大饼,又去药铺抓了几服药,嘴里嘀咕:“回去怎么说呢?她不让找陈黑子……有了,就说我走了鸿运,捡了一袋钱。”他将肉饼包好塞进褡裢,走出药铺,消失在夜色中。

正月,河口镇。

温玉儿挺着肚子,在屋里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小鞋,炕上摆着小肚兜、小棉袄、小棉裤、小帽子。温玉儿过门一年未孕,王贵仁请王海诊视。王海号脉后说是经期受凉、血气不调,开了几服中药调理两月,果然怀上。

王贵仁原配生有两子,长子王君盛十八岁,在日本留学;次子王君平十三岁,在阎懋学堂读书。王贵仁特别盼望温玉儿生个女儿,用他的话说:“将来走了,也有个哭灵的人。”因而温玉儿做的衣裳都按女娃样式准备——粉色的绸缎,绣着蝴蝶、花朵,精致可爱。

这时王贵仁推门进来,心疼道:“夫人,歇会儿罢,别累着,小心动了胎气。”

“才忙了一小阵,再说喝了安胎药,哪有那么悬乎?我娘生我时还在地里干活呢。”温玉儿头也不抬,手中的针线依旧穿梭。

王贵仁坐下,见桌上一双精巧的虎头小鞋和一对绣牡丹的鞋垫,旁边宣纸上写着一首小诗:

敢将十指夸针巧,

不把双眉斗画长。

彩线红花玉足下,

蹒跚小步履生香。

“好诗!夫人,只是我不明白,鞋垫衬在鞋里,怎会生香?”王贵仁故意打趣。

“你闺女穿的鞋是臭的吗?”温玉儿白了他一眼。

“香的,我闺女屙屎都是香的。”王贵仁哈哈大笑。

“哈哈!”温玉儿也被逗笑了,捂着肚子嗔道,“你呀,越老越不正经!”

夫妻笑谈间,门外仆人禀报:“老爷,许掌柜在书房等候,说有要事。”

“知道了。”

王贵仁拿着小衣左右端详,不舍放下。温玉儿起身推他:“快去吧,别让许掌柜久等。”

王贵仁来到书房,许海起身恭敬道:“东家,天津传来消息,英美烟草公司将大量收购甘草。”

“哦?可靠否?”王贵仁神色一凛。

“可靠。听南方友人说,日本华侨简兆南在香港创办了南洋烟草公司。英美烟草公司为拓展东南亚业务,甘草用量大增。据可靠消息,他们要在河口镇收购一百五十万斤甘草。”

王贵仁思忖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荣泰昌是河口镇甘草行的龙头,这甘草霸盘绝不能叫公义昌抢去。陈黑子这几年势头太猛,若让他占了先机,咱们的地位就危险了。”

“东家英明。我这就安排下去,大量收购甘草。”许海点头。

“不仅要收购,还要派人去杭锦旗和阿拉善左旗,多租几处草场。货源在手,才能掌握主动。”王贵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租草场之事……恐怕不易。”许海面露难色。

“为何?”

“朝廷为偿付《辛丑条约》赔款,改私垦为官垦。伊盟七旗抗不住压力,只得放垦。凡近河宜耕的草场都被收回放垦,此时租草场恐难成事。”

王贵仁一拍脑门:“唉,我老糊涂了,竟忘了这茬。这样,你亲自走一趟,联系各大草场主,预付订金,签订收购协议。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成,但必须保证货源专供荣泰昌。”

“是,我安顿完手头事务便出发。”许海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王贵仁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树木,陷入沉思。如今荣泰昌最大的对手便是公义昌,看来甘草霸盘之争已在所难免。王贵仁盘算着每一步利弊与公义昌可能的反制。陈隋保是个布局高手,三年间公义昌发展迅猛,已能与荣泰昌分庭抗礼。照此势头,超越荣泰昌指日可待。

王贵仁深感危机——坐惯了头把交椅,岂容他人夺去?更何况当年马、王两家因一纸药膏秘方结怨,若公义昌成为龙头,得了势的马玉珠岂会放过王家?王贵仁愈想愈惧,手心渗出冷汗。

甘草霸盘正是击垮公义昌的良机。一旦公义昌损失惨重,三人同盟便不攻自破。王贵仁琢磨着如何引陈隋保入局——对了,康大少。陈隋保最恨之人便是康大少,常言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若康大少卷入,陈隋保必会入局。

一个计划在王贵仁心中渐渐成形。

英美烟草公司在河口镇大量收购甘草的消息不胫而走。元宵节刚过,陈侯三从天津返回,带回英美烟草公司的背景:该公司成立于三年前,英、美为平息贸易战,两国烟草公司联合创办。新公司业务遍及加拿大、日本、德国、澳大利亚、南非及中国等地。

陈隋保抽着陈侯三带回的香烟——他在狱中养成了抽烟习惯,这种加了甘草的烟并不呛喉,反而有种特殊的甘甜。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判断道:“香烟作为新兴消费品,产量大增,甘草作为添加剂需求亦将暴涨。河口镇各草店势必囤积甘草。”

“九叔说的是。我在天津打听到,英美烟草公司今年要收购一百五十万斤甘草。”陈侯三补充道。

赵云志道:“河口镇的甘草交易量占全世界的十之七八,时机难得,咱们不能坐失良机。”

陈隋保当即拍板:“赵先生,你即刻安排几路人马,分赴杭锦旗、阿拉善左旗、鄂托克旗,大量收购甘草。记住,要快,要抢先机。”

“是,大掌柜。”赵云志领命而去。

这日,陈侯三从街上回来,神色匆匆:“九叔,荣泰昌一、二等甘草收购价涨了一成,咱们跟不跟?”

书中补叙:古时经商并无如今工商管理机构,一地物价全由几家大商号议定。如河口镇粮油价格,双和店、惠德成等数家六陈行,每隔三五日清晨齐聚茶馆,依市场行情商定当日物价。价定后,各店不得擅自升降,违规者乡耆府将予处罚。但收购价可由商家自定,因囤积居奇并不犯法。商人逐利,无人高进低出,皆尽力压价。甘草行亦然。

荣泰昌提价,陈隋保明白:王贵仁要囤积居奇,争甘草霸盘。这是要逼公义昌入局。

此时邢月善满头大汗跑回:“大掌柜,康鑫源和德隆和两家草店也涨了一成,许多草贩正与他们交易。咱们的收购点门可罗雀啊!”

陈隋保奇道:“康鑫源?这家草店是谁开的?我怎未听说过。”

“是康大少新开的,收购点设在惠德永。”邢月善擦着汗说。

陈隋保闻听是康大少所开,怒火顿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去,传话下去,公义昌也涨——涨两成!我倒要看看,康大少有多大家底!”

赵云志连忙劝阻:“且慢,大掌柜。事未明朗,不可跟风涨价。如此涨下去,一旦崩盘,后果不堪设想。咱们的资金有限,不能跟他们硬拼。”

“赵先生多虑了。康家虽家大业大,有惠德永这棵摇钱树,但比之马家,实力仍逊一筹。康大少想分羹,我让他血本无归!”陈隋保眼中闪过寒光。

陈侯三与邢月善左右为难,看看陈隋保,又看看赵云志。赵云志对他二人道:“吩咐下去,先涨一成。咱们看看形势再说。”

“是。”二人离去。

陈隋保坐在太师椅上,猛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不定。康大少——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么多年。美艳的死,他永远无法释怀。

次日,邢月善探回消息,脸色更加难看:“大掌柜,我打听清楚了。康大少的堂兄康俊斌在英美烟草公司当翻译。康鑫源背后便是他支持,资金雄厚得很。”

陈隋保暗惊——公义昌已入局,此时退出,日后恐难在甘草行立足。陈隋保深吸一口气,“月善,你继续盯着市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康家大院,灯火通明。在后院的一间屋里,康大少与一身西装革履的青年对饮,两名妖艳女子陪坐一旁,娇声软语,劝酒布菜。此青年正是康大少堂兄康俊斌,梳着油亮的分头,戴着金丝眼镜,一副西洋做派。

康大少举杯:“二哥,康鑫源能开起来,全仗二哥鼎力相助。我敬二哥一杯。”

康俊斌饮罢,推了推眼镜:“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此次英美烟草公司要收一百五十万斤甘草,你放开手收,资金不必担心。我已经跟公司申请了预付款,过几日就能到账。”

康大少喜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嘿嘿!还是二哥有本事。等康鑫源拿下甘草霸盘,红利我与二哥平分。”

“二哥怎会要你的钱?我在公司拿的是固定薪水,倒是你,好好经营,将来把康家的产业做大,光宗耀祖。”康俊斌摆摆手。

“二哥若不要,这买卖我不做了。”康大少佯怒,心里却乐开了花。

“三弟,你还是孩子脾气。好,咱们兄弟共发财。干!”

“干!”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康俊斌已有醉意,搂着身边的女子上下其手。康大少使个眼色,两个女子会意,娇笑着搀扶康俊斌起身。

“二哥,客房已经备好了,您早点休息。”康大少殷勤地说。

康俊斌左拥右抱,醉眼朦胧:“好……好……三弟有心了……”

看着康俊斌踉跄的背影,康大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有英美烟草公司做靠山,又有资金支持,这次甘草霸盘,他志在必得。想到陈黑子那张脸,他冷笑一声:“陈黑子,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果如赵云志所料,十日后,荣泰昌甘草收购价再涨一成,康鑫源亦跟涨。市场彻底疯狂了,草贩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河口镇的客栈、货栈人满为患,都是等着卖甘草的。

公义昌的收购点前也排起了长队,但陈隋保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账本上日益减少的流动资金,眉头紧锁。

“大掌柜,咱们账上只剩三千两了,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五天。”赵云志忧心忡忡。

陈隋保命赵云志再修书一封给马玉珠,说明情势危急,又唤来陈侯三与景聚财:“你俩即刻动身回保德州,将此信亲手交予马东家,途中不得耽搁,越快越好。记住,一定要见到马东家本人!”

“是!”二人领命,连夜出发。

十日后,陈侯三与景聚财仍未归来。赵云志急得团团转:“大掌柜,快想想法子吧!资金眼见要见底了,今天又有三个草场主来催款,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陈隋保起身,披上大氅:“我去福恒益钱莊借贷。陈琳与我有旧,应该能帮上忙。”

至福恒益,陈琳从里间迎出,依旧是那副弥勒佛般的笑脸:“黑子,这般火急,出了何事?”陈琳外号“二大头”,肥头大耳,貌若弥勒,但心思缜密,是河口镇有名的钱莊掌柜。

“二哥,我急用钱,想借五千两。”陈隋保开门见山。

“兄弟之间何谈‘借贷’?”陈琳拉着陈隋保坐下,亲自斟茶,却愁容满面,“只是……如今市面热钱都投到甘草上了,敝号银两俱已放贷,五千两实在拿不出啊。不瞒你说,这几天来借钱的全是做甘草生意的,我都快被逼疯了。”

陈隋保心中一沉:“二哥,贵号现银有多少?多少都行,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琳沉吟良久,伸出两根手指:“贤弟,老哥只能给你凑两千两。再多,我这钱莊就要关门了。”

“多谢二哥。”陈隋保知道,这已是陈琳能拿出的极限。开钱莊必留应急之银,若客户取钱无法兑现,失了信誉,往后便难做生意。陈琳能借出两千两,已是天大的人情。

拿着两千两银票,陈隋保脚步沉重地走出福恒益。寒风凛冽,他却觉得心里更冷。两千两只够撑几天?侯三和聚财何时能回来?马玉珠会不会出手相助?一个个问题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时已入春,黄河开河,河道通行。一艘艘运甘草的草船在纤夫号子声中扬帆逆流,驶往杭锦旗、阿拉善左旗一带。河面上白帆点点,像一片片云彩。但陈隋保无心欣赏这景象,他站在公义昌二楼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草贩,心中焦虑万分。

陈隋保借回的两千两只撑了半月。这半个月里,甘草价格又涨了两成,市场已经完全失控。草贩们囤货惜售,等着价格再涨;草店们疯狂抢购,生怕错过时机。整个河口镇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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