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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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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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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五十一章 大商机

四川路与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是上海最繁华的商业街。长长的街道两旁,银行、交易所、餐厅、剧院、照相馆、茶馆、药店、米行鳞萃比栉。位于转角德士古大楼内的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从窗口望去,能将整个外滩风光尽收眼底。

董梦瑶每日奔波于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和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之间。一年前,吕碧城赴美留学,将公司资产变现为证券股票交由董梦瑶打理,并将静安寺路的别墅留给她居住。吕碧城早年与外商合办贸易,短短数年间便积累了巨额财富,在静安寺路自建洋房别墅,其宅邸之豪华、生活之奢侈,常为沪上人士所艳羡。吕碧城走后,董梦瑶全心投入证券交易,恰逢上海证券业从茶会发展到公会,市场交易火爆,她因此也财富倍增。

常言道:“钱上垛,不肯坐。”董梦瑶终日忙于交易,渐渐疏忽了对女儿的照看。张妈慌张跑来告知豆豆失踪,董梦瑶顿觉天塌一般,眼前发黑险些栽倒。被张妈扶住后,她一把推开对方:“你是怎么看着孩子的?”

“都怨我,我不该让豆豆一个人留在面馆。”张妈跪地哭诉。

埋怨已无济于事,董梦瑶冲出交易所,跳上一辆黄包车便向小吃街赶去。

陈隋保和张守智追赶人贩子冲出巷口。大街上黄包车、小轿车、铛铛车川流不息。年过半百的陈隋保跑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喘息,张守智折返询问:“九叔,您没事吧?”

“别管我,快去追!一定要救回豆豆!”陈隋保很喜欢豆豆,仿佛抢走他最珍贵的东西。

张守智深吸一口气,施展出李德懋所授的少林陆地飞腾术。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箭般掠过街道,不过十几个呼吸,已逼近人贩子身后两三丈远。人贩子回头见状,慌忙从两辆轿车缝隙中钻过。张守智躲闪不及,在轿车即将撞上的刹那,一个鹞子翻身从车顶腾跃而过。路边行人驻足观看,纷纷鼓掌喝彩。

此时,人贩子的两名同伙从侧面扑来,手持板砖袭向张守智。张守智微微一笑,拳头与板砖硬碰,砖块应声碎裂,持砖壮汉虎口震裂,痛得直甩手。未等对方反应,张守智又一拳击中其胸,两根肋骨应声而断。另一壮汉飞腿踢来,张守智抬腿迎击,小腿相撞之下,壮汉腿骨折断,倒地哀嚎。

虽瞬间解决两名帮凶,但这片刻耽搁,人贩子已抱着豆豆跳上一辆铛铛车,还得意地朝张守智招手。人贩子把豆豆放在座位上,掏出香烟点燃,一口烟尚未吐出,陈隋保竟出现在身后,举起砖头将其拍晕,随即抱起昏迷的豆豆跳下车——原来陈隋保先一步上了这辆铛铛车。

同一时间,在新公司的陈侯三如热锅上的蚂蚁。开业典礼即将开始,陈隋保与张守智却迟迟未到。康俊斌对瑞克低语几句后,转身冷笑:“陈掌柜常言‘宁失千两金,不失一分信’,今日看来却是言而无信。瑞克先生明日赴港,抱歉,告辞!”说罢与瑞克傲慢离去,不留丝毫解释余地。

陈侯三连派三拨人寻找陈隋保,皆无音讯,不禁担忧:难道九叔又遭绑架?

陈隋保与张守智救下豆豆时,孩子因被迷药所害仍昏迷不醒。事后得知,这伙人专门拐卖长相灵秀的幼女,通过袖藏迷药下手,将女童卖予“养瘦马”或青楼,许多孩子因虐待失去记忆,甚至惨遭毒手。

董梦瑶不惜重金委托青帮寻找豆豆,整整一天毫无线索。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王婶抱着豆豆回来了。董梦瑶喜极而泣,紧搂女儿失声痛哭。她重赏王婶,王婶却道:“孩子是一位内蒙商人救的。”

“他人呢?”

豆豆眨着大眼睛说:“黑伯伯有事去办,让王婶送我回来。”

“黑伯伯?”

“常来面馆吃面的客人。”王婶解释道。

“那位内蒙商人在哪儿住?”

“我也不清楚。”

董梦瑶欲再追问,豆豆忽然问:“妈妈,奶娘呢?”

“她把你弄丢了,妈妈辞她回家。”

“我要奶娘。是豆豆不听话,自己跑出面馆玩的。”

“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董梦瑶柔声安慰,豆豆却撅嘴跑回了房间。

董梦瑶赏了王婶十块银元,次日便带着豆豆去阳春面馆寻恩人,可连续三日未见“黑伯伯”踪影。莫非他已离开上海?

陈隋保因救豆豆误了与瑞克的签约,新公司之事告吹。此时马红夫妇从汉口返沪,带来坏消息:史密斯调任印度,英美烟草公司新经理将甘草收购价降了三成。一战结束后香烟需求锐减,甘草市场已陷入萧条。陈隋保此次上海之行无功而返,决定回河口镇缩减甘草收购。

离沪那日,天空灰蒙,外滩码头海天一色。海鸥在风中翩跹,客轮彩旗飘扬,汽笛长鸣。陈隋保、陈侯三夫妇、马红夫妇与张守智一行走向码头,乘客已排起长队。忽然,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中奔来——

“黑伯伯——”

正在排队候船的董梦瑶蓦然回首,惊愕掩口,泪水如珠滚落。

陈隋保未曾料到,这趟上海之行虽生意未成,却意外得回一个女儿。欣喜之余他深感愧疚,决意取消返程计划,留沪多陪陪母女二人。马红与陈侯三识趣地先行返回天津,留下张守智随行保护。

董梦瑶住在静安路18号一栋豪华别墅内,意式吊灯、法式地板、英制浴缸,极尽奢华。董梦瑶说,这是其师吕碧城的宅邸,老师出国后托她照看。陈隋保本想为母女另置房产,转念又想:若她们常居上海,与自己岂不更远?遂打消此念。

辞退张妈后,董梦瑶未再雇仆,偌大别墅只住着一家三口与张守智,三餐或下馆子或由张守智外买。张守智闲时便在花园练功。董梦瑶心系股市,与陈隋保缠绵两日后,第三天便匆匆赶往证券交易所。陈隋保对证券一窍不通,陪去两次后不再前往。

这日,董梦瑶又去交易所,陈隋保便带豆豆去静安寺游玩。

“爸爸,豆豆不想去静安寺。”

“那想去哪儿?”

“想去小吃街。”

“想吃什么?”

“阳春面。”豆豆人小鬼大,其实是想念奶妈了。

“好,咱们就去吃面。”

老来惜子,人之常情。陈隋保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疼爱有加。四个儿子皆按山西习惯称他“大”,唯独这小女儿随南方人叫他“爸爸”。他知豆豆并非爱吃面,而是想见奶娘——这几夜豆豆梦中常唤“奶娘”。陈隋保心知肚明,未点破,抱着女儿向小吃街走去。张守智紧随其后,警觉环顾。人贩团伙虽被捕,听闻已交钱获释,他不得不防。

陈隋保抱着豆豆沿熙攘的静安大街东行二里,自福满楼旅馆旁小巷转入小吃街,来到阳春面馆。豆豆落地便蹦跳进店。“陈掌柜,快请坐!”王婶热情招呼,俯身亲了豆豆一口。陈隋保点了三碗面,问起张妈近况。

“唉!”王婶叹道,“张妈一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正要卖大丫头呢。”

话音未落,店外传来女子啼哭声。只见两个壮汉架着一名瘦弱少女走过。王婶低声道:“那就是张妈的大丫头桂花……卖进妓院,这辈子可就毁了。”

豆豆含泪道:“爸爸!救救桂花姐姐。”

陈隋保向张守智微微颔首。张守智起身而去。不多时,他带着泪眼婆娑的桂花回到面馆。少女眼窝深陷、骨瘦如柴,显是长期饥饿所致。妓院老板与打手起初不肯放人,张守智一拳击碎垫路石,对方才拿钱仓惶逃去。

豆豆拉住桂花的手:“桂花姐,这是我爸爸,是我让爸爸救你的。”

“谢谢老爷救命之恩!”桂花跪地磕头。

“孩子,快起来。”陈隋保温言道。

桂花起身,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桌上的阳春面,咽了咽口水。

“豆豆,请桂花姐姐吃面。”

“哎!”豆豆应声拉桂花坐下,“姐姐快吃吧。”

桂花望向陈隋保,眼中满是感激。

“闺女,放心吃。吃完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桂花姐姐,我想奶娘了。”豆豆递过筷子。

桂花接过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旁侧王婶抹泪道:“桂花,你这是遇上贵人,走了好运啊。”

桂花连吃三碗,小腹微隆。王婶忙劝止:“饿久了不能一下吃太多,要撑坏的。”张守智付了面钱,几人随桂花往她家走去。

穿过小吃街,眼前是一座高大石库门,其上字迹陈隋保不识。进门是一处弄堂,人来人往。桂花引路走进杂乱院落,院内空地无几,搭满简易木屋。一行人随她走进一间低矮漏风的小屋,豆豆一见张妈便扑进怀里:“奶娘!”张妈紧搂豆豆,泪如雨下。抬头忽见桂花身后两名陌生男人,一时愣住。

屋内家徒四壁,窗边木床上躺着一位胡子拉碴的汉子。汉子见桂花回来,抬手自扇耳光。桂花扑上抱住父亲的手:“阿爸,别这样……”阁楼跑下两男两女四个孩童,五人相拥痛哭。桂花拭泪说自己是豆豆的父亲陈老爷赎回来的。汉子挣扎下床,唤全家给恩人磕头。陈隋保忙上前扶住:“兄弟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他看着四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心下酸楚。桂花虽已十六,却瘦小如十三四岁,连胸脯都未有隆起。

“老弟贵姓?这腰伤怎么来的?”陈隋保问。

“陈老爷,我叫张秉义,在英美烟草公司当装卸工。半月前,厂里进了一批甘草疙瘩,我扛麻包时从木板上摔下,闪了腰。”

“甘草疙瘩?卷烟厂用它做什么?”商业嗅觉让陈隋保追问。

“听说洋人从里头提取一种香烟配料。”

张妈抹泪道:“洋人拖欠工钱不发,家里没钱治伤,这一家七口可怎么活?”

“让我看看你的腰。”张守智让张秉义翻身,按压伤处,张秉义痛哼出声,额冒冷汗。

“能治好吗?”

“脊椎扭伤,需费些时日调理,但日后恐难再干重活。”

“不能干活,往后怎么活呀?”张妈又抽泣起来。

张守智道:“你忍着些,我先为你推拿。”他从随身百宝囊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红色油状药液——这是家传的跌打药,专治损伤。张守智将药液涂于张秉义腰际,运气推拿。半小时后,张秉义疼痛大减,已能坐起。张守智说再推拿十数次便可好转。

临别前,陈隋保留下三十块现洋,让张秉义做点小买卖。张秉义夫妇千恩万谢,令五个孩子磕头谢恩。豆豆不舍张妈,陈隋保劝道张伯伯需人照顾。张妈拉过桂花:“既然陈老爷赎了桂花,就让她去伺候小姐吧,也算报答恩情。”

“娘放心,我会像待亲弟妹一样照顾豆豆的。”桂花重获新生,格外珍惜这机会。

陈隋保转念一想,自己往后事忙,确需可靠之人照看豆豆,便应允下来。回到静安别墅,他反复琢磨张秉义的话,隐隐察觉一桩大商机。正盘算间,董梦瑶春风满面地归来,见到桂花时面露诧异。陈隋保说明原委,董梦瑶亦感慨当日冲动。她摘下网纱礼帽与粉色丝绸披肩,换了身家常服,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倒入醒酒器,道:“还是老爷考虑周全,既解了张妈困境,豆豆也有人照看,换作旁人我还真不放心。”她递过一杯红酒:“隋保,南洋烟草公司明日第二轮招股,我想认购一千股。”

“今晚李经理会来商谈公义昌入股南洋烟草之事,日后你便是股东了。”

“当真?”董梦瑶欣喜地亲了陈隋保一口,柔柔依偎在他怀中。

翌日,公义昌认购南洋烟草公司股票的仪式在南洋烟草公司会议厅举行。令陈隋保意外的是,简照南不仅亲临现场,还邀请了《时报》记者。事后陈隋保方悟简照南此举一箭三雕:一为自身造势,二向帝国公司示强,三对竞争对手英美烟草公司展示原料供应之稳固。

果不其然,陈隋保成为南洋烟草股东后,帝国公司总经理瑞克亲自登门致歉,并签订了合资新公司的合同。与洋人合资最大好处是税率极低,洋人享有特权,仅需缴纳5%的税,几乎等同免税。

陈隋保正让张守智购买船票准备返河口镇大量收购甘草疙瘩,董梦瑶却突生变故——她投资的证券物品交易血本无归。

大暑过后,新学期将至。炎炎夏日,酷热难耐,学生先生皆抱怨蔡元培所订“壬子癸丑学制”将开学日定在伏天。陈效明与陈效仁自河口镇商业学校毕业,双双考入归绥中学。兄弟二人身形皆随父亲,高大挺拔,但相貌性情各异。陈效明肤白俊朗,眉宇刚毅,身材瘦长,似母亲;陈效仁则面庞黝黑,体格魁梧,浓眉凤眼,类其父。

二子即将赴归绥读书,临行前徐巧英叮嘱陈效明:“你是兄长,要照顾好松树子。到了归化城,先拜见你岳父,莫失礼数。”

“孩儿记下了。”

陈效仁朗声道:“二娘,弟弟也能照顾哥哥的,有我在,您放宽心!”

徐巧英视松树子如己出,他在河口镇商业学校就读这两年,衣衫鞋袜皆是她亲手缝制。她正色道:“出门在外,谦让三分。莫欺弱小,勿逞凶斗狠。咱们是名门之后,别辱没祖上颜面。”

“二娘教诲的是,孩儿谨记。”陈效明恭声应道。

史三牛进来禀告马车已备好,陈效明却推辞不坐,说要与几位同学结伴步行赴归绥。徐巧英将两子送至巷口,望着那与丈夫一般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泛起不舍。

陈效明对幼时与翟家订下的娃娃亲颇为抵触,多次向母亲提出退婚,皆遭严斥,并告诫他万不可让父亲知晓,以免家法伺候。提及家法,陈效明心下一凛——十四岁那年,他为替同学张炳出气,枪杀菅存财家恶犬,曾领教过父亲马鞭的滋味。当时张炳父亲被那恶犬咬伤,菅存财反诬其意图行窃。陈效明一怒之下偷取张守智手枪击毙恶犬。菅存财告至官府,张炳一家连夜逃遁。陈隋保虽暗赞儿子血性,但恐其年少失教,将来酿祸,仍以家法惩之。故退婚之事,陈效明只敢与母亲商量。

那位翟家姑娘,陈效明十二岁那年曾见过一面。时值未婚妻祖父过世,他随父前往吊唁。小姑娘比他小三岁,已知羞怯,躲着不见。他未曾细看,只依礼行完繁琐仪程。那场丧事极尽铺排,流水席连摆十日,食棚沿街而设,路人均可就食,来者不拒。

王君兰赴日两年,音讯全无。一向顽皮的德树子忽然发奋苦读,立志考入归绥中学,以期学成后东渡寻人。十一叔与十三叔赴归绥读书,陈北斗也闹着同去,央求九爷爷派他到归绥分号当学徒。陈隋保明白这小子心思——他与德树子形影不离,性子活似陈侯三,在学堂坐不住,勉强从育才小学堂毕业后死活不肯再读,进了公义昌做学徒。是时候让他历练了,陈隋保笑道:“那就去归绥分号做个‘上街’吧!”

陈北斗与陈效明、陈效仁、杨令德、霍世休等十余名托县籍学子结伴步行赴归绥,唯陈北斗非学生之身。一行人在古城村车马店歇宿一夜,次日午后抵达归化城。去年考入归绥中学的杨令德与康家二少康虎堂熟门熟路,引众人走西顺城街,过一座形如弯月的石桥跨扎达盖河,来到碧瓦朱甍的归绥中学堂门前。一对平头石狮威然矗立,似在迎候新生。

步入校门,院内立一汉白玉碑,刻“怿园”二字。杨令德介绍道:“今日的归绥中学前身是古丰书院,用的正是当年归绥道台衙门旧址。归绥道乃清朝在归化城所设最高行政、军事机构,自初建至清末,共有五十五位道台上任。慈禧太后之父惠征曾任第三十一任道台。这衙门后花园便是‘怿园’,相传慈禧幼时常在此亭中读书嬉戏。”杨令德虽年纪尚轻,却博览群书,尤熟归绥人物典故,陈效明深为佩服。

校园操场中央,一名眉清目秀、气宇轩昂的学生正站在长凳上激昂演讲,四周聚拢众多学子,群情激愤,不时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严惩卖国贼!”等口号。

杨令德道:“那不是若愚吗?”

陈效明说:“走,去听听咱们河口镇这位大才子讲些什么。”

几人向操场走去。

“同学们!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日本帝国主义强占台湾及其附属岛屿、澎湖列岛与辽东半岛;勒索赔款二亿两白银;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更许日本在口岸设厂。大家想一想,口岸既开,日人设厂,赚取中国百姓血汗钱,转头便造枪制炮,再来侵略我们,杀我同胞,践踏山河!”

学子们听得愤慨难平,一人带头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抵制日货!”

此时,一位中等身材、年约三十的先生快步走来,朗声道:“李裕智,你过来。”

“是阎校长来了。”有学生低语。操场瞬间安静。

陈效明认得,此人正是阎三叔——霍世休曾提过,阎肃现任归绥中学校长。

“同学们,日本何以比中国强盛?因其重视教育。学生之责在于求学,唯学识充实,方能强国。”阎肃对走来的李裕智道,“若愚,带新同学办理入学手续。”

“是,阎校长。”李裕智早已看见陈效明等人,走出人群与大家拥抱招呼。他年长几岁,俨然一位兄长。“这位是?”他望向陈效仁。

陈效明介绍后,李裕智拍拍陈效仁肩膀:“好结实的体格!走,我带你们报名去。”

兄弟俩正要离开,阎肃唤道:“德树子、松树子,过来。”

“三叔!”二人行礼。

阎肃慈和道:“你二人来归绥中学读书,你们父亲嘱我多加管教。记住,莫随同学潮闹事,严守校纪。”

“是,三叔!孩儿明白。”陈效明拉弟弟欲走。

“回来。”阎肃叫住他们,“在校内勿称我三叔。去吧。”

“哎!”兄弟俩再鞠一躬,转身走向报名处。

陈效仁问:“效明,你认识方才演讲的那位?”

“若愚兄也是咱们河口镇人。”

“他就是路上杨令德说的李裕智?”陈效仁想起途中听闻:李裕智,归绥中学学生会、归绥学生联合会委员,归绥五四运动时罢课游行的积极组织者。

“他是我最敬佩的人。”

“效明,你可是有婚约在身,莫在岳家门前惹事,徒惹笑话。”

“你说得对,我得改个名字。”

“改什么?”

“陈效仁!”

“你也太坏了!”陈效仁笑闹着捶他。

这时,旁边有学生喊道:“德树子!”

陈效明抬眼望去,面熟却一时想不起:“你是……”

“德树子,真不认识我了?”

陈效明惊喜道:“张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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