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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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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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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二章 还债

车夫们与陈隋保几人发生争执,场面僵持不下。马忠说煤钱已付,与协义兴没有任何关系,马忠吆喝伙计撵人。双方推攮时,就听见清脆的銮铃声由远及近。一辆紫红缎面的豪华轿车驶进院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马车停稳,年轻车夫麻利地取下一个长条凳放在车辕旁。车帘撩起,一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缓步下车,一条乌黑油亮的辫子甩在身后,上身穿镶金线的古铜色锦云短袄,下身穿黑色员外前襟,气度不凡。

马忠忙小跑过去,搀扶着中年人道:“老爷,您回来了?”

“嗯。这两天,河口镇有人来吗?”中年人——协义兴的东家兼大掌柜马玉珠——边走边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河口的庆隆店刘掌柜前晌来拜访,我说您去了大同府。”

“派人送信儿,请刘掌柜明日过来,这几天我在家。”马玉珠盘算着,河口镇甘草生意日进斗金,荣泰昌那半张甘草药膏秘方,他志在必得,必须从刘应河那里多打听些消息。

“是,老爷。”马忠心领神会。

马玉珠这才瞥了一眼乱哄哄的人群,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马忠躬身道:“是康福全揽活儿送煤,那小子卷钱跑了,这几个人赖着不走讨要车钱。”

马玉珠“哼”了一声,向套院里走,边走边说:“以后擦亮眼睛,少和这种底细不清的人有瓜葛。”

“是,老爷!也怪小人走了眼。”马忠连声应承。

就在这时,一个壮实的车夫挣脱伙计的阻拦,冲到马玉珠面前,“扑通”跪下道:“马掌柜!我们都是实在受苦人,天寒地冻送煤,就指望这点钱买米下锅。那康福全跑了,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啊!求您给条活路!”

马玉珠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人群:“你们谁是揽头?”

陈隋保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小的是揽头陈隋保,见过马掌柜。”

马玉珠打量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的汉子,见他虽衣衫破旧,但眼神清正,腰板挺直,心中微微一动。他沉吟片刻,道:“康福全卷钱跑了,是你这揽头识人不明,理应由你承担。做生意,有挣就有赔,可不能把风险都转嫁给下苦人。”

“马掌柜教训的是。”陈隋保坦然承认,随即转身对车夫们抱拳,声音洪亮:“各位叔伯兄弟,是我陈黑子对不起大家!大家若信得过我,缓我些时日,这车钱,我一文不少,必定偿还!”

那壮实车夫却急了,一把揪住陈隋保的衣领:“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拿不到现钱,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景聚财见状,立刻冲过来从后面搂住壮实车夫的脖子:“放开黑子哥!不然老子不客气!”

杨得草也上前掰扯对方的手腕。袁忠林和吕四在外围跺脚,不敢上前。其他车夫见要动手,也躁动起来,眼看一场混战不可避免。

“都住手!”马玉珠一声断喝,镇住了场面。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这几车煤钱不过小事,但若在店门前闹出殴斗,伤了协义兴“乐善好施”的名声,传到正在谋求合作的刘应河耳中,反倒不美。他转向马忠,淡淡道:“罢了,大冷天的,都不容易。这车钱,协义兴垫上。再管他们一顿热饭,打发走吧。”

“马大善人!谢谢马大善人啊!”车夫们绝处逢生,纷纷千恩万谢。

陈隋保闻言,心头大石落地,更是感激莫名。他推开景聚财和杨得草,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地走到马玉珠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多谢马掌柜仗义相助,解我燃眉之急!这钱,我陈隋保日后必定奉还!”

马玉珠打了个喷嚏,掏出崭新的手帕擦了擦鼻子,随意一扔,道:“小伙子,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点钱算不了什么,记住这次的教训便是。”说完,便转身离去。

袁忠林眼疾手快捡起手帕,咂舌道:“奶奶的,用一次就扔了?真阔气!”说着揣进自己怀里。

陈隋保五人从协义兴出来,他越想越憋屈,决心要去找康福全算账。杨得草这才支支吾吾透了底,说康福全是他在赌场认识的远方亲戚,平日就行踪不定。五人身无分文,忍着饥渴,踏着清冷的月色出了保德州。走出几里地,北风骤起,如刀子般刮在脸上。杨得草衣衫单薄,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黑……黑子哥,咱找个地方避避风吧!实在顶不住了!”杨得草在后面带着哭腔喊道。

“再撑一会儿,前面有个土地庙!”陈隋保头也不回地喊道。

“有钱赌,没钱置办冬衣,冻死也活该!”袁忠林没好气地讥讽。

“你少说两句!”吕四扯了扯袁忠林,低声道:“都是落难兄弟。”

陈隋保停下脚步,二话不说,把自己那件破旧但厚实的棉袍脱下来,披在杨得草身上,低喝道:“穿上,快走!”

“黑子哥,是我对不住你,你还……”杨得草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是汉子就别哭!该我陈隋保有此一劫,认了!”陈隋保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欠梁窑主的债,我跟你一起还!”杨得草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还有我!”景聚财瓮声瓮气地跟上。

袁忠林和吕四对视一眼,没吭声。

约莫一炷香后,五人来到一个岔路口。袁忠林和吕四的家在另一个方向。分别时,袁忠林凑到陈隋保跟前,搓着手道:“黑子,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入股的那一吊钱,你看……”

“袁大牙!你还有脸要钱?你埋怨黑子哥吃独食,添着脸让拉上你。”杨得草立刻炸了毛。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做局!”袁忠林跳脚反驳。

“你放屁!”杨得草气得就要扑上去。

“都别吵了!”陈隋保拉开两人,面色沉静,“这事归根到底是我这揽头没做好。袁大牙,吕四,你们放心,你们入股的钱,算我借的,我一并还!”

景聚财急道:“黑子哥,你怎么全揽了?”

陈隋保摆摆手,不想再多纠缠,拉着杨得草和景聚财转身踏上小路。袁忠林对着三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对吕四抱怨:“你刚才怎么不帮腔?不想要钱了?”

吕四闷声道:“黑子哥够意思了,我张不开那嘴。我那钱……不要了。”说完,自顾自走了。

“你……你个憨货!”袁忠林骂了一句,只得快步跟上。

寒风刺骨,陈隋保三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那座孤零零立在路边的土地庙。庙宇破败,窗户纸早已烂光,在风中哗哗作响。杨得草冻得实在受不了,抢先一步推开庙门就想往里冲,却猛地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脸色煞白:“鬼!里面有鬼!”

景聚财也吓得往后一缩。陈隋保心里也发毛,但强自镇定,捡起一块土坷垃,朝庙里喊道:“什么人?不作声我就扔石头了!”

“好……好汉莫扔!是……是人……”一个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走进去。只见墙角蜷缩着一团黑影。景聚财摸索着用火镰点燃了供桌上仅剩的半截蜡烛。微弱的烛光下,映出一个穿着缎面棉衣、面容憔悴的中年人。

“这位老爷,您这是咋了?”杨得草惊魂未定地问。

“唉,脚崴了,动弹不得。”中年人见来者是三个年轻后生,不像歹人,神色稍缓。

陈隋保借着火光仔细一看,那人脚踝肿得老高。“老先生,怎么就您一个人?府上是哪里?”

中年人叹道:“鄙人姓刘,义门镇人氏。本是和仆人骑驴去保德州访友,不料友人外出未归。归途路过此地,林中窜出一只野狐惊了毛驴,老夫从驴背上摔下,扭伤了脚踝。仆人有三年未归家,我念其思家心切,便让他先回去过年了,谁知……”他苦笑一声,尽是懊悔。

“您这太大意了。”陈隋保边说边蹲下身,“我爹教过些推拿手艺,您忍着点,我帮您看看。”他让刘先生抬起伤脚,放在自己膝上,手法熟练地按压、推拿起来。刘先生初时痛得冷汗直冒,但一刻钟后,便觉一股热流散开,疼痛大减。

“小哥好手艺!多谢多谢!”刘先生连声道谢,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两包点心,“这是问月斋的点心,几位小哥若不嫌弃,聊以充饥。”

三人早已饥肠辘辘,道谢后便狼吞虎咽起来。景聚财又出去拾了些干柴,在庙中生起一堆火,驱散了严寒。四人围着火堆,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隋保便被庙外隐隐传来的呼喊声惊醒。他出门一看,只见两个仆人模样的人正沿着大路焦急地张望呼喊:“老爷!刘老爷——!”

陈隋保心中了然,回头对庙里喊道:“刘先生,是您家的人来寻了吧?”

刘先生跛着脚走出来,扬声应道:“张三、刘四!我在这里!”

那两个仆人闻声狂奔而来。高个的张三带着哭腔:“老爷!可找到您了!毛驴自己跑回去,可把家里人吓坏了!”

矮个的刘四忙道:“老爷福大命大,逢凶化吉!”

刘先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对陈隋保三人郑重拱手:“昨夜若非三位小哥,老夫恐已冻毙于此。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杨得草抢着答道:“他叫陈隋保,我们叫他都叫陈黑子,家住陈家梁。我叫杨得草,他叫景聚财。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还吃了您的点心呢!”

“陈隋保……陈家梁……”刘应河(此时才知他全名)默默记下,再次拱手:“诸位小兄弟,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日若到义门镇,定要来敝宅一叙!张三,背我回去。”

“好嘞,老爷!”张三蹲下身,稳稳背起刘应河,一行人渐渐远去。

陈隋保回到家中,看着炕上三个月大、睡得正香的儿子,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夜里与妻子李翠娥在一起时,也是心不在焉,草草了事。细心的李翠娥察觉丈夫异常,第二天便悄悄告诉了婆婆陈朱氏。陈朱氏忧心忡忡,转而告诉了丈夫陈秉乾。

晚饭后,陈秉乾掏出羊皮烟袋,按实烟叶,就着油灯“啪嗒啪嗒”地吸了起来。屋里烟雾缭绕,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喷出一口浓烟,沉声道:“黑子,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天塌下来有爹顶着,但你不能瞒着家里!”

陈隋保知道瞒不住,便将卖煤被坑、欠下协义兴和梁窑主共四十多两银子巨债的事和盘托出。陈朱氏一听“四十两”,眼前一黑,当场就哭嚎起来,边哭边数落儿子。

“嚎什么丧!闭嘴!”陈秉乾一声怒吼,陈朱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跪下!”陈秉乾厉声道,烟锅在炕沿上重重一磕,“我陈家虽居乡野,也是将门之后!祖训第一条,便是‘信义’二字!吃亏上当是本事不济,可以再挣!但若因此推诿责任,甚至卖身为奴,那就是丢了祖宗的颜面,按家法,当受鞭刑二十!”

陈秉乾说完,下炕出屋,不多时,拿着一条磨得发亮的马鞭回来。陈隋保默默跪下,脱下棉袄,露出黝黑结实、却因长年背煤布满老茧和伤痕的脊背。陈秉乾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旋即被狠厉取代,手臂一挥,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下!

“啪!”一道紫红的血痕瞬间崩现。火辣钻心的剧痛让陈隋保浑身一颤,牙关紧咬,发出一声闷哼。

一鞭,两鞭,三鞭……每一鞭下去,陈朱氏的脸就抽搐一下,仿佛鞭子抽在自己心上。李翠娥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跪在陈秉乾脚边,泪如雨下:“公爹!不能再打了!求您饶了黑子吧!打坏了他,谁去背煤还债?若让债主上门逼债,那才是真丢了陈家的脸面啊!剩下的鞭子,儿媳愿替他受!”

李翠娥这番话,句句戳在陈秉乾最看重的“信义”和“脸面”上。他举着鞭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狠狠地将鞭子摔在地上,怒哼一声,转身回了里屋。

陈朱氏连忙上前给儿子披上衣服,李翠娥搀扶着丈夫回到西屋。看着儿子熟睡的笑脸,陈隋保心中百感交集。不一会儿,陈朱氏拿着一个白瓷小瓶进来,这是陈家祖传的金疮药。“翠娥,给黑子上药,仔细些,别沾水,别受风。”她不忍多看儿子的伤,嘱咐几句便回了东屋。

东屋里,陈秉乾还在闷头抽烟,屋里烟雾更浓。

“他爹,睡吧,别气了。”陈朱氏红着眼圈劝道,“‘丁戊奇荒’那样的年景咱都熬过来了,眼前这坎儿,总能迈过去。”

“妇人之仁!不让他记住这教训,以后怎么顶门立户?”陈秉乾闷声道,语气却缓和了些,“明天,把我从口外带回来的那些钱拿给黑子,让他先去把马掌柜的钱还上。人无信不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等两天,等伤口结痂了再去吧?你下手没轻没重,这大冷天的,伤口冻了可怎么好?”陈朱氏心疼地抱怨。

陈秉乾没再反驳,算是默许。他起身出去小解,特意在西屋窗外驻足听了听,里面只有媳妇儿低低的啜泣和儿子压抑的抽气声。他叹了口气,默默回屋。

五天后,陈隋保背上的伤好了大半,便揣上银子准备进城还债。刚出村口,就见杨得草和陈侯三从路旁的土圪塄后钻了出来。陈侯三嬉皮笑脸道:“九叔,这等露脸的事,得带上我们壮壮声势啊!”陈侯三父亲死在口外的消息传来后,他大哭一场,此后便似乎再没了眼泪,只剩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用,我一人去就行。我可没有多余的钱请你们吃饭。”陈隋保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钱袋。

杨得草正色道:“黑子哥,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路上万一遇到剪径的毛贼怎么办?多两个人,总能照应一下。”

“就是,我带了钱!”陈侯三拍着干瘪的钱袋,里面几个铜钱叮当作响。陈侯三人虽瘦小,但能说会道,脑子活络;杨得草混迹市井,消息灵通。有他俩同行,既能解闷,也多份保障。陈隋保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冬日暖阳下,昨夜的小雪将山峦沟壑勾勒得格外分明。三人沿着蜿蜒的羊肠小道,向保德州城行去。路上,杨得草神秘兮兮地说:“黑子哥,你知道土地庙那刘先生是谁吗?”

“谁?”

“是义门镇的首富刘应河!河口镇最大的甘草店庆隆号,就是他家的产业!”

“你怎么知道?”陈隋保讶然。

“去年他老娘做寿,摆流水席,我去帮忙来着,见过他。”杨得草颇有些得意。

“怕是去混吃混喝,顺便帮忙吧?”陈侯三打趣道。

“去你的!”杨得草笑骂一句。

三人说笑间,晌午时分便到了保德州协义兴。陈隋保向柜上的伙计说明来意,那伙计很是客气,立刻泡了茶请三人稍候,转身去内院通传。不多时,马忠踱步出来,见到陈隋保,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供手道:“小老弟真是信人!这点小事,何必劳动大驾,交予老夫便是。”

陈隋保上前还礼:“马管家,当日马掌柜雪中送炭,恩情不敢忘。我必须当面致谢,方能心安。”

“马管家,我们也是怕了,您代收了,万一……”杨得草心直口快。

马忠脸色一沉:“哼!我协义兴金字招牌,还会赖你们几吊钱不成?”

陈隋保再次拱手,语气诚恳但坚定:“马管家息怒。我陈隋保人微言轻,却是名门之后,家训言‘受人之恩,当面相谢’。还请管家行个方便,容我当面拜谢马掌柜。”

马忠见他态度坚决,且抬出了“家训”,不便再阻,只好道:“罢了,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禀报老爷,见与不见,可得看老爷的心情。”

协义兴第三重院,马玉珠的书房内。

中堂挂着唐寅的《春山伴侣图》,两侧对联写着“清风挺松柏,逸气尚烟霞”。博古架上的瓷器与墙上的字画,无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味。

马玉珠与刘应河分坐太师椅,品着香茗。刘应河道:“马兄,如今河口镇甘草行当正是如日中天,课税年年翻番。当年令尊创下晋益恒的基业,如今那荣泰昌(前身即晋益恒)已是执牛耳者。以马兄之才,若能重返河口,必能再创一番局面,切莫错失良机啊!”

马玉珠轻抚茶杯,叹道:“刘老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只是这协义兴一摊子事也脱不开身,急需一位能独当一面、又绝对可靠之人前去打理,此人难寻啊……”

正说着,马忠在门外禀报:“老爷,陈家梁的陈隋保前来归还前日的车马钱,执意要当面致谢。”

马玉珠微微皱眉:“这点小事,你处理即可。”

一旁的刘应河却眼睛一亮,插话问道:“可是一个黑黑壮壮、名叫陈隋保的后生?”

“正是他。”

刘应河转向马玉珠,笑道:“马兄,这可巧了。前日我在城外土地庙崴了脚,天寒地冻,险些困死荒野,正是这位陈隋保小兄弟出手相助,不仅推拿治伤,还守了一夜。此子有情有义,手脚勤快,更难得的是言谈举止,颇有些气度,不像寻常村夫。”

“哦?竟有此事?”马玉珠来了兴趣。他本就对那日陈隋保敢于承担、不卑不亢的样子有些印象,此刻听刘应河也如此称赞,心中不由一动。他对门外道:“马忠,带他进来吧。”

陈隋保被领进书房,顿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室内陈设之华美,是他平生未见。他稳住心神,先向马玉珠躬身行礼:“小人陈隋保,拜谢马掌柜日前相助之恩,特来归还银钱。”又转向刘应河,抱拳道:“刘先生,您脚伤可大好了?”

马玉珠将他的镇定看在眼里,有心再试试他,便故意板起脸道:“陈隋保,还钱便还钱,执意要见我,是怕我协义兴不认账吗?”

陈隋保不慌不忙,从容应答:“马掌柜言重了。协义兴商誉卓著,岂会因小失大?当日困顿,马掌柜一言解围,于我如再生之恩。若不能当面叩谢,我心难安。此乃做人之本分,亦是小人家训。”

“嗯,知恩图报,是条汉子。”马玉珠脸色稍霁,又抛出一个难题,“我听说你还欠着煤窑几十两银子。这样,我替你还了,你来我府上做事,如何?”他想看看这年轻人是会见钱眼开,还是真有风骨。

陈隋保闻言,腰板挺得更直,朗声道:“多谢马掌柜厚爱!但小人祖上乃元末陈友谅公,虽败落乡野,却从无卖身为奴之例。辱没祖宗之事,恕难从命!”

此言一出,马玉珠与刘应河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激赏之色。

“好!有志气!”刘应河忍不住低声赞道。

马玉珠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捋了捋短须,道:“你说要报恩。正巧,我眼下有件为难事,思忖几日未有良策。你若能替我解了此忧,便算是报了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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