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后,河口镇的百姓仍沉浸在比往年更红火的社火余韵中,尤其活龙场的“活龙”表演,精彩绝伦,壮观异常。场子人山人海,就连爬上房顶观看的人群,竟把房顶也压塌了。活龙场位于镇东南端的开阔地,紧挨着公义昌的甘草作坊,自打马栓在此建起宅院,这一带便日渐热闹起来。
马栓在河口镇商业学校学了三年,毕业后,陈隋保为历练他,将甘草加工的业务交其打理。马栓组建起船队,专营甘草运输。去年秋天,嫂子马李氏突患脚疼,马栓侍奉如母,急忙请先生医治,却久不见好。他便到关帝庙向关老爷许愿:若嫂子脚病痊愈,便捐造一条龙,于正月十五舞龙酬神。后来,徐巧英请了远行归来的王海诊治,或许是王海医术高明,或许是马栓的孝心感动了关帝,不久马李氏的脚果真好了。正月十五,马栓还愿,雇工匠精心制作了一条大龙,在门前空地上热闹表演。
河口镇原有两条老龙,是跑河路、养船的西大社(又称兴隆社)制作的。该社制了两条大龙灯,龙头重八十斤,龙身长三丈有余,由十二骨节加龙尾组成。龙头、龙皮金黄的叫“火龙”;青白色的则称“水龙”。舞动时需三班人马,每班十人,掌龙头的必是身材魁梧的大力士。这对龙造型雄浑,体型巨大,在全县独一无二,被百姓尊称为“老龙”。
老龙出场必先放三声铁炮。那铁炮是铸铁打造的三眼枪,寸余粗、七寸长的铁筒箍在一根手臂粗、三尺长的榆木上。筒底留火捻孔,内装一半火药,再垫土隔离,塞入碎砖砸实。舞龙伊始,点燃铁炮,炮声惊天动地,震人心魄。老龙一出,其他社火必须让道——这规矩是托县知事定下的。曾有一年,河口的老龙正月十四拜县衙,与托城纸匠行的社火班子争场地,双方互不相让,竟至大打出手。知事出面制止,亲手为火龙角系上红绫,虔诚礼拜,鸣炮助威,以求官运亨通。他还当众宣布:往后元宵社火,河口老龙必须第一个出场。
那晚县衙演出结束,返回河口途中,西风骤起,火龙忽然着火,浓烟滚滚冲上高空。惊慌的人们隐约看见烟雾中火龙影影绰绰飞向月空,顷刻化作星雨,如天女散花般消失无踪。火龙自焚“升天”,只留下一具未烧尽的龙头架子。民间传言是火龙名气太大被真龙收走了,实则是纸匠社一名伙计愤愤不平,趁舞龙人休息时在龙身里藏了火折子,归途风起,点燃了龙身。自此,河口镇只剩下一条“水龙”。水龙表演主要由荣泰昌出资维持。公义昌为争“河口第一龙”的彩头,陈隋保对马栓说:“栓儿,咱们制的龙,要压过荣泰昌。”
“义父,听说大同府有制作木偶龙的能工巧匠。”
“你亲自去请来。”
马家大院西边是甘草作坊和库房,东边则是一片十几亩的空地。几天后,马栓从大同请来的匠人赶在正月破五前造好两条“木偶龙”。正月十三,伙计们将两条一丈多长的木偶龙凌空固定在大院东边的空地上。固定龙身的是两条系在桅杆三脚架上的拉船用的长河绳,桅杆顶端装有滑轮,龙体可来回滚动。龙身各部位的绳索垂向地面,由两名耍龙手在下操控,龙嘴、龙眼、长角、龙爪、尾巴乃至全身皆如木偶戏般活灵活现。同时,两头三脚架下的人拉动长绳,两条龙便如飞龙在天。十四、十五两夜,龙身彩饰,内置蜡灯,在明月与焰火交映下璀璨夺目。火树银花之后,“活龙”表演开始。数名壮汉各执绳索,鼓声响起,双龙忽前忽后,腾云驾雾,栩栩如生,宛如真龙天降。公义昌凭此拔得头筹,后来人们便把这场地叫作“活龙场”。
德树子和陈北斗站在人群中,他望着空中那两条活灵活现的“活龙”,忽然想起去年与王君兰在龙王庙看“老龙”的情景。那次看完老龙的第二天,王贵仁就在财神庙堵住他说:“德树子,你是有婚约的人,君兰也已许给高议员的儿子,男女授受不亲,往后别再见面了。”后来他听说高议员冬天便要迎娶君兰,心中巨痛。直到杏花初绽时,传来消息说王君兰随大哥去了日本,竟是逃婚离家——这让懵懂的陈效明伤心了许久。
清明这天,陈隋保和赵云志上东梁给阎懋扫墓。烧纸敬酒祭奠完毕,两人站在东梁最高处俯瞰河口镇,只见进出镇子的道路上车马络绎,码头上驼队往来、铃声不绝,街巷里人流如潮。
“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赵云志轻叹,“河口看似繁华,衰落之日却也不远。一旦包绥铁路开通,河口水陆码头的优势便没了,大掌柜还得早作打算。”
“先生说的是。我打算让跟树子去包头坐镇分号,可他性子直,一人去我不放心。先生看谁同去合适?”
“陈栋。这小子机灵,会来事,两人性格正好互补。”
“九爷爷——”
陈栋在梁下喊。两人往下走去,陈栋迎上来道:“九爷爷,有个老乞丐找您,说是有要紧事。”
陈隋保一怔:老乞丐?会是谁?三人回到公义昌,见一头发花白、身穿破旧羊皮袄的老乞丐正蹲在伙房吃面条,旁边已摞着三个空碗。见陈隋保进来,老乞丐忙放下吃了一半的面,用脏袖口抹了抹嘴,露出黄腻的牙齿:“黑子兄,小师妹有消息了。”
“丑娃!你是丑娃?”
当晚,陈隋保让伙房做了丑娃最爱吃的手把肉。丑娃沐浴剃头,换了身黑色短褂,人顿时精神起来。他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肉喝酒,直到连打几个饱嗝,微醺了才放下酒盅。用袖口擦了擦嘴,丑娃道:“我走遍绥远、张家口、大同、太原、直隶,苦寻十年,没有一点音讯。去年冬天在天津东北角乞讨,巧了,讨到一户富贵人家,你猜开门的是谁?”
陈隋保心想,这唱戏的果然爱卖关子,摇头说:“我哪能猜到?总不会是碰上熟人了吧?”
“是陈侯三那小子。”
“哈哈!这也太巧了,你在天津竟讨到侯三门上?”
“不是侯三家,他是去串门。那四合院住着老两口,像是佣人又不全像——说像吧,陈侯三两口子对他俩恭敬得很;不像吧,老两口住在门房,干看门扫院的杂活。”
陈隋保直觉便知,那老两口是李春夫妻。“后来呢?”
“侯三给我收拾了间房住下。那老两口是大同口音,老头姓李。第二天李老头请我喝酒,说他年轻时走西口来绥远贩过羊毛。我问他二十八年前是不是从保德州冯家班买过一个小女孩,李老头说买过,可他老伴立马说没这事。第二天李老头改口,说是喝多了讲的醉话。”丑娃说着掏出一张照片,“可我无意间在客厅相框里看到个女子,长得活脱脱就是大小姐!”
陈隋保接过来,就着烛光一看——竟是董梦瑶!这世界可真小啊!
陈隋保正打算去包头,马红从天津发来电报:陈侯三入狱了。陈隋保与张守智坐火车赶到天津,才弄清原委:日本人在药材里查出了鸦片,陈侯三被巡捕房拘押。以往这类事,交笔罚金就能了结,此番日本人明显是栽赃陷害,逼陈隋保妥协。事情棘手,陈隋保只好到袜子胡同找王君盛求情。
“九叔,看在当年您救过家父的份上,我指您一条明路。”
“贤侄请讲。”
“河口镇那首藏宝诗,九叔想必知道吧?”
“有所耳闻。”
“当年心富留下一个锦盒,里头是解开藏宝诗的谜底。那锦盒后被王玉玺所得,他死时九叔是唯一在场的人。”
“你什么意思?”
“九叔别动气。日野会长说了,陈侯三想活命,就拿锦盒来换。”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陈隋保面色铁青,第一次在信义与亲情间艰难抉择。传闻那宝藏不过四万两白银,他其实并不放在眼里。只是王玉玺临终再三嘱托,锦盒绝不能交予他人。日本人如此处心积虑想要锦盒,陈隋保直觉那藏宝诗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什么锦盒铁盒,我没见过。”
“那侄儿就爱莫能助了。”
“公义昌愿出五万大洋了结此事。”
“您先回,我去和日本人交涉。”
王君盛送走陈隋保,回到屋内,日野安雄从里间踱出。王君盛道:“会长,让您失望了。”
日野安雄坐下,摆手示意他也坐。一名日本女子换了新茶具上来。日野抿了口茶:“放了陈侯三吧。五万现洋也不是小数,毕竟藏银只有四万两,别让陈隋保起疑。锦盒之事,我们从长计议。”
“明白。那杨喜怎么处理?”
“让他消失。这人没用了。”
“嗨!”
陈隋保住进利顺德大酒店的豪华套房。夕阳西下,他站在阳台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海河。河面船帆点点,桅樯幢幢,比之河口码头更显繁忙。黄河汹涌,海河平缓,一样滋养着万千百姓,令人感慨大江大河的胸怀。陈隋保回想起与董梦瑶的过往,后悔自己当年的绝情,转念又想:或许正是那绝情,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否则卢匪劫掠,后果不堪设想。
正出神间,张守智敲门进来:“九叔,马经理夫妇和东莱银行的刘董事长到了,在翡翠餐厅。”
五万大洋不是小数目,公义昌分号一时凑不齐,陈隋保托马红筹措。马红向有往来的东莱银行借贷,正逢董事长刘子山来天津分行视察。刘子山久闻陈隋保之名,素未谋面,便顺势前来拜会。东莱银行是中资银行,民国七年成立于青岛。
刘子山亲自登门,陈隋保心下欣然:“听说此人是青岛首富,肯来见我,看来公义昌在天津的名号还算响亮。”
“马经理说,公义昌是东莱银行的三大客户之一,您才是他的财神爷。”
陈隋保换了衣裳,与张守智下楼步入翡翠餐厅。马红夫妇正陪一位身材清瘦、目光精干的中年男子说话。陈隋保拱手上前:“刘董事长,幸会幸会!”
刘子山起身还礼,眼中透着商人的锐利。马红正要介绍,刘子山已笑道:“这位定然是公义昌的陈大掌柜了?”陈隋保含笑点头:“多谢子山老弟援手。”
“区区小事,陈掌柜不必客气。日后东莱银行的发展,还要仰仗公义昌。”
三人寒暄落座。靓丽的洋人服务员陆续端上菜肴:酸汤鱼羊鲜、黑椒汁黄牛肋排、荷叶枸杞清远鸡、檀城红油花树鸡、传统糖醋松子鱼、清蒸石斑鱼、上汤芝士焗龙虾、蚝皇扒菜胆、银杏栗子爆鸡球、松鼠桂鱼、木耳沙拉白、木须肉、海米烧冬瓜,共十二道招牌。菜刚上齐,陈侯三和晓红才姗姗而来。陈侯三被关了半月,人瘦了一圈,面色也黯淡许多。他与刘子山见礼,谢其相助。刘子山举杯道:“三爷,我敬您一杯压惊酒,愿您往后吉星高照,鸿运当头。”
饮罢,刘子山对陈隋保道:“听马红贤弟说,公义昌甘草积压,陈掌柜可曾想过与洋人合股成立甘草公司?英国帝国烟草公司正打算在上海成立甘草贸易公司,陈掌柜有意否?”
“我早有此意,只是洋人要价太高。”
“帝国烟草的总经理瑞克是我的老朋友,他们的条件还算优厚。”
“多谢子山老弟引荐。待手头事毕,我便去上海洽谈。”
“黑子兄,事不宜迟。”几杯酒下肚,刘子山称呼也亲切起来。
陈隋保、马红、陈侯三一同举杯致谢。一旁的阮晓彤和晓红对男人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只顾聊着百货商店里的华服珍饰。晓红初到天津,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被这北方最大商埠的繁华惊得眼花缭乱。尤其是外洋商店里那些五光十色的舶来品,更让她目眩神迷。每次与阮晓彤上街,她总忍不住走进洋店,见什么都稀奇,喜欢什么便买什么。购买欲一发不可收,奢侈品、高级化妆品堆满房间,她甚至与阮晓彤攀比着买。最后陈侯三不得不限制她的用度。
上海,盛夏傍晚。
车轮似的火红落日悬在海面,黄浦江上仿佛浮着一层金箔,无声西流。英国货轮烟囱喷出的煤灰,在赭红晚霞里散作细碎火星。十六铺码头的麻石地蒸腾着白日的余热,搬运工褪色的靛蓝短衫上结满盐霜,像背阴处砖墙上的白硝,皲裂斑驳。泊在浮桥边的日本邮船喷出大团蒸汽,戴白手套的船员正往舷梯悬挂彩旗。软风送来码头茶馆二楼竹帘后卖唱姑娘的小曲声。
一艘客轮靠岸。江风拂面,带着爽润的湿气。陈隋保、陈侯三夫妇、马红夫妇及张守智一行人随着人流下船。李经理老远便挥手招呼,身后站着一位戴眼镜、气质雍容的中年人。李经理引见后得知,此人是简照南之弟简玉阶。简照南卧病在床,特派二弟前来迎接。寒暄几句,众人登上码头候着的三辆老爷车,向下榻的旅馆驶去。街上高楼林立,洋场繁华,穿旗袍的女子与西装革履的男士熙来攘往。车在福满楼旅馆——栋三层西式建筑前停下。此时,一辆黄包车拉着位时髦女子从楼前经过,车上的董梦瑶不经意回眸,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下车步入旅馆。那背影让她心头狂跳。“难道是他?不……这可是上海。”她失笑自己痴心妄想,定了定神,吩咐车夫继续前行。黄包车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次日,马红夫妇前往汉口分号视察。陈隋保与帝国烟草公司总经理沃克会面,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具体条款交由陈侯三后续洽谈。陈隋保发迹于庙召,一向虔诚信佛,每到一地必去寺庙进香。福满楼东边有座静安寺,从旅馆去寺里需经过一条小吃街。这日清晨,陈隋保与张守智出门吃早点,刚进小吃街,各种香气便扑鼻而来,叫人舌底生津。生煎馒头、排骨年糕、小笼包、葱油饼、蟹壳黄、海棠糕、梅花糕、阳春面、葱油面、擂沙圆、广东云吞……名点小食汇聚于此。陈隋保喜食面食,二人走进一家阳春面馆。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此时只有五六食客——为生计奔忙的人早已吃过早饭开始劳作。皮肤白皙的老板娘热情迎客,陈隋保与张守智在靠窗位置坐下,点了四碗阳春面:陈隋保一碗,张守智三碗。练武之人食量如牛,用陈隋保的话说,张守智肚里像盘了小石磨。
正吃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蹦跳着进来,稚声喊道:“王婶!两碗阳春面。”
小女孩一口天津话,引得陈隋保抬头看去。只见她乌发绾成公主髻,簪一支珠花,垂下细细流苏,说话时流苏轻摇。粉嫩的脸蛋,长睫毛下双眸剪水,灵动如星,小嘴微翘,带着天真笑意。身上是白底绣花衫子配米黄吊带裙,模样十分讨喜。陈隋保不由多看了两眼。女孩身后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精干清瘦的妇人,对老板娘道:“他王婶,一碗面,五个窝头,老样子。”
“好嘞张妈,您稍坐,马上就好。”
小女孩撅嘴:“奶娘不吃,豆豆也不吃。”
“豆豆乖,一碗够了。你先吃,剩下的我回来吃。”
“他婶,您帮忙照看下豆豆,我去去就回。”张妈包起窝头,匆匆离去。
接连三天,陈隋保来吃面都遇见小女孩和张妈。张妈总是留下豆豆托王婶照看,自己揣着窝头急忙离开。陈隋保好奇,问老板娘缘故。王婶叹道:“张妈家里五个孩子,丈夫在洋人卷烟厂打工扭伤了腰,挣不来钱。张妈给人帮佣,主家给的早点钱,她舍不得吃,买了窝头带回去给孩子们。”
天下苦人多,本不稀奇。陈隋保听了,也未再多问。这日早晨小雨,店内客人稍多。小女孩和张妈来时已无空位,豆豆走到陈隋保桌前,仰头问:“伯伯,我能和您坐一桌吗?”
“可以呀。你叫豆豆,对吗?”
“伯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大家都这么叫你呀。告诉伯伯,为什么叫豆豆?”
“因为爸爸爱吃豆腐,妈妈就叫我豆豆。”
陈隋保听了,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亲近,怜爱地摸了摸豆豆的头。
“你喜欢吃面?”
“不喜欢!”小女孩摇头。
“那为什么天天来吃面?”
“这是我和奶娘的小秘密,不能告诉您。”
“哦。”
“伯伯,您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妈妈说我爸爸也是做生意的。”
“哦?你爸爸做什么生意?”
“妈妈说爸爸做甘草生意。”小女孩忽然神色黯淡,眼里泛起泪光,“可豆豆从来没见过爸爸。伯伯,您从哪里来?”
“伯伯从内蒙古草原来。伯伯也是做甘草生意的。”
“伯伯,妈妈说爸爸也在内蒙古草原做甘草生意,您能给我讲讲草原吗?”
陈隋保心中一动:“草原很大很大……”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豆豆背得真好!谁教的?”
“妈妈教的。”
两人正说着,张妈回来了,拉起豆豆就走:“先生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
公义昌与帝国烟草公司的合作进展顺利,双方合资成立华昌甘草有限公司。筹备事务与公司选址由陈侯三负责。他在外滩租下五间旺铺,新公司定于三日后开业。
开业当天早晨,陈隋保一身崭新衣裳,与张守智出了门。去公司有两条路:一是从旅馆前乘黄包车;二是从后巷小吃街出去搭电车。时间尚早,二人便走进小吃街用早点。正走着,迎面一男子抱着个小女孩匆匆而过,女孩趴在男子肩头,似是睡着了。陈隋保没看清脸,但那衣着和发髻让他觉得眼熟。正疑惑间,“豆豆——豆豆——”阳春面馆那边传来张妈焦急的呼喊。
陈隋保暗道不好,那男子定是人贩子!他连忙招呼张守智,拔腿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