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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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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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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一十五章 开草店

黄河自巴颜喀拉山奔涌东流,穿越河套平原,在托克托河口镇与大黑河交汇。流经此处的黄河一改奔腾之势,变得蜿蜒曲折,漩涡暗涌,河水幽深如墨色玉带,而后一路向南呼啸而去……

二粉云前来提亲,可乐坏了徐老爹,他当即应下这门亲事。薛大户在三道街有十间门面,光靠租金便吃穿不愁。徐巧英却执意不肯,与父亲争执起来。二粉云上前劝解,反被徐巧英骂作《水浒》中拉纤说媒的王婆,为几两银子乱点鸳鸯谱。二粉云气得拂袖而去,临走还顺手捎走一块豆腐。前脚刚走,陈隋保后脚迈入豆腐坊,徐老爹没给他好脸色,徐巧英也板着脸。这父女俩今天唱的是哪一出?陈隋保自顾自拿碗切了块豆腐吃。这时,陈侯三跑进来道:“九叔,阎先生回来了。”

“德甫回来了?人在哪儿?”

“阎先生回来办学堂,正在龙王庙和广灵主持商量学堂用房的事。”

陈隋保低声对陈侯三道:“这父女俩不知怎的又闹起来了,你劝劝,我去寻德甫有事。”说罢放下碗筷一抹嘴,走出豆腐坊。

“九叔,你惹的烂摊子倒扔给我了?”陈侯三向伙计一打听,才明白原委。这时,门外走进一人,陈侯三拱手道:“荣掌柜,幸会!”

“三儿,幸会!徐老爹呢?”

“在后院。”

“每次去教堂做礼拜,都是徐老板顺路叫我。今天迟迟不见人影,再迟主该怪罪了。”荣掌柜朝后院喊:“徐老板!”

“哎呀!上帝,差点把这事忘了。”徐老爹从堂屋匆匆走出,与荣掌柜一同离去。去年徐老爹入了基督教,每隔六天到托城的耶稣堂做礼拜。刚才二粉云来提亲,他竟把这事给忘了。

陈侯三走进堂屋,徐巧英仍在生气。陈侯三一本正经道:“有女百家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姑,难道你想当一辈子老姑娘?”

徐巧英心中早有所属,却难以启齿,只得低头生闷气。陈侯三又道:“那薛大户有钱有势,三道街十间门面,年收租金上百两,这辈子吃穿不愁,多少姑娘想嫁进薛家。”

“陈侯三,你给我滚,你这没良心的兔崽子。”徐巧英站起来拧着陈侯三的耳朵往外撵。

“九婶,松手,疼死我了。”

一声“九婶”叫得徐巧英满脸羞红,心里却乐开了花。“三儿,想吃啥?姑给你做。你鬼点子多,快给姑想个法子。”

“我想吃鲤鱼炖豆腐,这几天脑袋不灵光,得补补。”

“好!姑晚上给你炖鱼,你好好想个法子,把这提亲搅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巧英也难违抗。陈侯三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自己雇媒婆给自己说亲?”徐巧英脸红道,“我一个大姑娘,怎好去雇媒婆?还是给自己说媒,这伤风败俗的事,不成,不成。”

“你出钱,我办事,九婶你就瞧好吧!”

“谁是你九婶?”徐巧英啐道,内心却欢喜不已。“我去买鱼。”徐巧英挎着篮子出了门。

保德州协义兴马玉珠书房,马红走了进来:“叔父,您找我?”

“你去河口镇考查一番,为日后建草店作准备。”

“好!孩儿即刻启程。”马红刚买了个江南女子,正想带她出游散心。

“这两年舶来品大量涌入,协义兴的杂货生意不好做,咱们也得转型。陈黑子的三年君子协定已到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是经商奇才,百年难遇,他的才干加上咱们的资金,定能雄踞北疆。”

“叔父,您还念念不忘陈隋保?两年前他拒绝了咱们,这次他会答应吗?”

“事在人为嘛!我看重他的诚信。如今他是达拉特旗三大草场主之一,三年协定一过,就算咱们不投资,陈黑子也会开草店。王贵仁和刘应河耍小聪明压制他三年,那是压住了一头吊睛猛虎,老虎出笼,河口镇甘草业必将血雨腥风,重新洗牌。”

“侄儿明白了,明面考查甘草行情,暗中与陈隋保商议开店一事。”

“还有,大掌柜必须由咱们马家人担任,我不想重蹈覆辙。当年你爷爷过于信任王永恒,让他当了大掌柜,结果生意全成了王家的,你爷爷不得不抽回股金。”

“侄儿明白。”

“此行关系重大,让马忠和你同去。”

“侄儿遵命。”

阎懋请求广灵主持腾出一间厢房作学堂。广灵双手合十道:“教书育人乃百年功德,只是庙里闲置房间都被各社团占用,你去乡耆会找赵会长商量,看他能否腾出一间。”

河口镇的乡耆会设在财神庙,会长是惠德永的大掌柜赵文焕。阎懋从龙王庙出来,往双和店南的财神庙走去,在双和店遇上前来寻他的陈隋保。“德甫兄弟,可想死为兄了,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忙完学堂的事正要去寻你。”

“办什么学堂?我正缺个账房先生,来我这儿吧!”

“黑子哥,恕小弟不能从命。我泱泱大国,被列强鱼肉,甲午战争竟败于弹丸小国日本。为何?一是清廷腐朽,二是国民愚钝。不及早教化,只怕日后亡国啊!”

“我不识字,却知读书重要,刚才是玩笑话。我有事请教德甫兄。”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茶馆聊。”

俩人走进一家茶馆,伙计招呼坐下。陈隋保吩咐泡一壶上等铁观音,上一份瓜子。不一会儿,茶点端上。

陈隋保道:“我打算开家草店,德甫你说,开在哪条街合适?”

“大草店和粮店,像荣泰昌、庆隆店、双河店在头道街,惠德永和庆泰恒几家大商号在二道街,这两条街紧靠黑河,便于卸货装船。但开草店需库房和作坊,这两条街店铺林立,已无空地。”阎懋思忖片刻,一拍额头,“三道街南端是薛大户的院子,占地十几亩,临街十间门面,靠近大黑河,装卸甘草方便。”

“一会儿我去找薛大户租两间店铺。”

阎懋抿了口茶:“黑子兄,我回来的路上遇到冯家父女。”

“冯家父女?”

“冯全!三年前你救的那个小姑娘,不记得了?”

“噢!是冯叔的丫头吧?他们一家可好?”

“冯全重组了冯家班,那丫头从小跟父母学戏,十六岁成了台柱子。她长得如花似玉,常被混混流氓骚扰,大户地主惦记。半月前,黄大户请冯家班唱戏,见色起意,要娶她作五房。黄大户六十多了,谁愿把闺女嫁给糟老头子?冯全连夜带戏班出逃。黄大户派家丁追赶,过黄河时,冯婶子慌乱中落水淹死了。”

“他们现在何处?”

“在清水河县,冯丫头思母成疾。冯全说,等姑娘病好些,来河口镇谋生。”

“等他们来了告诉我,我尽地主之谊。”陈隋保喝了口茶,“德甫兄,我想请赵云志担任大先生,只是‘商之任’尚无答案。”

“这事包在我身上。”阎懋故意卖关子。

陈隋保欣喜:“有答案了?”

“没有。”阎懋看着陈隋保失望的表情笑道,“他和我有个赌约,我办成学堂,他为我做件事。”

“德甫兄,你真是我的贵人。走,我要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陈隋保拉着阎懋来到关帝庙,两人在关公像前磕头结拜。陈隋保年长一岁,为兄。

二人从关帝庙出来,陈隋保拉阎懋去白家酒楼庆贺。阎懋说改日再庆结拜之喜,他得去找赵会长商议学堂房舍。两人在关帝庙前分手,陈隋保从三道街来到薛家大院门前。他上前叩门,一个圈脸胡、扫帚眉、大环眼、三十七八岁的胖子开门,左手玩着一对明亮的手旋球。此人正是薛大户,大名薛二义,靠出租门面逍遥度日。每到夏天,他穿开襟汗衫,露着两寸长的护胸毛,一手摇蒲扇,一手拿茶壶,坐在大门口榆树下纳凉,远看犹如一只大狗熊,人送外号“薛(瞎)二熊”。别看薛二义外表憨傻,内心却精明得很。

“呀!是陈老板,稀客,屋里请。”

薛二义的院子只占大院一小部分,其余被租户用土坯墙隔开作库房。进屋后,一个满脸涂粉的女人上茶,陈隋保认得是薛二义的妻子。薛二义道:“陈老板是来租门面的吧?我这门面,谁租谁发达。以前的广盛源听说过吧?生意做大后搬到了归化城。翟家的世义成也是租我门面发家的……”

陈隋保说要看看店铺,薛二义晃着肥胖的身子走在前面,继续吹嘘几家字号租他店面后如何兴隆。二人从院子出来,走到三道街三间未出租的门面,薛二义用钥匙打开铜锁。陈隋保走进屋内,见三开间,进深五檩,内院建有库房,后院通饮马巷,车马可直抵黑河码头。阎懋说得对,这地方适合开草店。陈隋保突然问:“薛老板,你这大院卖吗?”

薛二义吃惊:“你想买我这大院?”

陈隋保点头。

薛二义思量片刻:“一口价,三千两。”

“太贵,我还是租吧。”陈隋保摇头付了租金离去。

与关帝庙隔三道街相望的朱府,是接待上级官员和商界大佬之所。朱红蘑菇铜钉大门,一对八尺高石狮子迎着朝阳熠熠生辉。四月的一天,一队车马驶入河口镇,停在朱府门前。马忠骑黑马在前,身后是一辆豪华马车,车后跟着八名骑马壮汉。马车紫色绸缎包顶,棕色绸缎帷幕,引得行人驻足。报事人飞奔通知在朱府等候的托城通判李茹。李茹随即带领河口镇税务大使常赟、河路社经理贾云、乡耆会会长赵文焕、荣泰昌大掌柜王贵仁、庆隆店大掌柜刘应河、福恒益东家陈琳、复兴玉大掌柜金大彪等二十余家商号大掌柜,出迎贵客马红。车队在朱府斗拱重檐彩绘出厦的大门前停下,车夫搬来马凳,掀起车帘,马红走下马车。他上身宝蓝宫绸祥云马褂,下身天青色宁绸祥云长袍,腰间墨玉镶珠龙纹玉佩。随后,马红搀下一名娇小美貌的女子,女子上身镶滚彩绣绿色宫绸小袄,下身红色凤尾裙。此女便是马红从江南所买小妾,名阮晓彤。她手如柔荑,肤若凝脂,齿白唇红,三寸金莲莲步轻移,一字头上的金镶珠花妈簪随之颤动,惹得男人们目光灼灼,就连年过半百、作风正派的赵文焕也不禁多看两眼,心中羡慕马红艳福不浅。

看热闹的百姓挤满街道,张亢带捕盗营捕快维持秩序。托城通判亲迎,非因马家面子大,而是马红捐了个四品官。捐纳是清朝选官途径,清末卖官鬻爵泛滥。有钱人捐官为光宗耀祖,马玉珠花一万五千两捐了二品路政使闲职,马红花八千两捐了从四品国子监祭酒。即便无实权,在等级森严的清朝,下级见上级也须跪迎。众人行罢跪拜大礼,众星捧月般将马红迎入朱府。

朱府是二进院,前院东西厢房各三间,正房五间,住着总管、伙计、厨工、马夫、侍女、小厮。西耳房与西厢房间有月亮门,通往后院,亦为东西厢房各三间,五间硬山顶砖木结构正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戗檐砖雕花卉精致,窗装英国进口玻璃。东厢房是客厅与书房,西厢是宴会厅。马红在众人陪同下走进铺地毯的客厅,中堂挂山水画,两侧对联字迹遒劲:“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中堂下是条案,案前摆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下首两侧六张四仙桌,每桌摆点心瓜子。桌后博古架陈列精美瓷器。两名侍女搀阮晓彤进正房客房。

众人分宾主落座,聊起当年晋益恒商号的辉煌,恭维马红祖父马同舟为河口镇商业所作贡献。今日到场掌柜皆欲与协义兴做生意,奉承话不绝于耳。

金大彪晃着肥头道:“协义兴商号遍布全国,河口镇草店若能傍上这艘大船,定能名扬四海。”

“哪里,金掌柜过奖。我们马家回河口镇,还得仰仗诸位。”

王贵仁表面热情,内心戒备。荣泰昌苦心经营四十年方有今日,协义兴进军甘草业,将是最大对手。通判李茹年近六旬,拈着花白胡须道:“河口承上启下,乃黄河水运枢纽。外商纷至沓来,甘草交易量大增。朝廷若开更多口岸,交易量还将上涨。”协义兴是商业巨无霸,马家回归可抬升河口镇地位,更可增托城税收,李茹岂会放过招商机会?

“康家大少爷到!”报事人在门口喊道。众人忙起身相迎,连李茹也站起来。只见一名二十五六岁、面白如玉、风流倜傥的男子走进。众人拱手作揖:“见过康大少!”

康大少拱手还礼。唯马红泰然安坐。康大少未跪拜,只微微躬身拱手:“康家康俊涛见过马大人。”

河口镇康家,马红知晓。康家是百年老店惠德永东家,马红见康大少盛气凌人,心生不满。“这位是?”

李茹介绍:“这位是惠德永少东家。”

赵文焕暗怨康大少心高气傲,不懂规矩。虽康马两家皆商,但马红是四品官,如此失礼,岂非给惠德永惹祸?

“哦!”马红冷哼,未理康大少,转头与李茹交谈。

康大少坐立难安,心中骂道:“妈的,一个四品虚官牛什么?老子日后捐个二品。”

这时,朱府总管郭旺进来道:“通判大人,酒宴已备好,请马大人与各位掌柜入席。”

马红在众人陪同下步入西厢宴会厅,内设十张八仙桌,桌椅新漆油亮,南头有小戏台唱堂会。朱府宴会厅比马家还豪华,马红暗叹:“河口镇真富庶啊!”众人落座。

“上菜!”郭旺高喝,院中二十名美貌侍女莲步轻移,陆续上菜。

如此盛宴,岂能无堂会?郭旺联系黄揽台请刘家班唱戏。可鼓乐师皆至,独缺台柱子小桃红。郭旺踢跪地的刘班主:“节骨眼上撂挑子,你活腻了?”

刘班主哭丧着脸:“黄揽台没说唱《穆桂英挂帅》(旧称《老东征》),不然打死小人也不敢接。”

黄揽台小跑赶来,边跑边擦汗:“郭总管,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您踢我两脚出出气。”

郭旺训斥:“你们要是砸了场子,明天就滚出河口镇!”

“两位爷,不怪我呀!小桃红嗓子哑了,唱不了。两位爷,换戏吧!”刘班主可怜巴巴道。

“《穆桂英挂帅》是马爷点的戏,你这不是打我脸吗?河口镇戏班子多的是,快去找!”

黄揽台擦汗无奈:“爷,能演穆桂英的只有小桃红。”

跪地的刘班主道:“两位爷,昨天来个冯家班,班主冯全我认识,他闺女会唱《穆桂英挂帅》。”

“先唱别的戏顶着,还不快去请!”郭旺各踢一脚。

二人慌忙离去。门外,黄揽台对刘班主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请冯家班,可不能再出岔子。”

“是,是,黄爷麻烦您了。”刘班主连连作揖。

河口镇有戏台十三处,戏班二十多个。自正月十五起,各戏台在揽台承揽下梆子声不断。戏班几人至十几人不等,以山西梆子、河北梆子、秦腔为主。另有打座腔、打玩意的流浪艺人,仅两三人,以粗俗荤段吸引听众,自然登不上堂会雅台。河口镇商贾云集,劳工众多,三教九流混杂,为戏班提供生存土壤,也滋生揽台行业。大户商铺办堂会或出资唱戏,便找揽台请戏班。无堂会时,揽台联络戏台附近商家捐钱唱戏。黄揽台是河口镇大揽台,能说会道,左右逢源,上巴结富商,下尊重戏子,故各戏班愿与他合作。黄揽台一路打听冯家班住处,向庙滩走去。

冯全在庙滩租小院安顿冯家班,闺女冯美艳大病初愈,他想歇几日再拜会揽台接戏开张。冯全带十几个徒弟在院中练功,忽闻敲门声,徒弟丑娃去开门。

“请问冯家班住这儿吗?”

“你找谁?”丑娃见是陌生人。

“鄙人黄揽台,特来请冯班主唱堂会。”

“哦!是黄揽台,您请进。”丑娃在班中扮武生和丑旦,来河口镇七八日未登台,浑身难受,听说唱堂会,高兴嚷道:“师父,黄揽台请咱们唱堂会!”

冯全坐椅喝茶,监督徒弟练功。闻黄揽台请唱堂会,起身抱拳:“在下冯全,冯家班班主,黄揽台,幸会!”

“冯班主,幸会!”黄揽台说明来意。

冯全推辞:“黄揽台,实在对不住,小女大病初愈,身体欠佳。改日我冯家班免费义演一场。”

“冯班主,救场如救火,不然我得卷铺盖滚蛋。”黄揽台急道。

冯全为难。丑娃心疼师妹,拉下脸:“你这人好不知趣,官家还不用病人哩!”

“师兄,不得无礼,这活儿我接了。”一名十七八岁、亭亭玉立、面色憔悴的女子从屋中走出。黄揽台从未见过如此俊巧女子,心道:冯全好福气,养了个天仙般的闺女,日后嫁个好人家,还愁吃穿?

托城巷子多东西走向,除寿阳巷一段、真武庙巷及东梁畔几条无名巷为南北巷外,余下四十余条巷皆东西巷,长短不一,从东梁下向西延伸至定丰大街和后街两侧,将城区切割成“井”字格局。陈隋保与阎懋从定丰大街东行入福兴巷,转过两个巷口,至一小院前。阎懋扣响门环,片刻,一名身材高挑、红脸堂、五官端正的书生走出。

“德甫兄,多日不见,这位是?”

阎懋介绍:“这位是赵云志,我同窗好友。这位是我结拜兄长,陈隋保陈场主。”

陈隋保拱手笑道:“赵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赵云志还礼,请二人入内落座,仆人上茶。赵云志道:“陈场主来意我明白,德甫兄已告知。”

“赵先生,你的行商三曰,我只能答两问,‘商之任’尚无答案。”

“陈场主,前两曰你已作答。”

“我答了?”陈隋保茫然。

赵云志道:“陈场主三年不开草店,信守诚信,此为商之本;出台五条场规,买卖公平,此为商之德;然你尚未肩负商之大任,我不能失信于世,故不能出任先生一职。”

陈隋保闻言无奈叹息,直向阎懋使眼色,意即你的赌约呢?阎懋神情自若,面带微笑,品茶赞香。

只听赵云志接着道:“不过,看在德甫兄面上,我可任代理大先生。”

陈隋保没想峰回路转,喜道:“太好了!天助我也!赵先生加入,如虎添翼。”

“那叫如虎添翼。”阎懋差点喷茶。

赵云志又道:“我先析河口镇甘草业局势:现荣泰昌一家独大,庆隆店、德隆和等群雄逐鹿。咱们欲壮大,须选好位置建店。如今黑河码头好地段尽被大商号占据,但尚有一理想建店处。”

“薛家大院!”陈隋保笑道。

“看来陈场主早盯上那地段了?”赵云志笑问。

“我租了三间店面。”

“最好买下薛宅。”赵云志道。

“那院落薛二义要价三千两。”

阎懋道:“薛二义漫天要价,我看与马家进军河口镇有关。”

赵云志道:“马家进军甘草业,无论独资还是合股,皆如巨鲸入海,将掀滔天巨浪。届时大黑河沿岸必成金贵之地。”

“三千两太多,我一时拿不出。”

阎懋道:“隋保兄,你应拜会马红。协义兴资金雄厚,若两家联手,买店资金迎刃而解。”

“合股开草店,三年前我拒过马玉珠。”此次马家进军甘草业,会与他合作吗?

“事在人为,尽力争取嘛!”阎懋道。

赵云志道:“不急,咱们送上门会降低筹码。陈场主毕竟是达拉特旗三大草场主之一,在河口镇有货源优势。若东家放风与人合股开店,必有投资者慕名而来。我建议:与马家合股,咱们出草场,马家出资金,大掌柜须由东家你担任。”

陈隋保点头,心道赵先生果然不凡。他起身向阎懋深施一礼:“多谢德甫兄荐贤。赵先生所言极是,此事急不得。这三年,找我合股开草店者不下十家。”陈隋保暗忖:“当初应下王贵仁三年不开店,怕是中了他圈套。”

阎懋道:“兄长不必客气,我于经商不在行,你们谈,我还有事。赵会长允我在财神庙办学堂,我得回去布置。”

陈隋保送阎懋出门:“回头我派杨得草和景聚财帮忙。”

“这样甚好!”

陈侯三来到媒婆二粉云家,二粉云没好气道:“哦!三爷,你来作甚?”心想,莫不是为徐巧英打破头楔的?

陈侯三掏出一锭银子放桌上,蛤蟆眼眯成线:“二姑拿去买茶喝。”

二粉云立刻笑逐颜开,皱纹堆叠,眼角香粉如皮屑掉落,“啊呀!三儿,看你!这是……”边说边收银元宝,“你看上哪家姑娘了?说给二姑,保准说成。”

“不是为我说媒,是为我九叔。”

“哦!陈老板,不知哪家小姐前世修来的福气。”

“女方二姑认得。”

“谁家姑娘?”

“徐家豆腐坊,徐巧英。”

“这媒我保不了,不能拿两家钱,管一个姑娘。”二粉云掏出银元宝推回。

“二姑此言差矣,‘一家有女百家求,一马不行百马忧’。河口镇媒婆多的是,我找二姑是不想让旁人挣这钱,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陈侯三推回银子。

“嘻嘻!三儿,瞧你这张嘴,不去保媒可惜了。”二粉云又将银子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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