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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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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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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口》连载

第二十七章 甘草霸盘(二)

道光元年(公元1821年),河口镇增设甘草码头,自此镇名远播九州。光绪年间,除了晋商之外,京、津、冀、陕、甘、宁、鲁、湘、鄂、沪、粤、港等地的甘草商人亦纷纷派驻人员、设立常驻机构于河口镇,专事甘草生药买卖。

至十九世纪末,随着香烟的发明,外商接踵而至,河口镇的甘草产量随之激增。甘草因其增香、调味、保润、定香的特性,成为卷烟制品中理想的添加剂。洋商之中,英美烟草公司是最大的甘草采购商。他们从河口镇收购大量甘草,先陆运至天津,再经海路销往朝鲜、日本、印度尼西亚、东南亚乃至欧洲各国。

河口镇的甘草主要分为西草、梁外草和王爷地草。达拉特旗所产称西草,杭锦旗所产为梁外草,王爷地草则出自阿拉善左旗。另有少量来自陕西靖边、定边的“边草”,因品相与西草相近,统归为西草。其中梁外草与王爷地草品质最佳、药性最强,是公认的地道药材,价格也较西草为高。陈隋保的草场位于达拉特旗,其商号“公义昌”所收甘草中西草占八成,余下为梁外草。而“荣泰昌”则与之相反,因而两家商号争夺的焦点,便是从阿拉善左旗运来的王爷地草及散户手中的甘草。

秋季采挖的甘草,交易多集中于次年开春。今年河开时节,大黑河码头来自磴口的甘草船骤增。英美烟草公司的巨大需求,使得河口镇的甘草“霸盘”之争趋于白热化。

正当“公义昌”资金吃紧,陈侯三与景聚财却迟迟未归,陈隋保为此愁眉不展时,车夫小栓子跑来禀报:“东家,二奶奶要生了!”

陈隋保听罢,急忙向家中奔去。

与此同时,荣泰昌内宅也是一片忙乱,丫鬟婆子们奔走不停,王贵仁在屋外焦灼不安。屋内传来温玉儿撕心裂肺的喊叫。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紧张的气氛。接生婆抹着汗走出房门,笑道:“恭喜老爷,喜得千金!”

王贵仁闻言喜笑颜开:“管家,给稳婆双倍赏钱!”

“多谢老爷!”接生婆本以为生个女娃赏钱无望,没承想竟得双倍,顿时喜出望外。她接过赏钱,又仔细嘱咐了丫鬟婆子一番月子里的照料事项,方才笑嘻嘻地离去。

徐巧英这边,腹痛一阵后便没了动静。接生婆说怕是夜里才生,就先回去了。半夜,陈隋保在睡梦中被徐巧英推醒:“哥,我要生了,快叫接生婆!”

住在隔壁的二婶闻声披衣赶来。徐二爹急忙去请接生婆,待接生婆赶到时,徐巧英已然生产完毕。二婶出来高兴地道:“又是个带把的小子!”

甘草霸盘的争夺让陈隋保如紧绷的弓弦,儿子的降生却让他骤然松弛。望着疲惫的巧英和襁褓中的幼子,他心中涌起久违的安宁与舒畅,仿佛置身世外桃源,一切艰难在新生命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这或许就是奶奶曾说过的“多子多福”吧。他此生注定奔波,家对他而言像个客栈,除睡觉外终日不见人影。但今天,他整整一日都留在家中陪伴妻儿,看着树子兴奋地跑进跑出,欢叫着:“我有弟弟了!我有弟弟了!”

“哥,给孩子起个名吧。”徐巧英搂着吃奶的儿子轻声道。

“老大叫栽树子,老二跟树子。”陈隋保沉吟片刻,“老三就叫德树子吧。”

徐巧英亲了亲儿子娇嫩的脸蛋:“德树子,小德树子。”

次日,陈侯三和景聚财终于回到河口镇。陈侯三解开裤带,拆开内裤夹层的线头,小心翼翼取出羊皮袋中所装的三万两银票。二人本该早归,延误是因马玉珠从太原分号调度资金耽搁了数日。对于公义昌争夺甘草霸盘一事,马玉珠已作精细盘算,推演了各种可能。他最虑及的是:若英美烟草公司推迟收购,仅凭两万两银子绝难支撑。为助陈隋保击败荣泰昌,马玉珠此番可谓倾力支持,特命马红从太原分号抽调一万两,合计三万两送至河口。资金到位,公义昌随即将甘草收购价再提一成。德隆和、同义公、裕隆店、庆和成等几家草店无力跟进,相继退出霸盘争夺。至此,河口镇的甘草霸盘之争,仅剩荣泰昌、公义昌、康鑫源和庆隆店四家。

刘应河有一独子,名唤刘诚亮,年方十五。刘家三代单传,对这儿子自是娇惯无比。刘诚亮平生最大嗜好是“耍鸽子”,虽年纪尚轻,却已练就驯鸽的好本事。院中特意建了砖木结构、玻璃门窗的鸽堂,里头喂养着各类名贵鸽种。为购得良种,他不惜重金远赴归化城,购回后便与同好者夸富斗奇。刘应河为此头疼不已。

这日,刘大秤在街闲逛,偶遇堂兄的一位蒙古老友——家住土默特左旗双龙镇的奥特根章盖(章盖,蒙古语,约相当于乡长)。刘大秤邀奥特根回家饮酒,奥特根正想拜访老友,便随他来到庆隆店。刘应河见到故交,十分欢喜,忙吩咐下人备宴。

几杯酒下肚,奥特根语重心长道:“买卖之事,有赚便有赔,没有永远兴旺的字号。生意红火时,就该为儿孙谋条退路。万一买卖倒了,后人也不至于挨饿。”

此话正说中刘应河心事,儿子玩物丧志已成他一块心病。他正为儿子的将来发愁。陪坐的刘大秤接话道:“奥特根章盖,这退路该如何谋,还请指点。”

奥特根干了一杯酒,道:“买地!地是刮金板,今年不收来年收。置上几十顷地,租出去,租金也够子孙过日子了。如今正值放垦,双龙驿站有块地准备出售,方圆四十多里,约三十顷。唉,自从有了电报,驿站生计艰难,只能靠变卖田产度日。只是那块地临着黄河,一发洪水便易被淹。”

刘大秤乐道:“黄河又不是年年发大水,再说河滩地耐旱。”

奥特根喝得满面红光:“那地卖两千块现洋,驿站上交一部分,余下的解决日常开销。算下来一亩还不到一块大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此言点醒梦中人,但刘应河的全部资金都已押在甘草上。刘大秤出主意道:“哥,这地确实不贵,趁着甘草价高,卖了甘草换地,才是长久之计。”

“容我想想。”

“哥,机不可失。你若想出手甘草,我这就去找康大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康鑫源绝不会亏待你。”

刘大秤入股康鑫源一事,刘应河早有耳闻,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未予点破。毕竟是自家兄弟,撕破脸反目成仇,日后如何面对老家长辈?但庆隆店的甘草也不能全卖给康鑫源,若让陈隋保知晓会作何想?当年自己困难时,陈隋保曾出手相助。更何况陈隋保与康大少之间有夺妻之仇。刘应河一时为难,只得道:“今日只管喝酒,明日再议。”

“对!喝酒,不醉不归!”奥特根举杯痛饮,尽显蒙古人的豪气。

次日,刘应河将甘草对半分别卖给了公义昌与康鑫源。赶在春耕前,他买下了双龙驿站的三十顷土地,派刘大秤前去打理放租事宜。

河口镇的甘草收购价已达历史顶峰。随着庆隆店退出,甘草行的格局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公义昌的库房堆满甘草,门前送草的架子车排成长龙。然而,往年此时早已完成的交易,今年却不见动静——英美烟草公司的收购员艾特返回天津总部后,一直未归。难道有变?倘若洋人延迟收购导致草价下跌,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日,负责甘草入库的邢月善走进陈隋保的办公房禀报:“大掌柜,库房已满,甘草还在源源不断收进来,无处存放了,如何是好?”

“先堆在院里,侯三已出去租库房了。”

“是啊,春季新草马上下来,洋人却迟迟不来。没草时发愁,草多了也愁。”赵云志同样忧心忡忡。

“今日为何来了这么多草车?”陈隋保问。

邢月善道:“收购价这么高,陕西、宁夏的边草蜂拥而至,杭锦旗、陕坝的梁外草也大量涌来。草贩从散户手中收草,雇船运到河口。荣泰昌的库房也满了,已停收,现在全聚到咱们公义昌了。大掌柜,趁荣泰昌停收,咱们降价吧?”

“不能降,”赵云志立即反对,“一旦降价,洋人的收购价也会跟着压低。”

这时,陈侯三走进来道:“谈妥了,老钱造船厂答应租库房给我们。”

陈隋保对陈侯三和邢月善道:“你俩带伙计把收购点移到老钱造船厂。”

二人抽调二十名伙计赶往船厂。不一会儿,公义昌门前的车队长龙便消散了。

老钱造船厂位于河口镇东南五里处,临黄河而建,远离集市,颇为僻静。钱掌柜年迈回籍颐养天年,只留两名伙计看管。陈侯三前来租地,伙计乐得挣些零花钱,爽快应允。

邢月善被任命为船厂收购总管,全权负责此地事务。半月后的一天,他发现少了几捆甘草——昨天下了一整天雨,并无草车前来,真是怪事。当日收购结束后,邢月善与一名伙计用墨斗在每个甘草垛上弹线作了记号,只要丢失一捆便能察觉。第二天检查,果然又少了八捆。邢月善将此事告知陈侯三,陈侯三嘿嘿一笑:“你只作不知,莫打草惊蛇。今夜咱们去抓贼。”

夜里,陈侯三带着史三牛与二辣头潜伏库房守候。连续两夜,贼影未现。难道盗贼已有所察觉?

春暖花开,桃杏争艳。东梁山坡上已泛起淡淡绿意。

这日近午,一辆西洋马车穿过南滩,自龙王庙驶入河口镇。拉车的是两匹枣红色西洋大马,毛色如丝绸般光亮,行走在古镇繁华街道上,犹如天马下凡。赶车的康俊涛头戴黑色礼帽,身姿笔挺,气派胜过端坐太师椅的通判。陈隋保、陈琳、赵文焕、王贵仁、陈玠、康大少、刘应河、郭旺等十余人已在朱府门前迎候。

马车稳稳停住。车门打开,艾特先下,转身扶下一对洋人夫妇。男子三十来岁,瘦高个子,鼻梁如刀削般陡峭。他摘下礼帽,一头金发在河口镇温润的阳光下流淌成耀眼的河流。“诸位安好!”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蓝眼睛里盛着友好的笑意。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他身旁的西洋女子。她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紫红裙子像一抹异域的晚霞坠落在青灰色调的街景里。橘红色的发丝从紫色贝雷帽下逃逸而出,衬得肌肤如初雪。最令人惊异的是那裙子——竟在脚踝上方三寸处截然而止,赤裸的小腿莹白修长,蹬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那硕大的双峰使男人们的呼吸为之一滞:康大少忘了把玩手里的玉貔貅把件,郭旺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个年轻伙计瞪圆了眼,又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红了。

西洋女人微微颔首,红唇弯起得体的弧度。当她从人群中走过时,一阵浓烈而陌生的香水味气弥漫开来——不是檀香,不是桂花,是一种饱满到近乎甜腻的、带着异域花草气息的味道。赵文焕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慌忙用袖子掩住口鼻;王贵仁皱了皱鼻子;陈琳却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掠过一丝新奇。西洋女人走进府院,康大少还陶醉地嗅着空气里残留着的香水味儿。

朱府院内,艾特向大家介绍:“这位是英美烟草公司驻华总经理史密斯先生。这位是史密斯先生的夫人,珍妮女士。”

“史密斯先生、珍妮女士,久仰!欢迎!”新当选乡耆会会长的陈琳抱拳致意。一月前,赵文焕因年事已高辞去会长一职,众人公推陈琳接任。

众人纷纷拱手作揖,恭敬地将史密斯夫妇请入宴会厅首座,其余人依辈分字号依次落座。陈琳起身向史密斯夫妇拱手道:“敝人陈琳,代表河口乡耆会欢迎二位远道而来。河口镇甘草名冠九州,享誉世界。能与英美烟草公司这般大商号合作,是托克托厅之幸,亦是河口镇之幸。”

史密斯绅士地起身,亦向众人拱了拱手,微笑道:“各位大掌柜,午安!感谢诸位的盛情款待,让大家久等了。I'm sorry,我因回英国述职,抵达河口镇的行期推迟了一月,十分抱歉!”他打了个响指,康俊斌便用托盘端着一瓶红酒与十余只高脚杯走入。“为表歉意,我特备法国波尔多红酒,请诸位品尝。”

众人新奇地端详着杯中血液般的酒液。陈隋保也取了一杯,先闻了闻,果香与酒气浓郁;轻呡一口,涩中带甜,丝滑入喉;再饮一大口,腹中顿生暖意;索性一饮而尽,爽滑香郁直透颅顶——这洋酒甚合他口味。待众人饮毕,陈琳向郭旺点头示意,郭旺即招候在门外的十余名秀丽女子上菜。喜庆鼓乐声中,女子们端着漆盘袅袅步入。席间菜品,正是河口镇有名的“八大碗”:四喜丸子、红烧肘子、蒸五花肉、八宝粥、排骨炖豆角、黄焖鸡、手扒羊肉、炖黄河大鲤鱼。

史密斯的到来,使得三家争霸的草店将甘草收购价再抬一成。老钱造船厂外,运送甘草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反观荣泰昌与康鑫源,门前却冷冷清清。这反常景象引起了陈侯三的警觉。他与一名车夫闲谈得知,这些甘草竟是有人雇他们从五原县运来的。五原县?荣泰昌的分号正在五原。陈侯三立即派张守智骑马赶往五原查探。三日后,张守智回报:公义昌高价所收的甘草,正是荣泰昌从五原分号运来的。

公义昌账房内,赵云志拨完算盘最后一珠,禀道:“截至此刻,公义昌已收甘草六十三万七千二百零八斤,加上去年库存及今年春季草场新草,合计将近百万斤。”

陈隋保闻言几乎雀跃——去年公义昌售出三十万斤甘草,净赚两万两。如今谁掌握霸盘,谁便拥有定价权,这也正是马玉珠不惜血本争夺的原因。陈隋保心中暗道:“康大少,此番我定要将你踩在脚下!”

“九叔,出事了!”陈侯三疾步闯入。

“三儿,何事?”陈隋保神经紧绷,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

“这几日咱们收的甘草,全是荣泰昌的!”

赵云志急问:“怎么回事?”

陈侯三将自己所见及张守智查探的情况细说一遍。

“王贵仁打的什么算盘?莫非他与洋人联手做局?”陈隋保不由得心慌意乱。

赵云志亦额头冒汗:“大掌柜,必须立即停收。若史密斯推迟收购,待春季新草上市,行情恐会崩盘!”

陈隋保深感事态严重,眉头紧锁,跌坐椅中苦思对策。

此时,杨喜匆匆跑入:“大掌柜,不好了!史密斯要将收购推迟一月!”

“洋人这是要等甘草崩盘后才出手。”陈隋保面色煞白。陈侯三从协兴义取回的三万两白银业已用尽,他又从复兴玉拆借八千两,自双和店挪借五千两。一旦崩盘,甘草将贱如柴火,公义昌必是血本无归,一败涂地。

“杨喜,你从何处听得?消息可确凿?”赵云志追问。

“是郭总管亲口所言。”大个儿杨喜的脸似乎拉得更长了。

“侯三,你速去老钱船厂,暂停那里收购。”赵云志道。

陈侯三正要转身,陈隋保却道:“且慢。我们若停收,甘草随时可能崩盘。”

“可咱们资金所剩无几,收得越多,赔得越惨啊!”赵云志气恼地将账本一掷。

“九叔,或许有一人能有办法。”陈侯三道。

“谁?”

康大少怒气冲冲闯入朱府,高声吼道:“康俊斌,你出来!”

康俊斌走出,斥道:“史密斯夫妇在此,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康俊斌,虎毒尚不食子!你怎能坑害自家兄弟?”

“有话回屋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康俊斌将康大少拽进内室,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怒道:“我在康鑫源投了一万多两,怎是坑你?”

康大少跪地哭道:“二哥,你说洋人要大量收草,如今却停了。甘草要是崩盘,康鑫源可就血本无归了!”

“蠢材!甘草崩盘,谁获利最大?”

康大少猛然醒悟:“是你和史密斯先生做的局?”

康俊斌奸笑:“还有一人。”

“难道是……王贵仁?”康大少猜出端倪,爬起身道,“二哥,好歹我是你亲弟,你早些透个风,让我把手里的草抛了也好。这消息一传开,甘草崩盘,我的损失就大了!”

“若无你作饵,陈隋保岂会入瓮?”王贵仁陪着史密斯步入,含笑说道。

夜晚。

徐巧英喂完德树子,从东屋出来。陈侯三上前问道:“九婶,我叔呢?”

“在堂屋,回来后就板着脸,晚饭也不吃。三儿,听说洋人要推迟收草,可是真的?”

“是真的。要是崩盘,公义昌损失就大了!”

“大不了我重开豆腐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去劝劝你九叔,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婶,我也没吃,您随便弄点就行。”

“你们爷俩一个德行,遇事就不吃饭。”徐巧英埋怨着去了厨房。

陈侯三推开堂屋门,屋内烟雾缭绕,陈隋保正抽着侯三从天津带回的香烟。陈侯三咳了几声,将门窗推开。

“三儿,这洋烟比旱烟顺口,不呛喉,你也来一支。”

陈侯三摇头:“九叔,公义昌这次摊上大事了,徐世财也没法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愿马红能送资金来,撑住咱们继续收购。”

“我怕马东家中途退缩。”

“马东家的胃口,可比我还大。”

这时,徐巧英端着两海碗面条进来:“先吃饭。生意真赔光了,咱们还有豆腐坊,大不了回去做豆腐。”

困境之中,女人一句宽心话,胜过良药。

次日,荣升昌等几家草店率先降价,公义昌独木难支,甘草价格应声大跌。债主们纷纷上门讨债,公义昌被迫停止了甘草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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