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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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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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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窑》连载

第三十四章

六月六,岭南人称为“鬼过桥”的日子,太阳刚下山,一般性不允许孩子们过桥,要把桥让出来,给鬼过。

岭南人说,凡是当年死去的,鬼魂必须赶在六月初六夜通过鬼过桥去冥府报到,否则,误了期限,就必须等明年再去排队签到,重做一年孤魂野鬼,晚一年投胎。

于是,有村民感叹:做鬼也不轻松啊。

凤溪从西往南,凰溪从北往东,凤凰两溪交汇流入凤凰水库。凤溪水越来越清澈,水绿如蓝;凰溪越来越浑浊,水黑似墨。凤溪与凰溪汇合处往南一百多米凤溪段,有三座桥梁。中间一座名字叫做鬼过桥。其实,这座桥,鬼过人也过。白天,人过;傍晚,鬼过。人怕黑暗,鬼怕阳光,相互理解,就此区别。遗憾的是,鬼生来怎么样?岭南人说不出个所以然。

南宋末年,有好事者,在凤溪最窄处,种了两棵榕树,东边红榕,西边白榕。榕树长大后,有人把长长的榕树根连接起来,上面盖上木板,形成一座独特的桥梁,称“八榕(八条榕树根)成桥”。如今榕树最粗处六人合抱,榕叶如盖。两榕相距一百五十米,桥长五十米,宽六米。经历代修改,桥宽已经十二米,而且加固了钢丝索。桥两边用铁丝网保护,确保行人安全。走在桥面上,左右晃悠,如入幽境。东边的红榕,树身南面三米高处挂一块木匾,上书:鬼过桥。树下东面有两米高五十厘米宽石碑,也是鬼过桥三个大字。桥名是明成化十三年岭南举人张半人所书,字体厚重大方,苍劲有力,泰山压顶之势。树下有半米高石床一台,长两米,宽一米,供善男信女拜榕树公摆祭品之用。

近年来,张小娟经常在石床上睡觉、玩耍、啼哭。

岭南榕树,那是高龄的长者,健朗茂盛,有的还挂着美妙的胡须,长鬓垂胸。这些高大婆娑的榕树树冠,是老鹰、乌鸦、喜鹊的栖息地,榕树似乎也有生命极限,可惜这些大鸟也越来越少了。每一个被岁月掏空的榕树洞,经常有八哥孵蛋,八哥孵蛋的时候,当然,是不敢唱歌的……

岭南村尚有四棵榕树,三棵白榕,一棵红榕,据村里老辈们讲,以前还有更多。这些风度翩翩的榕树,都是祖先们栽种的风水树,龙树,福树。在潮汕地区,榕树遍布各个村庄的路口、塘边、祠堂周围。有乡就有榕,有榕就有乡。好多土地庙,与榕为邻。这也是一种好客的树,慈祥的树,婆婆起舞,热情洋溢,大方美观,大树底下好乘凉。那珍珠般的榕子,还是游鱼的佳肴。榕树和岭南另一种树——木棉花形成鲜明对比,凤溪两岸就有十几株木棉树,大的三人抱,春回大地,木棉花开,红艳似火,点燃蓝天……

每年的正月十五夜饭后,太阳刚刚下山,红霞满天,总有成群结队的孩子爬上榕树坚硬的脊背,引吭高歌……

歌词成谜,不晓什么意思,却代代相传,近年才戛然而止。岭南女人把干净的青玉似的榕叶插在头发上,象征青春永驻,吉祥如意。

榕树,不可充饥,可它却能给人类带来欢乐和憧憬,它与村前村后的枫树,来自不同阶层,一个是仙者,一个是侠客,尤其是寒冬腊月,一青一红,色彩斑斓,都给予袅袅炊烟的乡村痛快淋漓的点缀。

背负青天朝下看,在自然界中,榕树,都是一株天然绿色盆景,健美长寿,君子之交淡如水,喜笑颜开,然而,张公岭这种古榕树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消失。于是,为了延续榕树生命,有穿白大褂的专家经常来给榕树把脉,输液。

六月六,石床上摆了很多祭品及纸钱,以西瓜为主,纸钱成捆,有美元,也有英镑,还有卢布,港币,台币等等。面额高达几千万以至一亿,显示出阳间的实力雄厚,慷慨大方,金钱如粪土,以及对死者的怀念和尊敬。俗话说:穷家富路。众鬼来到鬼过桥,领上足够的路费,高高兴兴而去。

土地爷托施大娘梦,通往地狱是一条坎坷不平的道路,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钱,打通关节没有钱更不行。在地狱,行贿也是一门艺术。

几百年来,两棵榕树越活越健壮,枝繁叶茂,翠绿如玉。见证了无数动物生来死去,悲欢离合。没有灯火的夜里,风吹叶动,有一股阴森森的神秘和恐怖。

四十年前,岭南人在榕树根桥的南边建筑一座三孔混凝土石拱桥,名字叫做岭南大桥,长六十米,宽八米。

十五年前,张公岭县在榕树根桥北边建筑一座钢筋水泥大桥,名字叫做岭东大桥,长七十米,宽十八米。

三座桥紧挨在一起,老、中、青三结合,有人联合起名“南鬼东大桥”,夜里灯火通明,成为岭南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来这里谈情说爱者,络绎不绝。于是,平日里,不怕鬼的风气如疾风劲草,鬼也就没办法,哀哀切切,人进鬼退,也是岭南村不成文的文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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