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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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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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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窑》连载

第五十五章

张归南没有看到这篇文章,可他和这个老师的所见所闻略有同感,强烈护台。他迅猛跑到戏台下,来到三个民工身边,气喘吁吁地劝阻:“我说乡亲们,请锤下留台,手下留情。”

他已经看到台上有一尊伟人雕像,伟岸英姿。他又朝戏台顶的两个工人大声招呼:“兄弟们,手下留瓦。下来吧,既然戏台生存了这么多年,我们又何必拆台?外人会笑话我们心胸狭隘,鼠目寸光。祖宗在天有灵,会做何感想呢?何况戏台已经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这是岭南之宝啊!何况这些木材本身,寸木寸金。戏台有笑声,也有哭声;有喜剧,也有悲剧。不该拆,还给历史本来面目,也是对子孙后代负责。下来吧,兄弟们!”

张归南越说越激动,眼睛发红,苦口婆心,声嘶力竭。

地面上,站着的一个老工人毫不留情地顶撞张归南:“你们这个厂马上就保不住了,既然没戏了,还想要戏台干什么?我们只管赚钱,不管文物不文物,文物跟我们无关,又不能当饭吃,当衣穿,当女人睡。那是你们书呆子的游戏,如果没米下锅,儿女嗷嗷待哺,看你们还会不会游戏?今日出门无洗面,你们这个破厂,究竟谁说了算?还有这木雕,你还留恋他干什么?他是以前我们岭南陶瓷大师张子牛的作品,物是人非。张子牛连孙女都保佑不了,还寸木寸金,骗谁呢?我们不是傻子,我们是现实主义者,拒绝浪漫。往事不提。我再问一句,你做得了主吗?明天若叫我们再来拆台,要加倍工钱。虽做苦力,我们也是人,也有尊严。”他理寸头,灰白头发,酒糟鼻子,夹烟的左手只有四指。据说上山打猎,被银环蛇咬了一口,为了保命,自己用镰刀割掉无名指。

张归南心情沉痛:既然工厂要倒闭,为什么还要拆台?自古以来,墙倒众人推,莫非如此?

“我做主,说话算数。”张归南脸色紫红,拍着胸脯保证,“至于雕刻作品,本身没有错。”

“可我们只知道是李刚做主,我们拿他的工钱,我们五人是他请来的技术工。”九指继续说。

“从今天起,我是李刚的上级领导,他归我管。”张归南不得不用这些他原来认为浮躁、庸俗和可笑的语言来镇住这些头脑单纯、心态扭曲、原本善良的民工。

“一个破戏台,下一个台风来,准倒,家家有电视机,留它干吗,有什么鸟用?说不定倒下还会砸死人。现在又不开斗争大会、审判大会、动员大会,更不演潮剧和放电影《卖花姑娘》。我看这个社会,除了钱,什么都没戏。这个戏台纵使不拆,也活不了多久。”小个子工人笑着说,左手三指,右手只有拇指,去水库炸鱼炸掉四指。如今,他还经常去炸鱼,一种嗜好吧,或许叫做狗改不了吃屎。看其表情,或许有一天,把自己炸死,也心甘情愿。

“留着有用,有用!工厂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用,就是一块小瓷片,也是古董呀。”张归南笑哈哈地解释,“我没抽烟,没烟给你们抽。你们下来,不要拆台,你们今天的工钱,我私人来付。”

“我们只管要钱,不管你私人的公家的、清洁的肮脏的。再说,现在这社会,私人的公家的谁说得清,很多部门,公家的也是私人的,只是没有我们老百姓的份。要我们不拆台也不难,还今天工钱是天经地义,有劳有得么,《劳动法》规定,不,还要罚款。”小个子工人像一只笑面虎,提出谈判条件,“本来,我们计划在这里干一个星期,把其它工作都推开了,你要给工钱就得给一个星期七天乘以五,每人一天六十元,六五三千元,不多。”

“只要你们不拆台,我听你们的,全听你们的!”张归南不愿意跟他们再纠缠,拿出一叠钱,数出三千元给六指。

五个工人愕然,你看我,我看你,还是九指胆大,他从六指手里抽过钱,吐口沫数了两遍,又拿到眼前照一照,幸灾乐祸地说:“没差,没假,有金线,也有水印。想不到在这个白面书生身上发点小财,今天六合,好日子。来,大家来分钱,每人四百二。买码又有钱啦,古人说话纸好包,瞌睡鸟自有飞来虫。”

给同事分完钱,九指诧异:“还剩这么多,多出九百。哦,六指算多了人家九百元。怎么办?”

“这小子像我,也不懂数学。多出也分掉,每人一百八。”六指主张,这一次,他没数错,“哈哈,晚上又可以去食品站找潘金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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