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洪怀揣一个矛盾而忐忑的心,厚着脸皮专门去找张归南,但他又满怀信心地央求:“厂长,请你好人做到底。”
“居洪大叔,还有什么事?这么郑重!”张归南微笑地问,吩咐小婵:“煮水泡茶。”
“我的沉重!”张居洪说着,却盯着小婵出神,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洪海的女儿?名叫小婵。人长得一流,贴样品一流。那么巧,和小娟同是苏东坡笔下人物。你们俩的名字,还是张子牛大师起的,真幸运。”
“对,大伯!我就是洪海的女儿,我是小婵,一流不敢当。其实小娟比我漂亮得多,在她面前,我只是绿叶。”张小婵笑答,却满脸花容月貌。
“才几天不见,我居然认不出你来,身材好,口才更好。古人说,女大十八变,你简直把嫦娥都比下去了。眼睛像水晶一样明亮,百看不厌,越看越着迷,该迷倒岭南多少后生?戴一个金边眼镜,比大学生还风景,岭南山水好,岭南自古出美女啊!岭南的骄傲。岭南也有一句老话,好脸不一定好心肠,但是,咱们小婵不仅有一个好脸,更有一副好心肠。我没说错吧,我只读小学三年。”张居洪不厌其烦夸赞,醉翁之意不在酒,“父母给你吃什么,长得如此水灵,皮肤这么白嫩,肤色粉红,擦粉吧?简直像月亮里的白兔可爱,不,我说错了,比嫦娥好看。”
“迷倒谁?谁也没份。”张小婵双手叉腰,小声嘀咕,转而笑答,“天天吃番薯芋。大伯,化妆品跟我无缘。”
“你一定心中有人了,看你的脸明明白白写着。我会看相,你一定会大富大贵,婚姻美满,儿女满堂。”张居洪再捧她。
虽然是肉麻的奉承,张小婵听了还是双脸飞红,看着张归南,小声说:“你说错了,真的还没有,我才多大,未成年少女。”
“不信。”张居洪也入迷了,缠上她不放,“我也天天吃番薯,怎的又黑又粗,你爸种田手艺,还是我徒弟。”
看着张小婵着急,张归南心领神会,替张小婵解围。吩咐她:“小婵,你去厂部办公室老张拿点好茶来。”
张小婵应声出门,用右手轻轻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张居洪盯着她优雅的背影,宛入仙境。
“洪叔,有事说事。”张归南招呼张居洪,可怜他那双“贼眼”。
张居洪收回混浊的眼光,缓过神来,感慨万千,“人比人,气死人。厂长,我还不是为了那个讨债鬼,前生欠他的,没办法,今生必须还。他手脚为什么被打断,他不敢跟你说实情吧?”张居洪低下头,无可奈何地说。
“没有!”张归南摇摇头,“张小婵还没回来,不等她的茶叶了。”张归南下了玉兰香茶叶,继续问,“仇人是谁,为什么被如此残害?”
“厂长,随便喝。你这里再差的茶叶,也盖过我家中最好的茶叶。我家中的茶叶,是本地的白叶茶,一斤五元,你喝可能会胀肚,厉害着。”张居洪边说边拿起一杯茶水,闻一下,由衷地赞美,“厂长,你的茶水像小婵一样,又美又香!没喝就醉啊!”
张归南刚把茶水喝进口,被张居洪逗乐,茶水喷了出来,好在他转头快,才没有喷射张居洪一身。
能逗厂长快乐,张居洪感到无上光荣。连忙拿卫生纸给张归南:“厂长,对不起,没伤到你气管吧?”
“没有。谢谢你!你继续说,歹徒为什么要打断归铁的手脚?”张归南边擦胸前的茶水边吩咐。
张居洪收起笑容,悲哀地说:“他在赌摊上拿了海龟和塘虱的高利贷五千元,月息十点,三个月没还,海龟说,打断他的手,不用还利息;打断他的脚,不用还本钱。”
“为什么不报警?”张归南惊讶地问。
“没证据。此事只有他们双方心知肚明。可对手金钱铺路,人多势众。”张居洪连连叹气,“谁叫他不争气呢?好人不做,甘为牲畜。又没有人强迫他拿高利贷去赌博,你情我愿。一丈高九尺九没用。邪毛一个,出世老。枉费他读了十几年书。”
“既然如此,工厂已经收回开除他的决定,也替他垫上医药费,请问大叔,我还能做些什么?”张归南看到张居洪有苦难言,便捅破窗户纸。
张居洪有点魂不附体,刚好小婵回来,手里拿着一包茶叶。张居洪欲言又止,看着张归南的眼睛,张归南告诉他:“尽管说,一百个放心。”
张居洪看看小婵,点点头。
“归铁还欠拐脚龙天文数的高利贷,以小时计息,本一万,利滚利,到现在应该超过一亿了。拐脚龙也放声放影,要砍掉张归铁一手一脚抵债。这件事,他昨夜才告诉我,我一直蒙在鼓里。”张居洪一边说一边拍打自己的大腿,“我的祖上十代都是老实人,男耕女织,粗茶淡饭。想不到我兄弟这样命贱,生出来一个气死父、败家子。我毫无办法,一夜未睡,思虑再三,上亿的案子,血淋淋啊!他皮包骨头,又熬不成胶。厂长,只有你才有解决的本事,求你再帮帮他。我代表祖上向你叩头啦。”张居洪说完立刻离座,就要跪在地上。
张归南迅速拦住张居洪:“大叔!老天有眼,祖宗有灵,你教我以后如何在张公岭立足?关于张归铁的问题,我们好好商量,我不信面前就是死胡同。天无绝人之路,岭南窑八百年都过来了,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龙生龙,凤生凤,偏偏我兄生一只老鼠到处挖窟窿。要说他一无是处也大绝对,他曾经连续三年拿全县毛笔书法一等奖,却没人肯用他。”张居洪突然想起侄子的长处。
“这样说来,他还是有才的。”张归南深感兴趣,仿佛找到了书法艺术上的知音。
“是啊!他十岁就帮乡亲们写对联,写‘凤凰麒麟同仝此’。乡亲们的预言错了,鲤鱼跳龙门跳未出,变成一条死咸鱼,又烂又臭,翻不了身。厂长,你救救他吧,你不帮他,他只有死路一条。只要能救他,我回去卖地卖房都行。”
张归南舒了一口粗气,对张居洪承诺:“这事我来处理。既然他写得一手好字,康复后,让他负责厂里的黑板报吧。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么。”
张居洪顿时灵魂回窍,千恩万谢。
张小婵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张居洪走了,她还不知道,两手托腮,置身梦境。几年来,在她身边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