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南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点开岭南陶瓷厂的网站。浏览科技创新的栏目时,心里一惊,越看越气,随即吩咐小婵:“叫张永勤和科技部主任马上过来。”
张永勤先到,科技部主任张归利才匆匆赶来,满头是汗,一进门赶忙招呼:“厂长好,主任好!”
“坐。小婵,每人一杯咖啡,我不加糖。”张归南也到沙发坐下,正对张归利。他语气平和地问:“归利啊,咱俩还没好好聊过,今天有空,正好谈谈。增进了解,少走弯路。”
“好!谢谢厂长关心科技部。”张归利边喝咖啡边答。
“这几个月,科技投入已近百分之十,可我看你们上报的节能项目,不太明白。”张归南直截了当。
“厂长指哪方面?”张归利小心地问。
“第一,窑炉改造。改哪条?”张归南指着图片。
“三号窑。”张归利脸上汗越擦越多,纸巾不停。
“怎么改?一年能省一点五亿?咱们整个张公岭县的年产值、利润才多少?省长信,我都不信。吹牛别吹上天,牛魔王都是编的。”张归南笑着批评。
“厂长,我比您清楚。可这也是没办法。不这么吹,就拿不到补贴,这是有关部门暗示的,漏洞他们门清。现在哪家厂、哪个项目不掺水?除非不想要钱要项目。”张归利说出实话,“每年项目,他们心里有数。申报成功,四六分成。厂里三年没大项目了,零三年中过一个,来了一百万,该给四十万,李厂只给了十万,之后就被卡住了。今年您来,下半年项目好像长了翅膀。我也不懂为啥,好多是自己找上门的。厂长,说穿了,我们就是给人做嫁衣。”
“你也是为厂里好,以前的事不追究;但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我们不要,否则心里不踏实。那个节能项目能撤回吗?别去冒险。以后平台不租给别人,谁都不行。”张归南诚恳说道。
“厂长,撤不回了。”张归利发愁。
“那但愿别申报成功,免得闹笑话。你去忙吧。”张归南自我宽慰。
“厂长!那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处理。”张归利实则如坐针毡。
“去吧!以后违反原则的事,得先告诉我,别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张永勤允他离开。这是上半年报的项目,那时张归南还没来,他也只能同意。
张归利匆匆离去,心慌意乱,暗自嘀咕:“厂长什么来路?有钱都不要?”
“去看看窑炉吧。”张归南招呼张永勤。张永勤点头,与厂长并肩而行。
三号窑,宽六米,长二百米,是岭南最长最大的窑炉。每班八个工人,挥汗如雨,旁边备有红糖凉水。
“烧什么?”张归南外行地问。
“天然气!”张永勤答,“张公岭中石化有专管通到各家厂。”
张归南走近工人,关切道:“注意防暑。还有什么困难?”
“厂长,很知足了!能把我们当人看,最知足。”一个矮个子工人腼腆地鼓起勇气说。
“你们本来就是人,谁不把你们当人,告诉我,我把他当野猪赶进山里去。”张归南说得风趣。
工人笑了,气氛一松。
“厂长,一天只上八小时,有五十块到手,夜班还有猪肉粥,我们真没别的要求,很满意了。”一个高个子工人补充。
张归南仍觉不忍,看着他们在高温下专注忘我的样子,眼里仿佛突然飞进了一只小虫。
这时,阿哑弟路过看见张归南,容光焕发,“咿呀”比划着打招呼。
张归南忙对张永勤说:“对了,总觉得忘了件事。办公室别忘了奖励阿哑弟二百元,上黑板报表扬。”
张永勤连声应下……
阿哑弟听不懂张归南的话,但从他和主任的神色里,读懂了厂长的意思——绝不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