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村落的村门口,村中间,大路边,都有一至二棵古榕树,而且岁数高,大多数以白榕为主。树身硕大,各有形状,像牛头、虎头、龙头等等,树干粗壮,没有长须,树叶婆娑,碧绿如翠,大有文章可做。几百年来,是村民消暑纳凉的好地方,也是元宵节傍晚村民崇拜的神树。妇女把榕树叶别在头上,更是另一种春色。更是一些村民缚牛的好地方,牛躺在凉爽树下反刍,从容不迫。榕树奶头大粉红色的果籽,也是鱼类的饲料。当然,针头大的小蚊子也多,叮咬外人不客气,特别针对短衣短裙者,更是不留情面,一叮一个疙瘩,越挠越痒,痒得发慌,有的过后还感染了。
近年来,榕树像极高寿的老年人,有的落叶枯萎,有的虫蛀菌染,台风吹过,轰然倒塌,死一棵少一棵。于是,经过加筑石篱笆,培土施肥,消毒喷药,岭南村四棵榕树都在,凤溪水闸旁边的那一棵,长得最欢。以防不测,在相应地段,开始种植新榕树,村庄要是没有榕树,仿佛一幅画没有上下款。
然而,不管面前有多少困难,脚下有多少崎岖,张公岭人不得不承认,张公岭县的经济已经处于八百年历史的最好时光,村民生活富裕,有鱼有肉,山珍海味,灯红酒绿,繁荣昌盛,新房林立,轿车如龙。同时,相当一部分,也处于历史上精神最痛苦的时期,张公岭总是以负面新闻名扬天下,精神空虚,贪图享乐,伪劣假冒,坐地分赃,良心坠落,道德败坏,黄赌毒横行乡里,治安混乱,黑恶势力霸占并垄断村镇利益。
张归南腾出二小时,开车带父亲参观了历代废瓷坑,张洪涛大为震撼,叹为观止,张小婵则一头雾水,不知道厂长接下来想干什么,她又不敢贸然提问。
九月二十一日早餐后,憋不住的张洪涛开口问起张小娟的事情,内心万分沉重而表面又轻描淡写,张归南如此回答,“爸,说心里话,若说我救了岭南厂,救了小娟,倒不如说是小娟救了我。我现在心中的定性,小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一天,我和小娟是偶然相见,却有了必然结果。她的出现,使我清醒认识,我活下来还有用,自杀只能定性自私。”
在张归南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个概念,保护她,像保护妹妹,女儿,甚至母亲,不再受半点委屈,伤害,以及挑战。
儿子的话,几乎把他的五脏震裂。父亲的理解,那一天的相逢:小娟面对死亡,是被动地,本能地挣扎;归南面对死亡,是主动地,刻意地碰撞。
他相信那句话,只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人生的精彩往往就在第二步、第三步当中。
父亲点点头,热泪盈眶,不再追问儿子和小娟的事情了。当然,放弃小婵,他是痛惜的。
张洪涛改变话题方向,对儿子说:“趁天气凉快,各位大爷他们还没来,你陪我再上一次张公墓去拜别祖先。”
“爸!你真的不等过了中秋节、厂庆后才回深圳去?爸你真自私,这一次,也不叫阿姨一起来。她来了,你也就不用急着回去。要不我请她来?反正早上坐车,晚上就到。我去开车,你到楼下等我。”张归南已经无数次上张公墓了,可他还是不厌其烦,兴致勃勃,要不是时间紧张,他准会带父亲徒步登山,领略望天岭绝妙的风光。这里长年累月,凉风不断。如果张公岭没有风,其它地方的树叶,准是停止了呼吸。
张洪涛据实回答:“我必须回去,老人组那边要换届选举。以后要来随时可以来,不在乎这一二天。”
要是张洪涛知道儿子来岭南第一天就四次与张小娟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