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天空,时而白云,时而黑云,时而红霞,变幻莫测,显示着一个天的威严、善变和无情,偶尔也冒出一条彩虹,让一群诗人去手舞足蹈,引颈高歌,可惜张直行没有出现。
同年清明节,杜鹃花万山红遍,翠竹郁郁葱葱,列队青梅压弯了枝头,情窦初开的张小娟出落得像一朵莲花,眼睛像早晨荷叶的露珠,骨碌碌地转,逗得小蜻蜓满脸困惑,两片嘴唇像擀面师傅擀出来的作品,故意沾上朱砂印泥,红且润着,洁白的小巧牙齿,一开口,若隐若现,有如碧玉雕琢。张归添,二十岁,很快被嫉妒的好事者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向张回头告密:诱骗小娟。恰巧张归添的父亲也是张回头的一个仇人,小学三年级结下的梁子,为了一粒纸包糖吃不着而记恨至今。张回头坚决反对女儿跟张归添谈恋爱,纵使张归添的父亲向他认错道歉,愿意补偿张回头一万粒花生芝麻纸包糖,还贴一间新房,也同意儿子做上门女婿,替他养老送终。张回头就是不答应,不原谅,且咬牙切齿地对女儿要挟说:“他父亲连儿子的名字都起不好,归添归天,早出日头不像天,早晚归天。嫁不出去当老姑娘,也让他吞口水。你如果不听话,后果堪忧。”
张归添找了小娟,提议两人私奔,然而,张小娟没有母亲的勇气和胆量,她伤悲地哭泣说:“在爱情和父亲面前,老天不给我选择的余地。”
想不到张归添跟梁山伯同一个祖宗,经不起痴情的折磨,痛苦不堪,留下一封绝命书,吃下一瓶安眠药,义无反顾,离开父母,离开张公岭,离开亲朋好友,抛下小娟,走过奈何桥,走上黄泉路,走向无法证实的“极乐世界”。
张归添的父母一边看儿子的遗书,一边痛哭流涕,看后把遗书付之一炬,在儿子头七后,迁居北京女婿女儿家,发誓余生不回岭南这块伤心地。
张回头获悉张归添自杀,不仅没有后悔和伤心,相反,耻笑:“这就是癞蛤蟆的下场!”
一个星期后,张小娟弱小的肩膀,顶不住天大的压力,悲痛欲绝,终于精神崩溃:疯了!
岭南陶瓷厂全体员工无不扼腕叹息,乡亲父老无不唏嘘泪落,一朵玫瑰刚刚含苞欲放,就被连枝折断,丢进厕所。
张小娟从此走进了人生一条最黑暗、最残酷、最苦难的漫长隧道,能否走到头、看到对面洞口的阳光?人人摇头叹息,不抱幻想。
小娟疯了以后,岭南陶瓷厂门卫得到李刚的命令,就不同意她走进工厂大门,因为她满口胡话,满口脏话,从天骂到地,从古骂到今,稍不顺心,她就脱掉衣服,到处乱跑。一些阿婆、大妈、同学看不下去,拿着衣服追着她,哪里追得上。她像一头白豚,潜入大海里。
一个本来就飘摇脆弱的家庭,终于走进了“地狱”,然而,张回头没有感到绝望,他从食品站“老狐狸”那里秘密弄来一包“药”,骗小娟喝下。
张小娟的非人生活,被父亲强行拉开了黑色序幕,纵使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羞耻,失去了尊严,乡亲们帮她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