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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归南开着他的黑色宝马，悠悠而行，副驾驶座坐着张小婵，心情荡漾，缓慢地、轻松地、骄傲地从张氏宗祠门口驶过。
张归南看见张氏宗祠门口十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围成一圈在疯狂而快乐地起哄：99、100、101……
张归南急刹车，好奇地往窗外仔细观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没什么好看。你又无能为力解决她的未来生命。走吧！经常这样。辱羞乡里，辱没祖宗。”张小婵突然变脸，叹息埋怨，生气了。
“你认识她吗？”张归南心中掠过阵阵不安、悲凉、痛苦，预感到生命的脆弱、荒诞和无奈。
张小婵叹息地回答：“还不是小娟，我们是小学同学，后来是岭南厂同事，我最要好的朋友。自从她发疯，没办法死掉，祖宗不管，土地爷也不管。孩子们都跟着学坏了，令人齿冷。你还不知道，小娟她爷爷就是张子牛，可惜等不到改革开放就死了。他在天无灵，任凭小娟自生自灭，真正的生不如死。”
“为什么不报警？”张归南不高兴地责问，在他看来，仿佛张小婵也是罪魁祸首，小婵的冷冰冰，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病态社会问题。
……
张小婵惊讶地说：“只有你才有这个憋脚的主意，住大城市麻木了！哪一个会管这种破事？又不是抓赌博嫖娼。岭西村有一个外来的疯女人，已经生下三个小神经了，不是照样没人管。尼姑庵也不要。少见多怪，见怪不怪，我们也都麻木不仁了。”
张归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这些由小婵说出的信息，可他又相信张小婵没说假话。
“你们是姐妹，同一个祖宗，流着同样的血，你们也不管？”张归南手足无措，情到急处，盲目责备。
“我们管过，老人组也管过，没用。父母未得兄弟多，兄弟未得自己好。”张小婵哽咽说，红着眼睛，委屈万分，“小娟父亲死了，不死更糟；母亲跟戏仔跑了，她没有了亲人。我几次努力过，一点作用也无用。小娟命苦啊！我能够做到的，日夜祈祷，希望小娟早点死，怎么死都好，解脱！解脱！解脱！”
张小婵说完用拳头捶打车窗，又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头往车窗上撞击，以此发泄心中的无能和痛苦。
张归南听着看着，仿佛自己走在地狱里十八层，各种刑具迎面砸来。他用力拍打方向盘，强迫自己必须冷静。
孩子们高喊的数字已超500……
张归南愤然而起，“岭南村疯了，这帮孩子们没得救！”
“你不知道，在我们岭南，人若疯，一切都完蛋，包括什么遥远的尊严。你要管，我给你想办法。”张小婵拉住张归南的袖子，“你拿一百元来。”
张归南盯着张小婵，含泪点点头，连忙从上衣袋摸出一百元给她，但是心存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