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陶瓷厂采购组长张秋万闻讯,立即打电话给西北风泡沫厂林盛:“林老板,你狗胆包天!你认为张灵启是个老实人,竟把废水也卖给我们厂,每捆居然有三公斤水。要发财也不用这么着急呀,何况也发不了财。至于你我生意,到此为止吧。”
林盛急了,如果停止向岭南陶瓷厂供货,西北风泡沫厂就马上喝西北风去,故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秋万!你听我说,高抬贵手,给条活路好不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们李厂以前每条货柜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千元回扣。如今东窗事发,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也冤枉啊。”林盛死皮赖脸,不知羞耻,“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厂早就下课了,无权了,你也如法炮制,如何解释?古人说,狗改不了吃屎。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不是?”张秋万不依不饶。
“有话好说,不要骂人。”林盛在电话里一直赔笑,“我是见钱眼开,可不至如狗。”
“你这个笑面虎,两面三刀,狡猾阴险,对工人如奴隶,对二奶如皇帝,对朋友只认人民币。我没说错吧。”张秋万见火候差不多,就用重锤敲打他,“林小鬼,要活命,也可以,条件只有一个,我们厂长说,他刚来,不予计较,合作伙伴还是重要的,息事宁人。可我认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必须从我们厂长上任那一刻算起,从你的营业额中扣除百分之十的废水费。”
“这么多!你们老板哪一天来上班?”林盛装傻问。
“农历六月六。”张秋万回答,又下通牒,“很简单,你回家跟老婆商量,也不用那么急,三天内答复我。当然,提醒你,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真是撞见鬼。老张,能不能少点?我体弱多病,经不起折磨。百分之五好不好?”林盛讨价还价。
“你常常走夜路,不撞见鬼才怪。废话少说。”张秋万说完关了手机,不予理会。
一个小时后,林盛自己开车,急急忙忙赶来岭南厂“赔礼道歉”“负荆请罪”。
张秋万请示厂长。张归南表态:“扣百分之八。这种人,我不见他!”
为了“活”下去,林盛只得同意。
“林老板,以后出门要带三角目,不要撞到电线杆还以为抱到美女,会头破血流的。”张秋万继续折腾他,“你知道吗?这件事情把我害得好惨,差点掉了饭碗。”
“能不能见你老板一面?”林盛嘻皮笑脸,不死心,递烟又点火。
他跟张秋万是同学,这个生意也是张秋万牵头的。
“我们厂长不见你这种唯利是图的龌龊小人,怕脏了眼睛。实话实说,背面也不行。”张秋万继续发泄心中的不满,“你这条害人虫,别人以为我也拿你的回扣,天知道。”
“是,是,是!我告辞,后会有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啤酒吸田螺。”林盛灰溜溜地出去,没人送他。
张小婵在工作笔记中写道:凡是不道德的商业活动,在正义面前,只能落荒而逃,西北风泡沫厂就是例子。
事后,张永勤把十五个仓库管理人员叫到一起开会,他有感而发:“厂长说,企业要生存,必须千方百计降低成本,节约原材料。要从泡沫事件上吸取教训,千万不能粗心大意。亡羊补牢,犹不晚也!企业的成败,要齐心协力。靠一、二个人的本事振兴不了岭南陶瓷厂。人心齐,泰山移。从我做起,开展勤俭节约之风。把以前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端正过来,把侥幸的心理丢掉。我再次告诉你们,别以为厂长一窍不通,好好先生,厂长比我们精明一百倍,只不过厂长有时候大智若愚、不戳破窗户纸而已。说到底,工厂兴旺发达,也不是厂长一个人的。厂长千里迢迢来这里上班,出力又出钱,何必呢?大家应该清楚。厂长来时还不知道自己是岭南人,他高风亮节,大公无私,我们应该感到幸福,苍天有眼,祖宗有灵。就这一点,我们应该全心全意支持厂长,热爱工厂,以厂为家。以后再有发生挖墙角、偷食鸡肝胗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下不为例的警告了。不管涉及什么人,管他天王老子,书记的妻舅,县长的妻姨,都喝不干我的水。我要让他后退几辈子,无面目见祖宗。”
仓管员都被张永勤讲话逗笑逗乐,乐过后是发懵、发抖。他们都做了自我检讨和批评,承认以前的浪费也是造成工厂走进困境的一个原因。背后却恨死了张灵启和西北风泡沫厂,才有这次秋风扫落叶式的整风运动。
有了正确的认识,凡事就有希望向上向善。
“有什么好笑?”张永勤泼他们的冷水,“不相信,走着瞧。散会!”
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然而,谁都清楚,贪污和浪费,八年来,在岭南陶瓷厂盛极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