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第一天上午十点钟,有二十个中年人开着清一色佛斯弟男式摩托车,不管肥瘦,像一班特殊摩托兵,浩浩荡荡,你追我赶,结伴向岭南厂门口左侧招工处驶过来,仿佛赶圩到集,风尘仆仆,谈笑风生。
张永真坐在中间,主持今天招工事宜。他还没有看他们的简历,只凭瞄了一眼,他们的成色,年龄结构,就武断不同意招收他们为工艺陶瓷白坯车间工人。他不屑一顾就拒绝说:“我们庙小,请各位能人另谋高就吧。”
“放屁!岭南厂占地几千亩,还有一座大山,高耸入云,号称岭南市第一高山,四季常青,富得流油。你们庙小,你必须明确回答我,哪里庙大?”仿佛大冬天被迎头泼冷水,来者长得像一条萝卜根的人开口大骂,“他妈的!是看得起你们,我们才来报名。睁开你的狗眼,普天之下,哪里没有苦力做?什么东西,跟我们打官腔,惹恼大爷,把你拖到凤凰水库喝三盆凉水,让你清醒清醒。”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吵了起来,各不相让,各不妥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发生肢体碰撞,动手动脚。二十个中年人把招工处团团围住,怒气冲冲。张永真也站起来,剑拔弩张,“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我们都是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人,多活三四十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哪里我们都不怕,我们都游行示威过。我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怕你岭南厂一个小小人事部主任?有本事出来单挑。他妈的!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大爷我是有胡子的。”萝卜根一边说一边拍桌子,后来卷起袖子口出狂言。
天上西边的云彩,洁白如银,有的像蘑菇,有的像荷花,有的像棉絮,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白兔……
人越聚越多,分成两派,泾渭分明。那二十人胆大如姜维,越吵越有精神。事情发展的危险境地终于惊动了张归南,有工人闯上办公室告诉张归南,闹事者是一帮“老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