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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审讯室，三个民警正在审讯十几个岭南厂工人及其厂外人，罪名：聚赌。
十几个赌徒被关在露天广场，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后脑勺，锁上塑胶拇指扣，越挣扎越紧凑，然后被逐一叫进审讯室去审问。
今夜审讯对象大部分顺利，就有一人不顺利。
“3号进来。”007民警传叫。
3号乖乖地进去，蹲在审讯台下，双手放在屁股后头。
墙壁上八个大红字：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同志！我一定坦白。”3号有点惊吓，可胆量还是有的，他今晚第一次参赌，身上带了三千元。
“3号，为什么赌博？”008主审民警问。
3号抬头观察：民警穿上警服都一样黑，认不出来平时的熟人。
“我认为在厂里只是娱乐，不算赌博，所以就参加了。早知会抓，打死也不敢。”3号想什么说什么。
“厂里不算赌博，你们厂长规定的？”008主审民警嘲笑说，“岭南厂八百年基业，很快就要被你们这帮不三不四、流氓地痞赌光。花掉多少前辈的心血？岭南村真可怜。若祖宗有灵，张公岭一定三日三夜倾盆大雨。”
“是是是！下次不敢。”3号点头承认错误，“同志！不过我有一事不懂。我们在厂里打麻将算赌博，岭南村那么多开赌场又算什么？据我所知，有三十五处。你们为什么不去抓？”
主审民警哑口无言，可他毕竟经验丰富，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他马上反驳警告：“在我们今晚出警的行动中，我们没有发现其他人赌博，只有发现你们赌博。下次你若发现他人赌博，可以举报，我们还有奖励，决不食言。一码归一码，最好不要狡辩，不要转移视线，否则对你极其不利。”
3号恍然大悟，只能哑巴吃黄连，沉默不语。
008主审官再问：“你晚上带多少钱参赌？墙上的字，你一定认得。”
“3000元。”3号点点头，老实交代，不敢说谎。
“3000元？”008主审民警怀疑地问，引导他，“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想好再说不迟。”
“3000元，分毫不差。”3号举右手发誓，“如果说谎，天打五雷轰。”
008主审民警慢条斯理地提醒，“年轻人，不要冲动。出去外面再想想，想好再进来回答。”008主审民警颇有耐心，“下一个，4号进来。”
3号被半推半撵出去，故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事问3号：“怎么样？”
3号和盘托出，5号哈哈大笑，马上轮到5号了。
6号教训他：“你就是一个大傻瓜！你只能少报才能过关，一点头脑都没有，枉活也在岭南厂混这么久。”
“哪要说多少？”3号小学生一样问。
“按江湖规矩，小额只能报十分之一。保你过关，百验百灵。”6号回答完，“李刚平时说你灵活，灵活个屁！傻冒一个。”
3号半信半疑，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江湖规矩？李刚他说的是技术。”3号强辩。
“难道这不是技术吗？赌钱未输，天下第一工夫！还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的技术？若再叫你进去问，你大胆说只带300元，他们肯定表扬你认识水平高。你再混蛋，会拖累我们的。”6号传授经验，软硬兼施。
3号不再反驳。这时候5号出来，叫3号重新进去。
“想好了没有，晚上喝酒没有？”008主审民警耐心提示、提醒，像老师循循善诱。
“有有有！有喝酒，而且喝了不少。”3号突然转向，拍了拍胸脯，“我终于想起来了，喝酒误事。”
“带了多少赌资？”
“不是3000，是300。”3号陪笑说。
008主审民警微微一笑：“这就对么。鬼迷心窍。3000要拘留15天，有案底，300就不用拘留。我是为你前途着想，乡里乡亲！”
3号慌忙道谢：“谢谢警察叔叔关照，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罚款2000。”008主审民警决定。
“是是是！该罚该罚！什么？罚2000！”3号悲哀地说。
“我们的政策，历来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今天不对你进行小小惩罚，你明天就会输3万以至30万甚至300万，那就没药可救，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后悔莫及。签上名按上手印，你可以出去了，等一下再交罚款。然后叫你们厂长来领人。”
3号很悲哀，一按手印，他就想起电影《白毛女》的杨白劳：北风那个吹……
夜深了，有代表打电话给李刚，李刚冰冷地回答：“我不会帮你们擦屁股。厂里没有钱交罚款，纵使有钱，也不可能替你们交。你们回不回家，跟我没关系。实话告诉你们，工厂很快就会地震，也许就在今天，信不信你们自己把握。”
天刚发亮，这帮受罚之徒，电话打得满天飞，先打给朋友、同学，最后不得不把家人吵醒。他们实在无法再呆下去了，家人听到要去派出所交罚款领人，有的夫妻当着话筒就吵个没完没了。
矮小子他们像泥鳅一样，溜掉了，喘一口粗气，到处夸夸其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