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要火化安葬,张半根家里没钱,只能去厂里财务支。工人超千元支款要厂长签名,张半根只能硬着头皮去厂长办公室,双腿灌铅似的,大病初愈般没有力气,像登上316层楼。
张半根双眼红肿,左手臂上戴黑布圈,带着哭腔恳请说:“厂长,我要借钱。”
这时候,张小婵不在办公室。
“有什么困难,能告诉我吗?”张归南客气地问,接过借条。
“我妈昨晚自杀。都是我害死了她。厂长,原因以后再告诉你,我要借三千元。”张半根已经泣不成声。
张归南回答:“好的。人死为大,入土为安!”
张半根抬起右手,擦着鼻涕。
张归南连忙在张半根的借条右下方签字(同意借款)签名(张归南),不便再问,也不看内容,并轻声告诉他:“半根,厂里刚好通过一件福利制度,凡是厂里工人直属亲人去世,工厂给予补助一千零一元。你去财务室一起拿回去吧。人死不能复活,节哀顺变!”
张半根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
头七后。张半根来到厂长办公室,把母亲自杀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厂长,厂长惊讶而惋惜地说:“这个教训太深刻啊!可你母亲是伟大的母亲,为了儿子,视死如归。可惜!”
张半根哭哭啼啼,厂长没有责备他,他更加恐慌:“厂长,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求你不要开除我。”
“我没有说要开除你,也不会开除你。”张归南向他解释。
张半根这才放心,告辞了去。
张归南拿起圆珠笔在日历空白处写下八个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从此,张半根多了一条笑柄,在岭南流传。他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沉默寡言,面无人色,好像末日。
直到有一天,张小婵告诉他:“厂长,岭西村张长乐已经死三个月了。”
“跟我们工厂有什么关系吗?”张归南皱眉头问。
“我想请你出面、把长乐的遗孀介绍给半根大哥。”小婵得意之作,“她还带着一男一女在身边。进门就可以当爹。只不过要七千元弥补张长乐父亲的损失。”
“小鬼!好事呀,记你一功。”张归南欣然同意。
“我不小了。”小婵又小声抗议。
张归南装没听见,心酸地说,“我来联系半根,钱由工厂先垫。她嫁过来,也可以马上进厂工作。”
有岭南陶瓷厂作后盾,多方协商,一拍即合。张半根连人也没看就马上同意,他说:“厂长,我没意见,是女人就行,别无她求!”
“那工厂就帮你做主。”张归南紧皱眉头,无奈地说。
“谢谢厂长!”张半根千恩万谢。
血红色的皱纹,重新布满张半根的脸庞,猪油伯获悉,神奇地康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