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五谷主生”,天气归凉,大地金黄一片,五谷丰登,村民心静气定,满脸堆笑。有的孩子在十二日到稻田里采摘稻穗,六根粳稻,六根糯稻,拿回家插在米筒上,祭拜“五谷神”。这段时间,猛日凉露,农作物生机勃勃,一派丰收景象。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五一大早,喜鹊叫个不停,欢送张归南出厂。张归南开着宝马车,就带着张小婵一个人,直奔目的地——汕头精神病研究所。
知道要去探望小娟,张小婵不得不说:“厂长!小娟真的很幸运,岭南人无不感叹和夸奖。居然有人说,如果那个姑娘生一场病,能够碰到张归南,那就是仙女的路径。有人把你说成基度什么爵、染(冉)·阿让,反正我不认识这些东西。”又关切地问,“厂长,接下来,小娟怎么办?”
张归南紧皱眉头:“居然有人说,什么逻辑思维?宁愿不要这种仙女路径,她当一回小百姓就行。至于小娟么,能够康复,天大好事,梦寐以求。大起大落的人生,还是离远一点好。有的人天生不用帮助,有的人获不到帮助,只能走向消亡。小娟的复活,是她天生的坚强。她受到的帮助,是被动的。如今她醒来了,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回归正常生活,所以,她必须获得帮助,不仅物质,而且是精神上的无私援助。睡着的痛苦和无助,是没有感知的;醒着的痛苦和无助,才是真正考验的。小娟的康复,也是岭南陶瓷厂康复的一部分,往深层面定夺,不得不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小娟的康复,把岭南厂放在后面。小婵,你和小娟是好朋友,我们一起努力,不能前功尽弃,否则,就是我们人生彻底的失败。”
张小婵激动地回答:“知道了,我会的。今天肯定会给小娟一个惊喜。”
张归南表扬她:“对!以后小娟需要更大的惊喜,来刺激她那些尚未复苏的细胞和神经。”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来到外砂出口收费站,张小禅头伸出窗外,看着那架降落的客机……
从外面看,精神病研究所像一处疗养公园,坐北朝南,树木婆娑,依山而建,层次分明,花香鸟语。精神病研究所,铁门高墙,森严壁垒,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狱”,组合着无数部现实版的《悲惨世界》。
院内一排排、一幢幢崭新房屋,有如别墅,围屋,院落中间,蜂蝶恋花,小桥流水,大观园一样美丽。几十个病情较轻的精神病人:在散步,毫无目标;在唱歌,不搭腔调;在戏耍,没有规律;在哭泣,瞳孔模糊;表情呆板,有如木鸡,灵魂出游;少男,眉清眼秀;少女,如花似玉……
张小婵异常苦恼,心中趵突泉似的冒出一串问号:精神病人为什么这么多,这么年轻,这么英俊漂亮?
张归南向有关人员说明来意,带着张小婵跟着一个中年医生走进第二区,刚进门,立即围上来十几个少男少女,争先恐后要借张归南的手机打电话回家。小婵的手机放在手袋里,她们看不见。张归南的手机别在右侧腰带,一个一米八高的少男礼貌地问:“叔叔,把手机借给我好不好?”
“孩子,你要手机干什么?”张归南心酸地问。
“我要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妈,我的病已经好啦,叫大哥明天来接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妈妈!”少男说话还有些吃力,有些口音不清,咬字不准,口水在滴。
“好啊!”张归南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少男。
他立即按家里的电话,本市的,果然按对了数字,通了,有人接听,“妈!”
静静……
男孩又高兴又哀求,“妈,我已经病好了,叫大哥明天接我,出院。我真的好了!一餐吃两碗。妈!你别挂断电话。妈!……妈!……妈!”
妈,挂断了电话……
少男再打,家里已经把电话掐断。他失望极了!
他把手机还给张归南,愁容满面,却没有忘记道谢:“谢谢叔叔!”
少男一边走一边流泪,一边擦泪水一边喃喃自语:“妈!我,不是神经病。”
张归南看着他瘦弱的背影离去,悲痛难忍。张小婵突然揪住张归南的衫裾,害怕他会把她丢下似的。
